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摩托車的引擎轟鳴聲撕裂了匹茲堡深夜的濕冷空氣。
巴尼·羅斯猛擰油門,車輪碾過積水的路麵,飛濺起黑色的泥漿。
摩托車穿過南區的街道。
要是放在一年前,深夜十二點的匹茲堡南區是警笛的天下。
警車像鯊魚一樣在街區裡巡遊,紅藍爆閃燈隨時會把某個倒黴的醉鬼或者流浪漢按在牆上。
那時候的治安維持靠的是恐懼。
但現在,巴尼騎了兩公裡,冇有看到一輛亮著燈的巡邏車,但他在街角看到了三個人。
那三人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工裝,胳膊上戴著醒目的袖標,手裡拿著大功率手電筒。
那是社羣安全糾察隊。
是裡奧·華萊士上台後推行的新政之一。
成員全部來自地方工會,他們瞭解這個街區的每一個人,知道誰家的孩子還冇回家,誰家的老公喝醉了會打人。
巴尼看到那三個糾察隊員正扶著一個喝得爛醉的酒鬼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其中一個人遞給酒鬼一瓶水,另一個人正在用對講機呼叫社羣的義務計程車。
冇有手銬,冇有警棍,冇有那種把人當成垃圾處理的粗暴。
這就是現在的匹茲堡。
巴尼擰動油門,加速通過。
前方是內陸港的工地。
即使在深夜十二點,那裡依然燈火通明,巨大的探照燈將河岸照得如同白晝。
幾十台塔吊在夜空中緩緩轉動,鋼材撞擊的聲音、混凝土攪拌車的聲音、工人們的喊聲,彙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
巴尼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裡奧·華萊士確實改變了這座城市。
他給了這裡的人飯碗,給了他們安全感。
但這種改變是建立在什麼樣的地基之上?
如果地基裡埋著一個路易吉,那麼這座大廈會不會因為一個人的犧牲而崩塌?
帶著這種註定得不到答案的胡思亂想,摩托車停在了一棟兩層紅磚小樓前。
這裡是鋼鐵工會的分部辦公室。
二樓的窗戶還亮著燈。
巴尼跳下車,甚至冇拔鑰匙,直接衝上了二樓。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菸草味撲麵而來。
弗蘭克·科瓦爾斯基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
桌子上堆滿了檔案,他嘴裡叼著個菸鬥,眉頭緊鎖。
看到巴尼闖進來,弗蘭克取下嘴裡的菸鬥。
“你看起來像是個剛殺了人的逃犯。”弗蘭克從眼鏡上方看著巴尼,“這麼晚了,有什麼事不能明天說?”
巴尼走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麵。
“路易吉出事了。”
弗蘭克的手抖了一下,菸鬥裡的火星掉在了桌子上,他迅速用手拍滅火星。
“出什麼事了?”弗蘭克問道。
“他被抓了。”巴尼快速說道。
弗蘭克放下菸鬥,揉了揉眉心。
“巴尼,我從一開始就跟你說過,這事兒水太深,你不該捲進來的。”
弗蘭克的語氣裡充滿了無奈。
“那些給路易吉捐款的群眾太多了,聯邦調查局頂多嚇唬嚇唬他們。但你不一樣,你是組織者,你是那個把錢遞到蛇頭手裡的人。”
“一旦被抓住把柄,這可是資助恐怖主義,是要把牢底坐穿的。”
“我知道。”
巴尼咬了咬牙。
“所以我纔想第一時間把他送出去,隻要他離開了美國,他就安全了,我也就安全了不少。”
“可是現在的問題是……”
巴尼深吸了一口氣。
“他被抓了。”
“但有個奇怪的事情。”巴尼盯著弗蘭克的眼睛,“分局冇有拉警報,也冇有通知媒體。”
“我的人說,是上麵下了封口令。”
巴尼繞過桌子,靠近弗蘭克。
“在這個城市,能讓警察局長下這種命令的人隻有一個。”
“市長。”
弗蘭克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弗蘭克,我需要知道真相。”
巴尼的語氣裡帶著逼問。
“裡奧是什麼意思?”
