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青樓奇遇
自從李員外在劉家院裡立下“半年之約”後,張虎的日子便比從前更緊了。
白天要跑地,要盯糧路,要去虎記布行看賬,還得抽空聽趙秋月說莊子上的收成、聽李詩韻講縣裡商路、聽林婉兒把府裡下人的口風一點點捋清。到了夜裡,後宅四個人雖說有了規矩,不再像從前那樣一擁而上,可該他顧著的情緒、該他回著的話,也半點沒少。
隻是和前頭相比,他心裡已經多了一股更狠的勁。
不隻是為了守住劉家。
也不隻是為了李詩韻那一句“我等你”。
而是因為他第一次真正知道,自己前頭還有更高的地方可去。而那地方,不會因為他是長工出身,就自動關上門。隻要他敢往上走,就真有可能一步一步夠著。
這天一早,張虎便帶著新擬好的糧單和一份布行貨冊,進了縣城。
今日約他見麵的,是縣裡做雜貨和綢緞的周掌櫃。此人和李家也算有些來往,前些日子聽說劉家接了李家的糧路,便主動遞了信過來,說想見見這位近來在清河鎮鬧得風生水起的張少爺。
張虎原本是沖著生意去的。
可真到了縣城酒樓,幾杯酒下肚,事情便慢慢偏了。
周掌櫃是個圓臉胖子,笑起來眯著眼,說話也油滑。正事談得差不多後,他看張虎酒意上來些,便笑眯眯地拍了拍桌子。
“張少爺,咱們買賣是買賣,交情是交情。今兒既然來了縣裡,就不能隻吃這一頓寡酒。走,我帶你去見識見識咱們縣裡真正快活的地方。”
張虎一聽,便猜到了七八分。
“什麼地方?”
周掌櫃故意眨了眨眼:“醉春樓。”
張虎眉頭一動。
他當然知道醉春樓。
縣裡最出名的青樓,聽說裡頭的姑娘不隻是會唱曲兒、會伺候人,還有幾個識文斷字、會彈琴寫字的清倌。尋常人進不去,真進去的,也未必花得起那銀子。
放在從前,張虎連想都不會想這種地方。
一是沒錢,二是沒那心思。
可如今他已不是從前那個隻會扛麻袋、劈柴火的長工了。縣裡的買賣要往深處做,人情世故就不能一點不沾。有些場麵,你不喜歡,也得進去看一眼,至少得知道人家都在什麼地方談、怎麼談。
想到這裡,他便沒推辭,隻低聲道:“周掌櫃既然請,那我便去見識見識。”
周掌櫃頓時哈哈大笑:“這就對了!男人在外頭做事,不懂這些哪行。”
醉春樓在縣城最熱鬧的東街口。
天一擦黑,門前便已經亮起了成串紅燈籠,樓上窗格半掩,裡頭飄出來的絲竹聲和脂粉香,隔著半條街都能聞見。樓門口站著兩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見了周掌櫃,立刻便笑著迎上來,一口一個“周爺”,甜得人骨頭都酥半邊。
張虎站在門前,隻覺得這地方和自己平日進的鋪子、酒樓都不一樣。
太艷,也太熱。
燈紅,酒熱,脂粉香也熱,連樓裡那些笑聲都像帶著鉤子。
可他到底沒露怯,隻跟著周掌櫃往裡走。
一進門,裡頭更熱鬧。
樓裡中庭搭著小台,幾個姑娘正抱著琵琶唱曲,台下坐滿了客,酒盞碰來碰去,笑聲不斷。二樓雅間的珠簾半垂著,時不時透出一點女子衣袖和男人的調笑聲,越發顯得這地方處處都帶著一種明晃晃的風月。
周掌櫃顯然是常客,一路熟門熟路地把張虎帶上二樓。
“張少爺別拘著。”他笑著拍了拍張虎胳膊,“頭回來都這樣,等坐一會兒,喝上兩盞,再看幾個姑娘跳舞,保準你就知道這地方的好處了。”
張虎沒接這話,隻抬眼往樓下看了一圈。
這一看,卻剛好和一雙眼睛撞上。
那是在二樓另一頭半開的珠簾後。
一個女人正倚在榻邊,隔著朦朧燈影和一層紗簾,朝這邊望了過來。
她年紀明顯比樓下那些十七八的小姑娘大些,大約三十上下。可也正因為大了幾歲,身上的味道便和那些滿臉稚氣、隻會嬌笑的姑娘全然不同。
她穿了件深紫色軟緞長裙,外頭罩著一層薄紗披帛,衣領鬆鬆攏著,露出一段細白脖頸和鎖骨。她生得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艷麗,眉眼卻很長,眼梢微挑,唇色也濃,往那兒一靠,肩是肩,腰是腰,整個人都像被歲月和風月慢慢磨出來的一朵熟透了的花。
她不年輕了。
可也正因為不年輕,那股風情反倒更沉,更會磨人。
她隻是隔著紗簾看了張虎一眼,唇邊就慢慢浮起一點極淡的笑。
像是早已見慣了男人,卻還是一眼看出了他和別人不同。
張虎心裡也微微一動。
不是那種一見就起火的衝動,而是一種更遲緩、更帶著探究的好奇。
周掌櫃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頓時笑了。
“張少爺眼光倒不低,一眼就看上那位了?”
