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曆城少年
隋開皇十七年,深秋。
齊州曆城的晨風裹著黃河的水汽,穿過街巷,吹動著一扇簡陋木門上的銅環。門內傳來輕輕的咳嗽聲,一個少年披著舊衣從屋裡走出來,提起院中的水桶,往灶台邊的陶缸裡倒水。他身形已經比同齡人高出許多,肩膊寬厚,雖穿著粗布衣裳,卻掩不住骨子裡的挺拔。
院外忽然傳來嘈雜聲,少年放下水桶,推門出去。
街口聚了一群人。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坐在地上,腳邊散落著幾捆草藥,旁邊站著三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為首那個肥頭大耳,叉著腰,一副橫行霸道的模樣。
“老東西,這塊地是我劉三的,你在這兒擺攤,交過地頭錢冇有?”
老者顫巍巍地想收拾藥草離開,劉三一腳踢翻了他的竹筐,草藥散了一地,眾人圍觀卻無人敢言。
少年緊走幾步,伸手將老者攙了起來,看著劉三。
“你想出頭?”劉三瞥了他一眼,見他雖然高大,卻不過是個少年,不以為意地笑道,“小子,彆多管閒事。”
少年冇有退讓,他平靜地說:“這街口不是誰傢俬地,縣城集市向來任人擺攤。你今日欺負一個賣藥的老人家,不覺得虧心嗎?”
劉三的臉色沉了下來,揮手一拳打了過來。
少年側身一閃,順勢抓住他的手腕,一擰一送。劉三兩百多斤的軀體竟踉蹌著摔倒在地,爬了幾下才站起來,灰頭土臉地瞪著眼,最終灰溜溜地帶著兩個同伴走了。
圍觀的人把少年圍住了,紛紛說:“叔寶,好樣的!”“這劉三平日裡欺男霸女,今天總算遇上了剋星。”
老者握著少年的手,感激地說不出話來。
這個少年,就叫秦瓊,字叔寶。
從很小的時候起,他便知道一個道理——這世上的公道,從來不是等來的,是要靠自己掙來的。
他的父親曾在北齊做過文職官,北齊亡後歸隱鄉裡,家境漸漸敗落。年幼時,他便跟著母親在清貧中長大。母親寧氏是個堅強的婦人,一個人撐起了這個家,縫補漿洗,日夜操勞,從不怨天尤人。每當秦瓊調皮惹禍回來,母親從不打罵,而是拉住他的手,仔仔細細給他講道理。
有一年冬天,家裡的米缸見了底,母親把唯一的幾文錢拿去買了一袋粗糧,煮了粥分給鄰居家更窮的孩子們。秦瓊問母親:“咱們自家都不夠吃,為什麼還要給旁人?”
母親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叔寶,你要記住,做人不能隻顧自己。你給彆人一碗粥,彆人記你一輩子;你今天幫了人,明日老天爺也會幫你。”
這句話刻在了秦瓊心裡。
轉眼間,秦瓊十七歲了,已經長成一個身長八尺、魁梧壯碩的青年。他臂力過人,又天生一副俠義心腸,在曆城一帶,提起“秦叔寶”三個字,誰都豎大拇指。
這一年,齊州郡守招募健兒入伍。秦瓊覺得在家裡種地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聽說從軍能吃糧餉,便報了名。隋朝製度,招募兵士需要經過嚴格的體格考覈,秦瓊輕鬆過了關,被分到了隋將來護兒帳下。
來護兒是誰?
那是隋朝有名的大將,在軍中威望極高。他治軍嚴整,愛惜士卒,但又眼光挑剔,尋常小兵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秦瓊到了軍營的第一天,就趕上了操練。
校場上,千餘新兵頂著一輪烈日,一遍一遍地練習佇列和刀法。汗水濕透衣背,有人開始偷懶應付,秦瓊卻一絲不苟,每招每式都用足力氣。來護兒騎在高頭大馬上巡視,一眼就注意到了這個在佇列中格外突出的年輕人。
“那個新兵,出列。”
秦瓊站到了來護兒馬前。
來護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叫什麼名字?哪裡人?”
“回將軍,小人姓秦名瓊,字叔寶,齊州曆城人。”
“家裡是乾什麼的?”
“家中隻有老母,靠耕種過活。”
來護兒點了點頭,冇有再多問,但目光中卻多了一層意味。
此後,秦瓊在軍中表現愈發突出。他不僅僅是力氣大、身手好,而且在操練之外還主動找老兵請教武藝、兵法和陣型排布。
一天夜晚,秦瓊在營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