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哈裡斯堡離開之後,裡奧直接回到了匹茲堡。
市長辦公室裡,裡奧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握著電話聽筒。
他要在這裡打一通至關重要的電話。
是打給羅恩·史密斯的。
電話接通了。
“羅恩。”
裡奧聲音平穩。
“我是裡奧。”
“準備好了嗎?”
這是一個簡單的問句。
但在現在的語境下,它代表著一個訊號,一個之前在匹茲堡一號會議室中,跟這些市長們商量好的訊號。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
接著是打火機點菸的聲音,還有深深的吸氣聲。
羅恩·史密斯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明顯的猶豫。
“裡奧。”
“我們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史密斯在電話那頭問道。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一旦我們這麼乾了,我們就徹底冇有退路了。”
“工人們已經很累了,他們剛剛拿到工資,過上幾天安穩日子。”
史密斯停頓了一下。
“很多市長都在給我打電話,斯克蘭頓的喬,還有約翰斯敦那邊,他們很擔心。”
“他們擔心一旦局麵失控,州政府會切斷所有的撥款,他們擔心這會毀了他們城市的經濟。”
“能不能……換個方式?”
“能不能不這麼乾?”
裡奧聽著史密斯的抱怨。
他理解這種恐懼。
對於這些城市的管理者來說,好不容易纔看到一點複興的希望,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去冒險。
他們想安穩,想保住現在的成果。
但裡奧不能讓他們停下。
門羅一個人在州參議院頂不住那麼大的壓力。
必須有外部的炮火支援。
“羅恩。”裡奧的聲音冷了下來,“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打這個電話,不是來征求你的意見的。”
“我是在通知你。”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變得粗重了一些。
裡奧繼續說道。
“你擔心經濟?擔心撥款?”
“你更應該擔心另一件事。”
“你現在不僅僅是伊利的市長,你還是工業複興聯盟的一員。你享受了聯盟帶來的訂單,你的城市正在用匹茲堡的票據進行結算。”
“我們現在是在打仗。”
裡奧語氣強硬。
“在戰場上,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如果你現在退縮了,你讓你的人撤了下來。”
“那麼,之前我們溝通的所有的協議,所有的資金支援,都會在一夜之間作廢。”
“匹茲堡會切斷對伊利的所有訂單。”
“我會把那些原本屬於你們的物流分撥中心,搬到俄亥俄去。”
“你想清楚了嗎?”
這是**裸的威脅。
史密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裡奧,你太狠了。”
史密斯歎了口氣。
“謝謝誇獎。”裡奧麵無表情。
“但是,裡奧,有些事情,我得告訴你。”
“這不是我們膽子小的問題。”
史密斯壓低了聲音。
“昨天晚上,有人聯絡了我們。”
裡奧的眼睛眯了起來。
“誰?”
“華盛頓的人。”
史密斯回答道。
“民主黨全國委員會。”
“他們說了什麼?”裡奧問。
“他們找了喬,也找了我。”
史密斯緩緩說道。
“他們開出了條件。”
“隻要我們脫離這個所謂的工業複興聯盟,聯邦政府會直接向我們的城市提供一筆專項發展基金。”
“這筆錢直接從財政部劃撥到我們的市政賬戶上。”
“而且,他們承諾,會在未來的連任選舉中,給我們所有的市長提供黨內的資源傾斜。”
史密斯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待裡奧的反應。
“他們說,你是個危險分子,跟著你走,隻會把我們帶進溝裡。”
“他們給了我們一條上岸的路。”
聽著史密斯的話,裡奧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很明顯,斯特恩出手了。
這一招很陰毒。
釜底抽薪。
他知道裡奧的力量來源於這個聯盟,來源於對這些底層城市的整合。
所以他繞過了裡奧,直接去收買裡奧的盟友。
他利用了這些城市市長的貪婪和恐懼。
直接撥款,政治資源。
這是實打實的誘惑。
相比於跟著裡奧去冒險,去跟大資本拚命,拿聯邦的錢安穩過日子,顯然更有吸引力。
裡奧並冇有感到憤怒,隻有一聲意料之中的冷笑。
斯特恩在權衡了利弊後,還是不相信裡奧會真的搞什麼行政性脫鉤,不相信他有膽量真的去分裂賓夕法尼亞。
在那個幕僚長眼裡,裡奧的那些話,不過是一個賭徒的虛張聲勢。
“他覺得你不敢。”
羅斯福的聲音在裡奧的腦海中響起。
“當一個政客的威脅被人無視的時候,他能做的選擇隻有兩個。”
“要不然就是放棄,承認自己的軟弱,不過從此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人理會他的任何要求,他將成為一個徹底的笑話。”
“要不然……”
羅斯福的聲音變得低沉。
“他就要把自己的威脅執行下去,讓這些人看看他的手段,讓他們知道,惹怒一頭真正的野獸是什麼後果。”
裡奧表情陰沉,羅恩·史密斯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這是一個訊號。
如果史密斯真的想接受華盛頓的招安,他根本不需要說出這件事,他隻需要在明天早上宣佈退出聯盟,然後等著領賞就行了。
但他說了。
這意味著他在搖擺。
或者說,他在要價。
這是一次來自盟友的勒索。
裡奧很清楚這一點。
在這個利益捆綁的聯盟裡,冇有絕對的忠誠,隻有不斷加碼的交易。
“羅恩。”
裡奧開口了。
“華盛頓的支票,聽起來很誘人。”
“但是,你信嗎?”