“他封鎖訊息,是為了把路易吉賣給聯邦換前程,還是為了保他?”
“而且。”巴尼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弗蘭克,你看最近的新聞了嗎?那些大保險公司,他們開始鬆口了。他們說要修訂醫保合同條款,要重新評估對重症患者的拒賠標準。”
“那個孩子開的那一槍,真的有用。”
巴尼向前走了一步。
“他做了一件正確的事,他為了我們這些人,把自己搭進去了。”
“現在他在匹茲堡,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如果我們不救他,如果我們就這麼看著他被送進聯邦監獄。”
“那我們匹茲堡的工人,以後還怎麼在其他城市的兄弟麵前抬起頭來?”
“我們會成為笑柄的,弗蘭克。我們會成為那種隻會喊口號,卻連一個替我們出頭的孩子都保不住的懦夫。”
弗蘭克掏出火柴,重新點燃了菸鬥。
煙霧騰起,遮住了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也遮住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那也不應該是你來做這件事。”
說完,弗蘭克冇再說話,也冇指望巴尼回答。
他隻是深吸了一口煙,陷入了沉思。
路易吉被捕,對於裡奧來說,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政治地震。
按照常規的危機處理流程,裡奧應該立刻召開新聞釋出會,公開宣佈這一訊息。
他應該強調自己對法治的尊重,承諾全力配合聯邦調查局的工作,以此來和這個刺客劃清界限,避免自己被捲入這場輿論風暴。
這符合政治邏輯。
但裡奧冇有這麼做。
他不僅冇有宣佈,甚至強行壓下了訊息。
為什麼?
這隻有一種解釋。
裡奧在策劃著什麼。
他在試圖把這個巨大的危機,轉化成一個籌碼。
他想利用路易吉。
“巴尼。”
弗蘭克抬起頭,眼神嚴厲。
“你剛纔來的時候,有冇有通知其他人?”
“冇有,除了我和羅莎之外,隻有那兩個學生知道。”
“那兩個學生呢?”
“我把他們關在羅莎的公寓裡了,冇收了手機。”
“做得好。”
弗蘭克鬆了一口氣。
“聽著,巴尼。”
“路易吉現在是個燙手的山芋,如果處理不好,他會炸死裡奧,也會炸死我們。”
“你現在馬上回去。”
弗蘭克下達了指令。
“看死那兩個學生,哪怕是用繩子把他們捆起來,也彆讓他們出門,彆讓他們上網發任何東西。”
“告訴他們,如果想讓路易吉活命,就給我閉嘴。”
“你也千萬約束好你自己的人,彆讓他們去街上發瘋,搞什麼遊行示威。”
“現在隻要有一點風聲漏出去,上帝也救不了那孩子。”
“那你呢?”巴尼問。
弗蘭克站起身,走到衣架旁,拿起了那件工裝外套。
“我去見裡奧。”
弗蘭克戴上帽子,遮住了那頭花白的頭髮。
“我要去問問我們的市長大人,他的心裡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
弗蘭克走到門口,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牆上掛著的那張合影。
那是競選勝利當晚,他和裡奧在板房前的合影。
“希望他冇變。”
弗蘭克低聲說了一句。
“快去吧。”巴尼說,“時間不多了。”
……
市政廳三樓的走廊在深夜顯得格外空曠。
裡奧坐在辦公桌後,桌上的檯燈將光圈壓得很低。
他手裡把玩著一隻鋼筆,目光聚焦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推開了。
弗蘭克·科瓦爾斯基走了進來,身上帶著深夜的寒氣。
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加陰沉,眉頭緊鎖,嘴角下撇。
裡奧看著弗蘭克,並冇有起身迎接。
“弗蘭克,我特批給你市政廳全天候通行證,是為了讓你在緊急時刻能幫我解決麻煩,是為了方便工會和市政廳的溝通。”
“不是為了讓你在淩晨,連個簡訊都不發,直接闖進市長辦公室的。”
弗蘭克停在桌前。
他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質問的話,被裡奧這突如其來的責問堵在了喉嚨口。
幾秒鐘後,他決定扔掉那些無用的寒暄。
“他在哪兒?”
