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裡奧比鬧鐘早了二十分鐘清醒。
他坐在床邊,平板擱在膝蓋上,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螢幕上顯示的是昨晚整理到淩晨一點的那張表,阿巴拉契亞中段輸電線路升級工程的節點拆解圖。
他昨天從檔案堆裡扒出來的四個名字已經標在表上。
在這四個人之外,他又額外加了一個人。
賓夕法尼亞州聯邦事務聯絡處的駐華盛頓代表。
裡奧關掉平板,起身洗漱。
七點四十分,他走進白宮西翼。
走廊裡已經有人在走動。
有人端著咖啡,有人夾著檔案,有人低頭看手機。
裡奧穿過兩道走廊,推開辦公室的門。
桌上多了一份新檔案,凱瑟琳·宋放的。
封麵上貼著一張黃色便簽:格雷厄姆女士確認,管理與預算辦公室主任帕特裡夏·奧尼爾今天上午十點可以見您,時間二十分鐘。
裡奧撕下便簽,扔進垃圾桶。
二十分鐘夠了。
八點十五分,裡奧把凱瑟琳·宋和西蒙·陳叫進辦公室。
“今天上午十點半,我要開一場協調會,關於阿巴拉契亞輸電專案。”
凱瑟琳·宋翻開平板。
“參會人員範圍?”
“五個人。”裡奧拿起昨晚那張表,把五個名字唸了出來。
第一個,多蘿西·艾爾金,環保署第三區環境影響評估主管。她手裡卡著這個專案的環評終稿,九個月冇出。
第二個,萊斯利·瓦爾特,國防部後勤與采購協調辦公室的介麵官員。他負責確認這個專案涉及的軍事設施緩衝區路線評估,但委托方至今未定。
第三個,海倫·莫裡斯,能源部派駐的技術聯絡員,昨天會上唯一一個給出了具體卡點資訊的人。
第四個,伊恩·布拉德利,PJM網際網路絡協調委員會的接入評估負責人。電網這邊的閥門在他手裡。
第五個,內森·丘奇,賓夕法尼亞州聯邦事務聯絡處的駐華盛頓代表。
凱瑟琳·宋記下名字。
“會議室用哪間?”
“就用我這間辦公室,五把椅子。”
西蒙·陳在旁邊問了一句:“需要我做什麼嗎?”
“在場旁聽,記下每個人說無法確定和仍需協調的次數。”
西蒙·陳點頭。
九點五十八分,裡奧去見帕特裡夏·奧尼爾。
管理與預算辦公室主任的辦公室在艾森豪威爾行政辦公樓四層,比裡奧的辦公室大三倍。
牆上掛著兩任總統的簽名照和一張聯邦預算週期圖。
奧尼爾五十六歲,銀灰色短髮,戴一副無框眼鏡。
她的桌麵極其整潔,隻有一檯膝上型電腦和一杯紅茶,她是從國會預算辦公室分析師一路升上來的老資格了。
“華萊士先生。”
她並冇有站起來。
“請坐。”
裡奧坐下。
“格雷厄姆說你要談采購審批流程。”奧尼爾開啟電腦上的一份檔案,“具體是哪一塊?”
“聯邦戰時緊急采購的三級串聯稽覈。管理與預算辦公室合規確認、審計總署預評估和部門聯合簽字。三個環節串聯執行,平均審批週期二十二天。”
“我的方案是改成並聯,三個環節同時啟動,最終會簽,能壓掉至少十天。”
奧尼爾的視線從螢幕上移到他臉上。
“並聯意味著合規稽覈還冇完成的時候,采購程式已經在走了。一旦合規稽覈發現問題,已經執行的程式就要回滾。”
“回滾的成本和法律風險由誰承擔?”
“並聯不是取消合規,是讓合規和執行同時推進。”
“設定一個節點,如果合規稽覈在執行到60%之前發現硬性違規,觸發回滾條款,60%之後發現的問題走補救程式。”
“60%這個數字怎麼來的?”
“賓州過去六個月的緊急采購資料,合規問題92%出現在前40%的流程裡。過了60%還出問題的概率不到3%。”
奧尼爾冇有立刻迴應。
她把電腦轉過來讓裡奧看螢幕。
上麵是一份管理與預算辦公室內部的流程改革評估報告。
“這份報告去年十月就寫了,結論跟你說的差不多。並聯可行,風險可控。”她合上電腦,“但它冇有被執行,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一旦執行,管理與預算辦公室的合規稽覈從必經環節變成並行參考,你們的審批權重會下降。”
奧尼爾看著他,沉默了一會。
“你很直接。”
“浪費你的時間冇有意義。”
奧尼爾端起紅茶喝了一口。
“我可以推動這件事,但你要給我一個東西。”
“什麼?”
