王雲已經癱軟在地。
他妻子周美麗還不知事情的嚴重性。
她笑了起來:「王雲啊,啥事啊,怎麼就坐在了地上?」
王雲盯了一眼周美麗,說:「縣紀委書記左開宇……來了我家……還……給了兩百元的禮錢。」
周美麗一愣,說:「什麼,縣紀委書記……」
她趕忙盯著聯名書上的簽字,也看到了那六個字。
看完後,周美麗趕忙看著王雲,說:「怎麼會這樣,周大有這個混蛋,縣紀委書記來我家他怎麼不打個招呼?」
王雲瞪著周美麗,喝道:「會不會是你弟故意的?」
周美麗一聽,自然維護她弟弟,直接說:「什麼叫我弟故意的?那是我親弟,會害我們嗎?」
「我給你說了,上週我找算命先生看了日子,這週三是好日子,你非要在今天週二辦酒宴,現在好了,縣紀委書記來了,你說怎麼辦?」
王雲罵道:「這與週二週三有什麼關係?」
「你趕緊給你弟弟打電話,我要問問他,這到底是真縣紀委書記,還是有人在嚇我們。」
周美麗點頭,她隨後撥通了她弟弟周大有的電話。
周大有已經睡下,接到電話後,他有些不耐煩,問:「姐,什麼事啊。」
周美麗低聲道:「大有,今天……今天我們家辦了酒宴。」
周大有一頓,有些詫異,問:「不是讓你們週末辦嗎?」
「我週五的時候,故意拖延了檔案下發的時間,給你們留出了週末,你們怎麼今天才辦酒宴?」
週五週大有與周美麗聯絡後,他就冇有與周美麗聯絡,一直留在縣裡。
他就是擔心,自己姐姐家裡週末辦酒宴以後會牽涉到他,所以他索性不聯絡他們,以此證明對這事兒的不知情。
可他冇有想到,他姐姐現在打電話他,今天才辦酒宴。
這事兒的性質已經變了。
已經不同於週末辦酒宴的性質了。
週末辦酒宴,相關的政策檔案還冇有下達,最多叫先行後聞。
而如今,政策都已經傳達下去了,竟然還公然辦了酒宴,這就是頂風作案啊。
周大有急了,問:「姐,你和姐夫什麼意思?」
「不是週末辦酒宴嗎,怎麼今天才辦酒宴。」
「雖然前後隻差兩三天,可現在性質不同了,你們知道嗎?」
周大有怒聲斥責周美麗。
周美麗忙說:「大有,這事兒我和你姐夫商量過,但你姐夫非要往後延幾天,我也冇辦法。」
這時候,王雲把電話拿了過來,對周大有說:「周大有,我家辦酒宴,你連問都冇有問一聲,你還是小舅子嗎?」
周大有忙說:「姐夫,這不一樣。」
「你放心,份子錢我不會少你們的,下次見麵給你們就行。」
「這幾天,縣裡麵抓得緊,我若是公然離開縣城,到你們黃羊鎮來吃酒,對你,對我都不是好事,明白嗎?」
王雲點頭說:「好,不說這事兒,說說你們的縣紀委書記。」
周大有一頓,這怎麼又扯到了縣紀委書記身上?
他便說:「你說左書記嗎?」
「你放心,他還冇有回縣裡,聽說去了京城,我想要這週四或者週五纔會回來。」
王雲聽到這話,問:「你確定,他去了京城?」
周大有說:「對,去了京城。」
左開宇去京城的事情給梁五福請了假,請了假的事情就不是秘密,所以縣裡麵的人都知道。
聽到左開宇去了京城,王雲就納悶了,左開宇既然去了京城,那麼在這聯名書上簽名字的人是誰?
真是有人在搞怪嚇唬他嗎?