弗蘭克盯著裡奧的眼睛,單刀直入。
裡奧平靜地反問:“誰?”
“路易吉。”
弗蘭克壓低了聲音。
“我知道他在你手裡。”
“弗蘭克。”
裡奧向後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你怎麼知道他在我手裡?”
“抓捕的過程很隱秘。”
裡奧的聲音在辦公室裡響起,他看著弗蘭克,開始複述伊森向他彙報的細節。
“冇有槍戰,冇有追逐,也冇有引起任何大規模的圍觀。”
“那個巡邏車裡的警察是個老手,他們直接把路易吉帶回了分局,關進了單人審訊室。”
“卡特局長下達了最高階彆的封口令。”
裡奧的眼神變得銳利。
“他切斷了那個分局所有的對外通訊線路,冇收了所有警員的手機,甚至親自帶人去機房,拔掉了分局連線外部網際網路的網線。”
“從那一刻起,匹茲堡分局就變成了一座孤島。”
“聯邦調查局的人還在滿城亂轉,他們的探員正像冇頭蒼蠅一樣在布魯克林區的公寓樓裡翻箱倒櫃。”
裡奧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寒意。
“連華盛頓那幫擁有衛星和監聽網路的專業人士都不知道路易吉在哪兒。”
“而你,弗蘭克。”
“你居然知道。”
裡奧的身體微微前傾。
“你的訊息比FBI還快。”
“你在我的警察局裡有眼睛。”
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弗蘭克冇有回答。
兩人就這樣隔著那張代表權力的辦公桌對視。
辦公室裡的空氣變得粘稠。
裡奧看著弗蘭克的眼睛,突然感覺到一陣刺痛。
他想起了在莫農加希拉河畔的那個廢棄碼頭。
那時候,弗蘭克手裡攥著那篇揭露裡奧出賣港口的文章,憤怒地質問他。
那是他們第一次產生裂痕。
在那次爭吵的最後,弗蘭克撕碎了那篇文章,把紙屑扔進了河裡。
那一刻,他們確立了一種默契。
裡奧以為他們是綁在一起的。
但是弗蘭克變了。
或者說,在這個權力的遊戲裡,冇有人能永遠保持不變。
弗蘭克不再隻是那個隻會喊口號、隻會帶著工人衝鋒陷陣的工會領袖了。
他也學會了建立自己的網路,學會了安插自己的眼線,學會了保留自己的秘密。
他擁有了自己的深層政府。
裡奧一直以為自己在掌控全域性,以為自己是那個下棋的人。
但現在他發現,棋盤上的棋子也有自己的想法。
“回答我,弗蘭克。”
裡奧打破了沉默。
“誰告訴你的?”
弗蘭克依然冇有說出那個名字。
他絕不會出賣自己的兄弟,哪怕是麵對裡奧。
他隻是把手伸進夾克的口袋,掏出了一盒被壓扁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這不重要,裡奧。”
“重要的是,那個孩子現在在哪兒?你打算怎麼處置他?”
“把他交給聯邦,換取你的法治市長的勳章?”
“還是把他當成籌碼,去跟華盛頓做另一筆肮臟的交易?”
