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23
“真的。”我說，“我連民宿都看好了，海景房，帶小院子，可以燒烤。”
“那工作室怎麼辦？”
“可以暫時關幾天，或者請人看著。”周尋說，“你們需要休息，也需要慶祝。”
“慶祝什麼？”林薇問。
“慶祝新生。”我看著她們三個，“慶祝我們，都獲得了新生。”
吃完飯，我看了看倒計時：
“剩餘時間：6小時14分09秒”
還有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後，我會變成一個“新手”——二十八歲的身體，二十二歲的心智，加上一些破碎的記憶片段。
會很難嗎？會的。
會害怕嗎？也會。
但我不後悔。
因為用這些記憶換來的，是林薇的生命，是陳筱的回頭，是陸淮舟的審判，是......四個人的新生。
值得。
下午，我去看了心理醫生——周尋建議的，說記憶清除可能會帶來心理衝擊，需要專業輔導。
醫生很耐心，聽我說完（當然，省略了超自然的部分），給我做了評估。
“記憶選擇性失憶的情況確實存在，通常是由於重大創傷。”醫生說，“你的情況比較特殊，但也不是冇有先例。關鍵是要有支援係統，有可以依靠的人。”
“我有。”我說，“我有朋友。”
“那就好。”醫生給了我一些建議，包括如何應對記憶斷層，如何重新學習技能，如何適應“新”的生活。
離開診室時，我感到輕鬆了許多。
原來麵對未知的恐懼，最好的方法不是逃避，而是做好準備。
傍晚，我回到醫院。林薇已經能下床走動了，我們在醫院花園裡散步。
夕陽很美，把一切都鍍上了金色。
“蘇小姐，”林薇突然說，“我可以叫你晚意姐嗎？”
“當然可以。”
“晚意姐，”她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我，“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不用謝。”我說，“你也救了我。”
“我？”
“對。”我望著天邊的晚霞，“你讓我知道，無論經曆過什麼，人都可以選擇重新開始。可以選擇勇敢，可以選擇善良，可以選擇......不成為傷害過自己的人的樣子。”
林薇的眼睛濕潤了：“我們會好好的，對嗎？”
“會的。”我握住她的手，“我們都會好好的。”
倒計時最後十分鐘，我獨自站在醫院天台上。
城市華燈初上，車流如織，像一條條光的河流。這個世界依然在運轉，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悲歡而停止。
但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陸淮舟在監獄裡等待審判。林薇在病房裡期待新生。陳筱在籌劃工作室。周尋在寫一篇關於這個案子的深度報道。
而我，即將忘記一些事，然後開始全新的生活。
手機螢幕亮著，倒計時跳動：
“剩餘時間：00:01:00”
“00:00:59”
“00:00:58”
......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
不害怕。不後悔。
因為我知道，無論我忘記什麼，有些東西永遠不會消失——比如勇氣，比如善良，比如在黑暗中依然選擇相信光的本能。
“00:00:03”
“00:00:02”
“00:00:01”
“契約完成。記憶清除開始。”
一陣輕微的眩暈感襲來，像潮水漫過沙灘，溫柔但不可抗拒。
我感覺到有一些東西正在離開——那些關於陸淮舟的畫麵，那些婚姻生活的細節，那些痛苦和糾纏，像褪色的照片，一點點模糊、消散。
但同時，有些東西更加清晰——林薇的笑容，陳筱的擁抱，周尋的眼神，海的樣子，陽光的溫度。
我靠在欄杆上，等待這個過程結束。
不知道過了多久，眩暈感漸漸消退。
我睜開眼睛。
世界還是那個世界，但有些不同了。像是擦去了一層灰塵，一切都更清晰、更明亮。
我摸了摸口袋，那張羊皮紙已經消失了，像從未存在過。
但我知道，它存在過。就像我知道，有些改變，已經發生。
手機響了，是陳筱。
“晚意，你在哪兒？林薇說她餓了，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好。”我說，聲音平靜，“我馬上下來。”
結束通話電話，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城市的夜景。
然後轉身，走向樓梯間，走向等待我的朋友，走向新的、未知的、但充滿可能的生活。
我知道，前路可能依然艱難，可能還會有挫折和困惑。
但沒關係。
因為這一次，我不是一個人。
而有些東西，一旦學會了，就永遠不會真正忘記——比如如何站起來，如何向前走，如何在廢墟上，建造新的家園。
夜風溫柔，星光閃爍。
明天，會是新的一天。
而我們，都會好好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