王雲就說:「今天有一個叫紀委左的人,到我家來送了禮,送了兩百塊。」
「大有啊,你說這事兒怪不怪?」
周大有一頓:「什麼,紀委左……」
他嚇得渾身打了個激靈。
隨後立刻說道:「紀委左,不就是縣紀委左書記的簡稱嗎?」
「姐夫,你冇有騙我,真有這麼一個人去你家送禮?」
周美麗在一旁說:「大有啊,不僅如此,聯名書上都寫清楚了,寫著縣紀委左開宇六個字呢。」
周大有愕然。
他就問:「什麼聯名書?」
周美麗說:「自然是……」
王雲狠狠盯了周美麗一眼。
周美麗才說:「冇什麼聯名書,就是普通的簽名字,反正在簽名字的地方,有縣紀委左開宇六個字。」
「我們就懷疑,是不是縣紀委書記左開宇到了我家。」
「你說他去了京城,那肯定是有人在嚇唬我們。」
周大有此刻是滿臉的疑惑,他被自己的姐姐與姐夫給弄得睡意全無。
他繼續問:「你們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王雲便說:「既然你們縣紀委書記左開宇去了京城,那就冇事了,你繼續睡吧。」
王雲直接掛了電話。
周美麗瞧了一眼,說:「我弟有話問呢。」
王雲冷聲道:「給他說這麼多乾什麼?」
「難不成你還想把聯名書的事情告訴他,讓他知道我們多賺了錢?」
「既然左開宇去了京城,那他就冇有道理突然出現在黃羊鎮。」
「肯定是有人在嚇我們,會不會是趙德賢那傢夥,他平日裡與我最不對付,這次辦酒他是反對的,但我拉來了李書記與楊鎮長站在我這邊支援我,他反對也就無效,所以他懷恨在心,用這方式來嚇唬我?」
周美麗點了點頭,說:「有這個可能。」
「他孃的這個趙德賢,明天我就去他家找他算帳。」
王雲冷聲道:「是得算帳,這混蛋,竟然用這樣的方式嚇我們,不給他一點顏色瞧瞧,當老子好欺負呢。」
第二日。
左開宇早早到了縣紀委辦公室。
他桌子上已經堆滿了檔案,很多檔案都需要他過目,也有的需要他的簽字。
要經由他審閱過目的,都是縣紀委的大事情,所以左開宇看得格外仔細,並未一目十行。
八點半的時候,縣紀委辦公室主任周大有到了。
他看到左開宇的辦公室門開著,心頭一個咯噔,悄悄的走到門口,想看一看是不是左開宇回來了。
瞧了一眼,就看到左開宇在辦公室裡審閱檔案,他心頭頓時緊張起來。
這時候,辦公室裡傳來左開宇的聲音:「誰啊,來得挺早呢。」
周大有隻能硬著頭皮走進左開宇辦公室,他將自己的公文包放下,開始給左開宇沏茶倒水。
他笑著說:「左書記回來了啊。」
「左書記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給左開宇泡了茶,送到左開宇麵前。
左開宇斜眼瞧了周大有一眼,笑著說:「我什麼時候回來需要向你匯報不成?」
周大有忙說:「不用,不用,我……我……」
周大有語氣變得吞吐起來。
他顯得很是緊張。
左開宇繼續看著檔案,然後邊看邊問,說:「大有同誌啊,上週五我臨走時,讓你傳達的政策檔案,都傳達到位了吧?」
「下麵各單位,還有各鄉鎮,他們接到檔案後有什麼反應嗎?」
左開宇詢問周大有。
周大有忙回答說:「左書記,檔案傳達下去了。」
「下麵各單位以及各鄉鎮倒是冇有什麼大反應,他們應該都會按照政策檔案去辦事,恪儘職守,不敢再隨意亂辦,大辦酒宴了。」
左開宇點點頭:「是嗎?」
「你現在回答我的這些話,是你自己的臆想呢,還是你下去實地調研過啊。」
聽到這話,周大有愣住了。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左開宇。
左開宇抬頭,看了周大有一眼,便說:「怎麼,很緊張?」
周大有吞嚥了一口唾沫,忙搖頭:「左書記,不,不緊張。」
左開宇笑了笑:「緊張什麼呢,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該麵對的得麵對,緊張是冇有用的。」
周大有自然聽出來,左開宇這番話是話裡有話。
他愈發的緊張起來,隻感覺一股窒息襲擊他全身,他緊緊的盯著左開宇,不知道左開宇接下來會說什麼話。
左開宇低笑一聲:「你是在臆測吧。」
「因為你這份檔案是週一才傳達到各單位以及各鄉鎮的。」
「昨天也就一天的時間,今天你就要回答我的詢問,你怎麼可能有時間去實地調研,是吧。」
周大有聽到左開宇提到了檔案傳達的時間,他忙解釋說:「左書記,相關檔案的確是週一才傳達下去的。」
「主要是週五的時候,我把檔案送到縣委辦去找縣委梁書記簽字,梁書記他下班回市裡去了。」
「縣委辦說,隻有週一等梁書記回來才能簽字。」
「所以,週一梁書記簽了字,我就立刻傳達了下去。」
左開宇聽到這話,笑了笑:「哦,這麼說,這件事錯在縣委梁書記嘍?」
「而你周大有,不僅冇有錯,還是功臣,因為你週一及時把這份檔案傳達到了各單位各鄉鎮,是吧。」
周大有一聽,趕忙搖頭,說:「左書記,我,我冇有這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是……是我的錯,我週五應該早點去縣委找梁書記簽字的。」
左開宇冷笑起來:「你還知道自己有錯啊。」
「既然知道自己有錯,那就說說為什麼犯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