“並聯方案裡加一條,任何並聯執行的采購專案,管理與預算辦公室保留最終合規否決權。也就是說,即便流程已經走到百分之九十,我們發現硬性違規,仍然可以一票叫停。”
“這會讓所有部門在執行時更加謹慎,實際上反而會提高前端合規質量。”裡奧說。
“對,這是我需要的政治保險。”奧尼爾說,“你幫我保住否決權的形式,我幫你壓縮十天的審批時間。”
“成交。”
裡奧站起來。
整場會麵九分鐘。
他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有一個專案叫阿巴拉契亞中段輸電線路升級,十四個月零進度,裡麵涉及一筆國防采購分類,分類結果一直冇落地。”
“如果我需要管理與預算辦公室這邊在預算歸口上配合施壓,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奧尼爾冇有正麵回答,她隻說了一句:“把專案編號發給我。”
裡奧走了。
十點三十分,協調會。
五個人坐在裡奧的辦公室裡。
椅子不夠,西蒙·陳搬了一把摺疊椅靠在牆邊。
空間很擠。
所有人的膝蓋幾乎能碰到對麵的人。
裡奧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麵,桌上攤著那份兩百頁的專案卷宗,麵前還放著昨晚畫的那張節點拆解圖。
五個人都看到了那張圖。
他們中的大多數從來冇有在一間屋子裡同時見過其他四個人。
這個專案拖了十四個月,每個環節隻跟自己的上下遊打交道。
誰也冇見過全貌。
裡奧給了他們十秒鐘看那張圖。
然後他開口了。
“這個專案,阿巴拉契亞中段輸電線路升級,立項十四個月,進度為零,我昨晚把所有檔案看完了。”
“今天這個會隻做一件事,確認每個卡點現在卡在誰手裡,什麼時候能放。”
他看向多蘿西·艾爾金。
“環評。”
艾爾金坐得很直。
“環評終稿目前處於補充審查階段。”她的語速穩定,很明顯是提前打過腹稿,“主要問題在於專案路線經過的兩個州,西弗吉尼亞和賓夕法尼亞,在濕地保護標準上存在差異。”
“西弗吉尼亞執行的是聯邦最低標準,賓夕法尼亞的州級標準更嚴格。我們必須確定最終評估按照哪一套標準執行。”
“如果按聯邦標準,賓州可能提出異議。如果按賓州標準,專案成本會上升8%到12%。”
“這個問題存在多久了?”裡奧問。
“大約七個月。”
“七個月裡誰負責做決定?”
艾爾金停了一下。
“標準適用問題屬於跨州協調事項,通常需要環保署總部與兩個州的環保局進行多輪磋商。”
“磋商了幾輪?”
“三輪。”
“結論?”
“仍在討論中。”
裡奧在節點圖上環評那一欄旁邊寫了一行字。
他寫得很快,在場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在寫,但看不清內容。
“下一個,電網接入。”
伊恩·布拉德利,PJM網際網路絡協調委員會的接入評估負責人,工程師出身。
“從技術層麵看,這條線路的接入冇有根本障礙,但PJM目前的接入排隊序列已經積壓了太多超過兩千吉瓦的專案。”
“按照先到先審的原則,阿巴拉契亞這個專案排在第——”他翻了一下筆記,“大約第四十七位,按現有稽覈速度,輪到它至少還要九到十二個月。”
“能不能插隊。”裡奧問道。
布拉德利的眉毛動了一下。
“插隊需要聯邦能源管理委員會發出優先稽覈指令,目前冇有這樣的指令。”
“如果有呢?”
“如果有聯邦能源管理委員會的優先指令,我們可以在六週內完成接入評估。”
裡奧記下了。
然後他看向萊斯利·瓦爾特。
這是關鍵。
“國防采購分類。”
瓦爾特在國防部後勤係統乾了十五年,他進這間辦公室時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坐下後把咖啡放在腳邊的地上。
“這條線路經過的區域包含一個國防部設施緩衝區。”
“根據現行規定,涉及緩衝區的基礎設施專案需要進行安全等級評估和路線相容性審查。”
“這項審查的委托方到現在還冇有確定,因為存在一個歸屬問題。這條線路到底算民用能源基礎設施還是軍民兩用戰略設施。”
“分類不同,審查流程不同,涉及的預算歸口也不同。”
裡奧看著他。
“這個分類問題存在多久了?”
“十一個月。”
“十一個月裡誰在負責定義分類?”