“你信那幫官僚會真的把錢給你們嗎?”
“他們現在找你們,是因為我在這裡,是因為我讓你們有了價值。”
“一旦我倒了,這個聯盟散了。”
“你們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堆毫無價值的破爛。”
“他們會像扔垃圾一樣把你們扔掉,就像過去幾十年他們做的那樣。”
“那筆所謂的專項基金,會在層層審批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當了這麼多年的市長,應該比我更清楚華盛頓的德行。”
“隻有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權力,纔是真的。”
“隻有我們自己建立的造血係統,纔是真的。”
史密斯當然知道,要不然他也不會選擇把這件事告訴給裡奧。
但他需要裡奧給他一個更直接的承諾,一個能壓過華盛頓那張空頭支票的實利。
“裡奧,道理我都懂。”
史密斯說道。
“但是,兄弟們要吃飯,華盛頓給的是現錢。”
“你讓我們去拚命,總得讓我們看到點比現錢更值錢的東西。”
“好。”
裡奧說道。
“羅恩,你聽著。”
“隻要你們這次配合我,我給你一個承諾。”
“等互助聯盟成立,我會推動在伊利建立賓夕法尼亞北部的醫療物資分發中心。”
“所有的藥品物流,都將通過你的港口和你的車隊。”
“這意味著,你將成為整個北部區域的藥品分銷商。”
“這筆生意的利潤,比那點聯邦撥款,要多十倍。”
“而且是長期穩定,掌握在你手裡的生意。”
裡奧盯著電話,彷彿正在盯著羅恩·史密斯本人。
“羅恩,你是想拿一次性的封口費,然後繼續當乞丐。”
“還是想入股,成為這個龐大醫療帝國的合夥人?”
“你自己選。”
這是裡奧能給出的最大誠意。
他把未來的利益版圖切了一塊下來,分給了羅恩。
電話那頭傳來了沉重的呼吸聲。
史密斯在計算。
藥品分銷中心。
這可是一塊巨大的肥肉。
如果真的能建成,伊利的經濟結構將發生質變,這比華盛頓那點施捨要誘人得多。
“……你確定?”史密斯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確定。”裡奧回答,“合同我會讓伊森起草,明天就發給你。”
“好!”
史密斯猛地拍板。
“裡奧,我信你。”
“我們乾了。”
裡奧鬆了一口氣。
“合作愉快,羅恩。”
“但是,光你一個人不夠。”裡奧補充道,“我需要整個聯盟的聲音。”
“我已經給了你足夠大的利益,我把伊利最需要的訂單給了你,讓你成了這個聯盟裡除了我之外最大的受益者。”
“現在,輪到你替我乾活了。”
“你要去說服剩下的人。”
“至於你要跟他們交換什麼利益,你要怎麼分蛋糕,那是你的事。”
“我隻看結果。”
“記住,我們要的是聲勢,是壓力。”
“讓哈裡斯堡聽到我們的聲音。”
“明白。”史密斯回覆。
電話結束通話了,裡奧把聽筒放回原位。
他的手心有些潮濕。
剛纔的那幾分鐘,他在懸崖邊上走了一遭。
如果史密斯倒向了華盛頓,他的整個計劃就會崩盤。
但他說服了史密斯。
他用更大的貪婪,擊敗了貪婪。
“總統先生。”裡奧在心裡說道,“政客果然不靠譜。”
“他們冇有信譽,冇有底線。”
“他想瓦解我的聯盟,想把我變成光桿司令。”
“但他低估了我的決心。”
羅斯福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就是華盛頓的本質,裡奧。”
“不要對他們抱有任何幻想。”
“不要以為簽了字,握了手,他們就是你的朋友。”
“在那個圈子裡,背叛纔是常態。”
“斯特恩這麼做,說明他怕了。”
“他怕你真的做大,怕你真的控製了賓夕法尼亞。”
“所以他要不擇手段地搞垮你。”
“但是,他這次失敗了。”
“你做得很對。”
“與其守著一個隨時可能被攻破的堡壘,不如把堡壘變成大家的金庫。”
“隻要大家都有錢賺,就冇人會背叛。”
“現在,你的聯盟比以前更穩固了。”
裡奧站起身,走到窗前。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
現在,隻剩下最後一步。
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他將目光投向了費城的方向。
“總統先生。”裡奧在心裡說道,“是時候了。”
“我要開始我的美國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