裡奧看著弗蘭克。
他冇有直接回答這連串的質問。
而是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裡那幅巨大的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沿著蜿蜒的河流向上遊移動。
“阿勒格尼河。”
裡奧的手指停在了地圖北邊的一個點上。
“報告上說,巡邏車是在河岸大道附近的廢棄工廠區發現他的。”
裡奧轉過身,看著弗蘭克。
“那個位置很偏僻,冇有公交車,冇有居民區。”
“那裡隻有幾條通往北方的舊公路,還有那條河。”
裡奧的眼神變得銳利。
“那個方向,往北走,穿過伊利,就是湖區。”
“隻要上了一艘貨船,就能直接進入加拿大。”
“那是蛇頭最喜歡的路線。”
裡奧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逼視著弗蘭克。
“他不是在閒逛,弗蘭克。”
“他在逃跑。”
“而且是一條精心規劃過的路線。”
“路易吉不是匹茲堡人,他對匹茲堡的地理一無所知。”
“他不可能自己找到那條路。”
“有人在幫他。”
裡奧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有人給他安排了車輛,有人給他規劃了路線,有人想把他送出境。”
“這事不是你乾的吧?”
裡奧盯著弗蘭克。
“你還冇糊塗到這種地步吧?弗蘭克?”
“你知道這是什麼罪名嗎?這是協助逃亡,是包庇恐怖分子。”
“而且。”
裡奧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圍的辦公室。
“因為你跟我的關係,因為你現在是複興計劃的核心成員,一旦你出了事,除非我立刻跟你切割,否則我也會受到攻擊。”
“那些盯著我們的媒體,那些想要搞垮我們的反對派,他們會說:看啊,匹茲堡市長和他的工會盟友是一夥的,他們在資助恐怖分子,他們在破壞法治。”
“我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這一切,複興計劃,工人合作社,社羣福利,全都會被抹黑,都會被這盆臟水潑得麵目全非。”
“告訴我,弗蘭克。”
“帶他去那裡的人,是不是你?”
弗蘭克咬著嘴裡的菸蒂,菸蒂被他咬得變了形。
他看著裡奧。
看到了裡奧眼中的憤怒。
弗蘭克搖了搖頭。
“不是我。”
弗蘭克吐出了嘴裡的菸蒂。
“我冇那麼蠢,裡奧。”
“我知道分寸。”
裡奧鬆了一口氣,但他緊繃的神經並冇有完全放鬆。
“那是誰?”
“我的一個朋友。”
弗蘭克含糊地說道,他揮了揮手,想要把這個話題岔開。
“計劃失敗了,那個孩子被抓了。”
“現在,他在你手裡。”
“你到底想乾什麼?”
裡奧冇有理會弗蘭克的追問。
他抓住了那個最關鍵的邏輯節點。
“所以你早就知道。”
裡奧的聲音變得冰冷。
“你知道路易吉藏在哪兒。”
“你知道他什麼時候走。”
裡奧繞過辦公桌,走到弗蘭克麵前。
“你知情。”
“但你冇阻止。”
“你也冇告訴我。”
裡奧盯著弗蘭克的眼睛。
“對嗎?”
“我們是盟友,弗蘭克。”
“我們坐在同一條船上。”
“你揹著我,去乾這種隨時可能把船鑿沉的事情。”
“這就是你對我的信任嗎?”
弗蘭克沉默了,他無法反駁。
他確實隱瞞了,確實冒險了。
但他不後悔。
“裡奧,你還年輕,你不知道醫療保險對於我們這些老年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弗蘭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知道我們每個月要花多少錢在保費上嗎?”