“誰?”張虎收回目光,語氣還算平靜。
“醉春樓頭牌,柳如煙。”周掌櫃壓低聲音,語氣裡帶了點艷羨,“三十的人了,可這樓裡上上下下,就數她最金貴。別說一般客人,就是縣裡那些有頭臉的爺,想見她一麵,也得看她肯不肯出來。”
說到這裡,周掌櫃又眯著眼笑了一下。
“不過你若真看上了,我倒可以替你去遞個話。你現在可是李家都願意搭手的人,柳如煙未必不給麵子。”
張虎沒應這句,隻又往那邊看了一眼。
而這一次,珠簾後的女人已經不見了。
雅間裡酒菜上得很快。
周掌櫃嘴碎,邊喝邊說,話裡話外都是縣裡的誰誰如何、哪個商號背後又和哪家官麪人物有勾連。張虎表麵聽著,心裡卻記得極細。如今他要往縣裡做生意,這些檯麵下的東西,比檯麵上的賬更值錢。
可沒過多久,外頭便有丫鬟輕輕敲門。
“周爺,柳姑娘請張少爺過去說話。”
屋裡一靜。
周掌櫃頓時睜圓了眼,隨即拍著腿笑起來:“哎喲,我說什麼來著!張少爺,你這臉麵如今可真是越來越大了,連柳如煙都肯主動請你。”
張虎自己也沒想到。
可驚訝隻是一瞬,他很快便穩住了神色,放下酒盞起身:“那我去一趟。”
周掌櫃擠眉弄眼地沖他笑:“去吧去吧,可別辜負了人家美人好意。”
張虎沒接,隻跟著那丫鬟往外走。
拐過迴廊,穿過兩重珠簾,最後到了二樓最裡麵一間屋。
門一推開,裡頭的暖香便迎麵撲了過來。
和外頭那些甜膩的脂粉味不同,這屋裡香更淡,也更沉,像是沉水混著一點檀氣,聞久了會讓人心慢慢發癢。屋裡陳設也比別處精緻,屏風是繡花鳥的,榻邊鋪著軟毯,窗前還放著一架古琴。
柳如煙就坐在琴邊。
她今日離近了看,比方纔隔著珠簾更見味道。膚色並不算最白,卻細膩,眉峰輕挑,眼睛也長,眼尾一點紅痣落在燈下,說不出是媚還是艷。她身上那件深紫色長裙用料極軟,往腰間一收,反倒把那股成熟女人的豐腴和曲線全勾了出來。胸脯不似小姑娘那樣輕薄,腰卻仍細,裙擺拖下來時,步子不用多動,便已自帶一種慢悠悠的勾人勁兒。
她這副樣子,不像樓下那些花裡胡哨的姑娘,反倒像一杯溫了許久的酒。
不烈,卻後勁十足。
“張少爺。”她抬眼看他,聲音也和她的人一樣,帶著一點懶,一點沙,還有一點恰到好處的柔,“坐吧。”
張虎在她對麵坐下,目光並沒有亂飄,隻沉穩地落在她臉上。
柳如煙看著,反倒更有興趣了。
她在醉春樓待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男人。有的一進門眼睛便往她胸口和腿上黏,有的裝得體麵,骨子裡卻還是那副德行。可張虎不一樣。
他不是沒看她。
可那眼神裡更多的是打量,不是垂涎。
這種男人,要麼是不近女色,要麼就是真見過風浪,心裡裝著別的東西。
而她一眼便看出來了,張虎顯然是後者。
“張少爺今日頭回來醉春樓?”她問。
“嗯。”張虎點頭,“柳姑娘怎麼看出來的?”
柳如煙輕輕笑了。
“頭回來的人,進門時總愛多看兩眼,像是怕自己露怯。可張少爺不是。你看歸看,心卻很穩,分明是來辦事的,不是來尋歡的。”她頓了頓,目光更深了點,“這樣的男人,往往比那些一門心思撲在女人肚兜上的,更成事。”
這一句誇得不軟不硬,卻叫人很難不往心裡去。
張虎也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眼毒。
“柳姑娘找我來,不會隻為了說這些吧?”
“自然不是。”柳如煙伸手替他斟了盞酒,“我隻是覺得,像你這樣的人,遲早要在縣裡站住腳。既然如此,不如先認識認識。”
她說著,把酒盞往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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