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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這樣,名頭唬人,卻誰也斬不了,隻能斬自己。”路岩喃喃自語。
下一秒,他不再說話,臉上笑容卻止不住綻放:
“可天底下,哪有斬自己一刀,便能增加一鈞(30斤)力氣的氣功!
哪怕有,也不是我能夠得著的,即便擱在普通人手裡,怕也逃不脫被巧取豪奪。
敢心安理得修習的,得海城的高門大戶,得郭小槐這樣的超凡人物和奢遮家庭!
哈哈哈,去他的靈犀丸,去他的劉亮平和8888元的特訓營,去他的『詬莫大於卑賤,而悲莫甚於窮困』,從今往後,我誰都不羨慕!”
原來所謂斬燭龍,便是魔方加持的那一擊不釋放出去,反而由外而內“斬”向自身,震盪四肢百骸、臟腑骨髓,如超聲波去汙洗牙,洗煉一次全身上下,既能增益氣血與補全根基,亦能整合周身力道,實乃打熬體魄的妙法。
路岩眉頭微皺,麵有難色:“前提,是營養得跟上。”
這般猛烈的脫胎換骨,嘴裡時刻叼著牛肉乾,恐怕也不太夠,難免要花錢買一些諸如血氣丸、金槍丸、丹中丹,結合傳統中醫藥材的補益血氣的藥劑。
是,它們比靈犀丸便宜許多,可也要一兩千元一枚,普通職工得攢半年,才能給自家孩子開葷。
錢,還是缺錢!可去哪裡弄呢?
總不能學那什麼劉同,攔路搶劫、持凶傷人,據說還牽扯進了一位大人物的子女,眼下被追得惶惶不可終日,求一安睡而不可得。
何況,這也不符合路岩的價值觀與道德觀。
像是想起來什麼,路岩豎起信封甩了甩,
“吧嗒”一下,一張四四方方的白卡硬紙掉了出來,硬紙兩麵各紋了一隻金色大鳥,酷似媽媽收到過的結婚請柬,路岩翻開一看:
“關於路岩同學的入職推薦信
致:蒙城市安全生產局
相關同誌:
茲由我單位推薦路岩同學前往貴單位任職,該同學立場堅定,專業素養紮實,具備較強的實踐經驗,是一名優秀的人才,我單位認為,路岩同學具備勝任相關崗位的綜合素質和發展潛力
日期:1999年臘月初一。”
路岩越看越汗顏,自己分明對什麼安全生產點滴不通,連滅火器放哪兒、怎麼開啟都弄不明白,至於“較強的實踐經驗”和“勝任崗位的素質”之類,更是胡吹大氣,除了名字對得上,其他一概名不對版,比樓下李大強投遞的簡歷還離譜。
還有那個神秘的推薦機構,隻有個“我單位”,也冇註明姓甚名誰,跟鬨著玩似的。
別不是我家亡爹從哪處電線桿上看的吧?
這些辦假證的醃臢貨色不僅坑活人,逮到機會,大概,也不會拒絕坑一把死人。
死人他有幾個師,能耽誤爺們做生意?
路岩內心踟躕,到底該不該當真,想到腦仁發疼時,身體又困又累,他利索地睡了過去,連衣服都冇脫。
第二天清晨,
玻璃上罩了層迷濛的白氣,稀薄的陽光透過玻璃散落到路岩枕頭上。
路岩悠悠醒轉,下意識瞄了眼鬧鐘,六點二十分。
這才恍然發覺,自己身上的外套不知何時已經脫下,並烘好疊好在了一旁。
多半是媽媽。
路岩心知肚明,這個點她肯定不在家,賣菜本是個起早貪黑的行當,掙的是極辛苦的錢,平日裡四五點就要起床拿貨備貨,六七點正是人流高峰,錯過半小時,便是一天白乾。
穿衣起床洗漱,打了兩趟第九套廣播氣功,草草吃完早餐,背上書包,推門而出。
冷空氣驟然入腹,路岩咳嗽了一聲,快步下樓,揀了條小道一路小跑。
不是去學校,是去王凱家。
好在離得近,一刻鐘後,路岩敲開王凱家門,和睡眼朦朧的王凱說笑幾句,便找上了一邊收聽收音機,一邊擰毛巾擦臉的王秀英。
“王叔,借您襯衫、西服穿一天,晚上我熨好還你。”
王秀英當即丟下毛巾,“啊,是這樣,稍等。”
不多一會,路岩穿戴齊整,王秀英身高近一米八,比此時路岩高了三四公分,所以西服套路岩身上,頗有一些臃腫,一副偷穿父親衣服的大孩子模樣。
路岩照了會兒鏡子,當即掏出鉛筆,將唇間絨毛狀的鬍鬚悉數塗黑了一遍,這才滿意點頭。
“不錯,很精神。”這是王秀英。
“著啊,岩哥,穿成這樣,等會兒是要去相親……哎喲!”這是王凱,隨即捱了個前者一記不輕不重的暴栗。
套上小船一般的皮鞋,托王凱請一天假,路岩便歪歪扭扭的走了。
一番乘車、轉車,路岩站在了安全生產局的灰色四方大樓前。
在門前走了幾步,路岩眼神一橫,昂了頭,麵無表情的踏了進去。
“噰嚕 包br/>這鞋委實大了些,以至於每走一步,皮鞋的腳跟摔在大理石地麵上,動靜都大的嚇人,路岩強忍羞澀,停在一名衣服皺巴、正蹲著樓下抽菸的中年半禿漢子前,問道:
“大……哥,麻……麻煩打聽一下,負責新人入職的地方在哪兒?”
中年半禿漢子上下打量了半分鐘,掐滅煙,說:“走吧,我帶你上去。”一麵走一麵嘀咕:“這屆新人不行啊,連剛斷奶的學生都要……”
站在身後,看漢子腦後稀疏的幾根毛一飄一飄,路岩窘迫中不忘腹誹,你纔剛斷奶,你才學生,我十六年前就不喝奶了!
中年漢子儼然是個話癆:
“兄弟,我叫程強,程式的程,強姦犯的強。”
“兄弟瞧著麵生,之前在哪裡高就,剛從氣功大學畢業?冇找找人?怎麼就分配到了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蒙城哪兒都好,就是吃的東西太腥。”
“抽菸不,要不來一根?”
路岩麵帶微笑,禮貌回絕:“不抽。”
程強縮回遞煙的手,半是調侃的說:“兄弟,你這鬍子是畫的吧,別說,還挺像。衣服也不對,上麵還有警務室的暗標。
警務室的人找我們左局辦事?是劉同那件事?
姓遲的就那麼著急嗎,急赤白臉的,都半步宗師的人了,不就死了個把女兒,這蒙城哪天不死幾個人,差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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