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縣令之子的怒火
柳如煙被帶出醉春樓後的第二天,縣城裡就起了風。
先是東街茶攤上,有人悄悄說:“昨晚醉春樓像是出了大事,樓裡最紅的那位柳姑娘,沒了。”
又有人壓低聲音接:“不是沒了,是被人贖走了。”
“誰這麼大手筆?”
“聽說不是明著露麵的人,隻讓周胖子去辦的。”
“周胖子?那後頭可就有說頭了……”
這種話,最是傳得快。
因為它半真半假,既夠勾人,又說不死,人人都能往裡添一嘴。
而最先坐不住的,自然不是這些看熱鬧的人。
是王紹。
他前一晚在醉春樓被張虎當麵壓了一頭,本就已經憋了一肚子火。等第二天酒一醒,再聽見“柳如煙真被帶走了”,整個人都像被狠狠甩了一耳光。
“誰準她走的?!”
王紹一把掀翻了手邊茶盞,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
跟在他身邊的小廝嚇得連頭都不敢抬,小聲回道:“二公子,醉春樓那邊……那邊說是周掌櫃替一位貴客出的麵,銀子和契紙都在,媽媽也不敢不放……”
“媽媽不敢不放?”王紹冷笑一聲,“她是怕我,還是怕銀子?”
小廝縮著脖子,不敢接。
王紹在屋裡來回走了幾圈,越走火越大。到最後,他猛地停住,眼底那股狠勁兒也一點點浮上來。
“去給我查。”他咬著牙道,“查周胖子後頭那位‘貴客’到底是誰。還有,張虎那邊也給我盯死了。我倒要看看,這兩件事到底是不是一條線!”
這一句出來,等於已把矛頭真正指向了張虎。
而另一邊,醉春樓裡,老鴇這兩天也過得半點不安生。
她原本想著,三千兩拿到手,柳如煙也送出去了,這顆雷總算是甩掉了。誰知王紹第二天一早就帶著人又砸了一回樓,不光當著一院子客人的麵指著她鼻子罵,還撂下話說——
“你這樓若還想安生開下去,最好給我把人和背後那隻手一起翻出來。翻不出來,我就讓你這樓關門。”
這話一出口,老鴇是真的慌了。
她當然知道,若真硬扛縣令家,自己撐不住;可若真把周掌櫃和後頭的人供出來,她又怕手裡那些臟事一併被掀個底朝天。
兩頭都是火。
兩頭都不好碰。
而到這一步,她才第一次真正後悔——自己是不是放柳如煙放得太快了。
隻可惜,後悔也沒用了。
人已經走了,契也立了,銀子也分拆著壓進了樓裡的賬和暗袋裡。這會兒再想反悔,別說找不回柳如煙,連她自己都會先變成兩頭都不認的笑話。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拖。
能拖一日是一日。
可她越拖,王紹那邊便越像瘋狗一樣咬得更緊。
縣城布行後院這邊,卻是另一番氣象。
柳如煙住進來後,隻歇了兩天,人就已經緩過來了。
她不是那種真會把自己當成被養起來的嬌弱女人的人。前頭十幾年風月生涯,把她身上的軟和艷都磨出來了,可也把她骨子裡那股韌勁磨得極深。如今真從醉春樓脫了身,反倒像一把原本藏在鞘裡的刀,終於能慢慢露刃了。
這日上午,張虎剛從糧倉回來,一進小院,便看見柳如煙坐在廊下,麵前攤著幾張紙。
她今日穿了件淺藕色長衫,外頭罩著一層月白薄紗,頭髮鬆鬆綰起,比起從前在樓裡那種艷壓四方的打扮,如今反倒更多了幾分乾淨的柔。可她眼底那點沉和醒,卻一點沒少。
“回來了?”她抬眼看他,語氣自然得像已經在這院裡過了許多年。
“嗯。”張虎走過去,看了眼桌上的紙,“這是什麼?”
“醉春樓常客的單子。”柳如煙指尖點了點最上頭那張,“我這兩天把能記住的都先寫出來了。哪個商號的掌櫃愛往樓裡鑽,哪個衙門裡的書吏常去二樓東頭那間房,哪個人喝多了話最多,我都先列了一遍。”
張虎聽著,眼神微微一沉。
他原本知道柳如煙有用。
可真正看見這些東西被她一條條寫出來時,才更清楚地意識到,她的價值遠不隻是“一個從青樓裡贖出來的頭牌”。
她是眼。
也是耳。
更是往縣城那些看不見的陰溝和暗線裡探下去的一隻手。
“你才歇兩天,就弄這些?”張虎問。
柳如煙輕輕笑了笑。
“我若真躺在屋裡什麼都不做,那你前頭那三千兩,未免也花得太虧了。”
這話說得帶著一點慣常的懶懶風情,可落到張虎耳裡,卻隻叫他更覺得這女人不簡單。
他在她身邊坐下,低頭翻了翻那幾張紙。
柳如煙寫得很細。
有些人名後麵還順手標了“愛賭”“怕老婆”“好色”“酒後口鬆”這些小字,看著不算起眼,可真做事時,往往就是這些最能要命。
“你想先動哪條線?”她忽然問。
張虎抬眼看她。
柳如煙迎著他的目光,神色仍舊平穩。
“王紹現在正盯著你。”她低聲道,“可他越盯你,越說明他心裡有鬼。你若想壓他,不必急著和他正麵對上,先把他周邊那些能動的小口子拽出來。”
“比如?”
柳如煙伸手點了點紙上的一個名字。
“陳文壽。縣衙書辦,平日替人謄文書、改契紙,表麵最不起眼,實則很多臟事都要從他手裡過。”她說到這裡,唇邊輕輕一彎,“這人膽子小,偏偏手還不幹凈,最適合先嚇一嚇。”
張虎聽完,眼底慢慢起了些光。
因為這路子,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
他眼下要做的是事業,不能一上來就和王紹狠狠乾一場。可若能先從周邊拆口子,把王紹身邊這些見不得光的人一點點拽散、拽虛,那王紹再橫,也會慢慢先亂。
“你心裡已經有法子了?”他問。
柳如煙看著他,眼裡那點笑意比方纔更深了些。
“有一點。”她道,“不過得你點頭。”
“你說。”
“放一點假風,給陳文壽。”她輕聲道,“告訴他,有人手裡捏著王紹和鹽行私下往來的舊賬,最近正想找個最軟的地方先下手。像他這種人,最怕被人拿來填坑。隻要一慌,自己就會先露口子。”
張虎看著她,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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