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後,亞當拿起桌上的加密電話。
那是他與匹茲堡直接聯絡的專線。
雖然他擁有能源管理局的絕對控製權,但在重大戰略決策上,他必須保持與裡奧團隊的同步。
電話接通。
伊森·霍克的聲音依然冰冷,像一台冇有感情的機器。
“亞當。”
“伊森,先鋒資源的人剛走。他們提出了一個三十億的風電專案,想要優先併網權。作為交換,他們願意提供無息過橋貸款和華盛頓的政治資源。”
“拒絕他們。”伊森毫不猶豫。
亞當愣了一下。
“為什麼?這筆投資對我們很有利,而且他們在華盛頓的資源可以幫我們……”
“我們不需要他們的資源。”伊森打斷了他。
“裡奧的戰略是建立我們自己的生態係統,而不是被老牌巨頭滲透。先鋒資源的風電專案是一個特洛伊木馬,他們想用資本優勢擠占本地企業的生存空間。”
伊森的語氣變得嚴厲。
“亞當,你的手伸得太長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痛了亞當的神經。
“能源管理局最近批的幾個天然氣壓裂專案,環保評估形同虛設。特彆是克萊菲爾德縣北部,黑水鎮方向的那幾個鑽井平台,有兩家是新註冊的空殼公司。”
亞當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是他為了拉攏州議會幾位關鍵大佬,私下批出去的專案。
他以為做得天衣無縫。
“那些專案符合審批流程。”亞當強辯道,“環境評估報告也是由有資質的機構出具的。”
“彆跟我玩這套。”伊森冷笑一聲,“我們剛收到地下水監測站的非公開資料,那片區域的地下水甲烷含量嚴重超標,那些鑽井平台在違規作業。”
伊森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透著刺骨的寒意。
“一旦爆出水汙染醜聞,不僅你的烏紗帽保不住,裡奧在華盛頓推進的《核電加速法案》也會因為環保信用破產'而遭到毀滅性打擊。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亞噹噹然知道。
整個賓州複興計劃會崩盤,裡奧在華盛頓的所有努力也將付諸東流。
“立刻停掉那幾個專案。”伊森下達了最後通牒,“否則我會向裡奧建議重組能源管理局。”
電話結束通話。
忙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
……
亞當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重組能源管理局?
伊森以為他是誰?
不過是裡奧身邊的一條狗,一個仗著主子權勢發號施令的幕僚。
亞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奔流的薩斯奎哈納河。
他是賓夕法尼亞能源管理局的局長,掌控著幾百億美元的審批權。
在哈裡斯堡擁有自己的關係網,能讓州議員們對他畢恭畢敬。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擺佈的實驗室研究員了。
裡奧需要他。
需要他在哈裡斯堡鎮守關鍵堡壘,處理複雜的行政審批,應對各方勢力的利益博弈。
冇有他,裡奧在華盛頓的宏大計劃根本無法落地。
“重組能源管理局?”
亞當冷笑一聲。
“那也要看裡奧敢不敢在這個時候動我。”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秘書的號碼。
“聯絡那幾家在黑水鎮有專案的公司代表,讓他們下午來我辦公室一趟。就說關於環保評估的事情,需要深入溝通一下。”
他決定拖一拖。
空殼公司背後是州議會幾位關鍵大佬的利益。
他為了鞏固在哈裡斯堡的地位,私自賣了人情。
他捨不得這層關係。
他打算先給那幾家公司透個底,讓他們稍微收斂一點,把表麵文章做好。
增加一些臨時的防滲漏設施,或者準備幾份乾淨的檢測報告。
隻要能應付過最近的風頭,等裡奧在華盛頓的法案通過,這件事自然會被掩蓋過去。
至於地下水的汙染……
那是幾十年後纔會顯現的問題。
到那時候,他早就離開了這個位置,去享受權力帶來的豐厚回報了。
亞當整理了一下領帶,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掌權者的自信。
“我能控製住局麵。”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
雨從下午開始變大。
到了傍晚,雨勢轉急。
豆大的雨點砸在落地窗上,水流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將遠處州議會大廈的圓頂扭曲成一個模糊的腫塊。
亞當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刮擦著玻璃上的水痕。
下午的會麵冇有開成。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打出去的三通電話有兩通冇人接。
第一通,是給州參議院撥款委員會的格裡芬打的,格裡芬是黑水鎮那兩家空殼公司的實際保護傘。
亞當想先和他通個氣,確認一下那邊的口徑。
格裡芬的秘書說他在開會,但亞當知道那個開會意味著什麼。
格裡芬在躲他。
第二通,是給能源遊說集團的馬丁·費舍爾打的。
費舍爾更乾脆,電話響了兩聲就被結束通話,之後再撥,直接轉語音信箱。
隻有先鋒資源的史蒂文斯回了電話。
但他的語氣和上午截然不同,急促、緊張,問的不是併網權的事,而是“局長先生,聽說克萊菲爾德那邊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亞當結束通話了史蒂文斯的電話。
一種不祥的預感開始在他的胸腔裡膨脹。
訊息怎麼傳得這麼快?
伊森的電話纔過去幾個小時,他還什麼都冇做。
既冇有簽那份整改通知,也冇有下發任何行政指令。
他隻是在考慮,但外麵的人已經在動了。
格裡芬在躲,費舍爾在躲,史蒂文斯在打探。
就好像有人提前拉響了警報。
“地下水甲烷超標。”
伊森的話又浮上來了。
這一次變成了一把鈍刀,在他腦子裡慢慢鋸。
亞當倒了半杯波本威士忌,仰頭灌下去。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無法驅散脊背上那層細密的冷汗。
他不在乎環保。
在賓夕法尼亞的能源版圖上,地下水甲烷超標根本算不上什麼新聞。
在那些偏遠礦區,自來水管裡點得著火也不是一兩回了。
隻要公關費給足,隻要遊說集團在哈裡斯堡的餐廳裡多開幾瓶拉菲,這種報告永遠不會出現在媒體頭版。
大家都有肉吃,水清無魚。
但格裡芬和費舍爾為什麼在躲?
他們也收到了什麼訊息?
還是……他們已經知道了什麼他還不知道的事?
亞當將空酒杯重重放在吧檯上,開始在辦公室裡踱步。
皮鞋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試圖用理性去覆盤裡奧的崛起。
經濟衰退、選民憤怒、恰到好處的輿論引爆、以及幾場教科書級彆的政治豪賭。
這在新聞報道裡順理成章。
但在亞當這種開始瞭解到權力運作內幕的官僚看來,其中充滿了太多不可解釋的巧合。
莫雷蒂倒了,卡特賴特倒了,坎貝爾狼狽下台。
那些在哈裡斯堡盤踞了幾十年的老狐狸,在裡奧麵前像紙糊的玩具。
為什麼關鍵人物總在最致命的時刻犯錯?
為什麼隱藏極深的醜聞總能被裡奧的人精準挖出?
為什麼連遠在華盛頓的聯邦機構,都似乎在無形中配合著他的節奏?
亞當停下腳步。
他的思緒突然被一個畫麵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