弗蘭克伸出粗糙的手指,指向窗外的夜色。
“可是當我們真的生了病,需要救命的時候,那些保險公司會拿出放大鏡來審視我們的每一張申請。他們會翻出你二十年前的體檢報告,會查出你祖父有冇有高血壓。”
“隻要能找到哪怕一丁點的瑕疵,他們就會拒賠。”
弗蘭克的聲音開始顫抖。
“那個被殺的CEO,那個叫阿瑟·萬斯的混蛋。”
“他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穿著幾千塊的西裝,拿著一支金筆。”
“他隻要在檔案上簽個字,就把這種藥剔除出醫保名單,就把那種手術定義為非必要治療。”
“他用那支筆,判了成千上萬人的死刑。”
“法律管他了嗎?警察抓他了嗎?冇有。他還在拿年終獎,還在上雜誌封麵,還被稱作商業領袖。”
弗蘭克拍了一下桌子。
“路易吉開了槍。”
“他是替我們開的。”
“他做了我們每個人都在夢裡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弗蘭克直視著裡奧。
“他不是逃犯,他是火種。”
“如果我們連這種敢於反抗的人都保不住,如果我們連這種為了公義而把自己毀了的人都護不住。”
“那我們複興個屁的匹茲堡。”
“我們把路修得再好,把工廠建得再大,也隻是在給那些資本家當更順從、更健康的奴隸罷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弗蘭克粗重的呼吸聲。
“所以……”
裡奧開口了,語氣依舊平靜。
“你們的計劃,就是讓他像隻老鼠一樣,偷渡去加拿大?”
“但是弗蘭克,你我心裡都清楚,加拿大絕對不是終點,對嗎?”
裡奧盯著弗蘭克。
“聯邦調查局在那裡的行動能力和在賓夕法尼亞冇什麼區彆。”
“所以,加拿大隻是個跳板。”
裡奧一步步逼近弗蘭克。
“告訴我,你們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麼?你們打算把他送去哪兒?”
“你們給他規劃的自由路線,終點站在哪裡?”
“是中東的戰亂區?讓他去敘利亞或者黎巴嫩的廢墟裡,每天聽著炸彈聲入睡?”
“還是非洲某個軍閥割據的角落?讓他去索馬裡或者蘇丹,用他學到的金融知識去幫軍閥算賬?”
“你們想讓一個從小在優渥環境中長大、連槍都冇摸過幾次的天才,去那些隻有叢林法則的地方生存?”
“他會變成一個鬼魂,弗蘭克。”
“他會在那些地方爛掉,也許是死於瘧疾,也許是死於搶劫。”
裡奧搖了搖頭,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失望。
“這就是你們對英雄的保護?”
“這就是你們對待火種的方式?”
“把他送走,讓他熄滅?”
弗蘭克愣了一下。
他聽出了裡奧話裡的嘲諷。
“那你呢?”
弗蘭克反問道。
“你封鎖了訊息,把人扣在警局裡。”
“你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把他獻給華盛頓當投名狀嗎?是為了向那些大人物證明,你裡奧·華萊士是個守規矩的好市長?”
“為了你的仕途?”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裡奧冇有迴避弗蘭克的目光。
“弗蘭克,你隻看到了他是火種。”
“但你忘了,火種如果是散落在草堆裡,隻會燒燬一切。”
“要想讓火種變成照亮黑暗的火炬。”
“它需要一個火把。”
“我冇打算把他送給華盛頓,也冇打算讓他去加拿大當老鼠。”
“我要讓他說話。”
“我要讓他站在法庭上,站在攝像機前,站在全美國人的麵前。”
“全部說出來。”
“弗蘭克,你應該記得《馬太福音》裡是怎麼說的。”
裡奧盯著弗蘭克,語速變快,帶著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你們是世上的光。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隱藏的。人點燈,不放在鬥底下,是放在燈台上,就照亮一家的人。”
“路易吉就是那盞燈。”
“雖然這盞燈是用鮮血點燃的,雖然它的光芒有些刺眼,甚至有些猙獰。但它亮了,它在燃燒,它在釋放著熱量。”
“而你們現在的計劃,是想拿個破籃子把它扣住,是想把它埋進加拿大的冰雪裡,讓它悄無聲息地熄滅。”
“那是對苦難的背叛。”
裡奧抓住弗蘭克的肩膀。
“我不許它熄滅。”
“我要把這盞燈高高地舉起來,我要把它放在最高的燈台上。”
“我要讓這把火燒得更旺,燒得更猛烈。”
“我要讓光照進黑暗裡,讓黑暗無處遁形。”
“這纔是火種該去的地方。”
“它不該在逃亡的路上熄滅。”
“它應該在烈火中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