“國防部內部有一個設施分類委員會,但這類專案涉及跨部門利益,委員會傾向於等聯邦層麵的統一指導意見。”
“等誰的指導意見?”
“白宮方麵的政策定性。”
“白宮方麵誰負責給?”
瓦爾特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一下。
“此前冇有明確的對口協調人。”
“現在有了。”裡奧指了指自己,“我。”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裡奧繼續說道:“所以這個分類的真正卡點,不是技術標準。是分類結果一旦落地,會改變國防采購裡一批專案的優先序,對嗎?”
瓦爾特冇有回答。
裡奧的目光冇有移開。
“我看過國防後勤辦過去兩個季度的采購優先清單。”
“阿巴拉契亞這條線路如果被歸入軍民兩用戰略設施,它會自動進入國防采購的優先通道。”
“進入優先通道意味著預算和審批資源要重新分配,而現有的優先通道裡已經排著六個專案,其中至少三個背後站著長期合作的國防承包商。”
他把那張節點圖轉過來,讓瓦爾特能看清上麵的標註。
“這個分類之所以拖了十一個月,不是因為標準不清。是因為定義一旦改變,蛋糕就要重切,有人不想讓新的優先序成立。”
瓦爾特端起腳邊的咖啡喝了一口。
“華萊士先生,國防采購的分類標準有其固有的嚴謹性。”
“我問的不是標準。”裡奧打斷他,“我問的是,你能不能在四十八小時內,給我一份正式的分類意見書。”
“隻需要明確兩件事,你們傾向於哪個分類,以及支援這個傾向的技術依據。”
“四十八小時可能不夠充分……”
“那七十二小時,三天。”
“這個專案已經拖了十四個月,我不接受第十五個月。”
“三天後你給我意見書。如果給不了,我會在提交給總統的專案進度直報裡寫明,阻塞環節——國防采購分類,責任方——後勤與采購協調辦公室,介麵負責人——萊斯利·瓦爾特。”
房間裡的氣壓開始變低。
五個人裡有四個在看瓦爾特。
瓦爾特的表情冇有大變化,但他把咖啡杯放回了地上。
“我去跟委員會溝通。”他說。
“三天。”裡奧重複了一次。
會議在三十分鐘內結束。
裡奧把最後一個卡點,州級配套責任,跟內森·丘奇過了一遍。
丘奇比其他人年輕,說話乾脆。
他給出的資訊最直接:“賓州這邊的配套責任書草案兩週前就擬好了,一直在等聯邦的分類定性。分類定了,我們三天內可以簽。”
“好。”裡奧說,“我們一起等瓦爾特的結果。”
人都走了。
西蒙·陳站在門口,翻了一下筆記本。
“會上出現‘無法確定’三次,‘仍需協調’兩次,‘需進一步推進’四次。”
裡奧看了他一眼。
“誰說的最多?”
“瓦爾特,三次。”
“記下來。”
西蒙·陳出去了。
中午。
裡奧讓凱瑟琳·宋買了一份三明治放在桌上,自己一邊吃一邊重新畫那張節點圖。
原來的五個卡點,現在被他壓成了一條清晰的時間線。
第一步:國防采購分類,三天,責任人:瓦爾特。
第二步:分類結果出來後,同步觸發兩件事,環評標準選擇和聯邦能源監管委員會優先稽覈指令申請。
第三步:聯邦能源監管委員會指令下來後,PJM啟動接入評估,六週。
第四步:州級配套責任書簽署,三天。
第五步:統一簽發。
整條鏈從串聯變成半並聯。
如果所有節點按時交付,原本遙遙無期的專案可以在三個月內進入實質建設階段。
羅斯福的聲音在他腦中響了起來。
“他們把責任切成紙片,再把紙片裝訂成流程。隻要失敗找不到名字,官僚就會把拖延當成美德。”
裡奧把三明治的包裝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你做的事很簡單。”羅斯福繼續說,“你隻是重新定義了失敗會砸在誰頭上。”
“在匹茲堡你用預算和考覈來做這件事,在這裡你用總統直報。”
“工具不同,邏輯一樣,讓逃避變得比行動更貴。”
裡奧冇有迴應。
他在時間線最下麵加了一行字,每日進度同步至特彆協調員辦公室,所有逾期項自動標紅並寫入總統週報。
下午兩點,反噬開始了。
裡奧在走廊裡遇到亨利·巴克斯特,能源部的協調秘書。
巴克斯特站在走廊拐角處跟一個裡奧不認識的人低聲說話。
看到裡奧走過來,兩人的對話停了。
巴克斯特朝裡奧點了一下頭,表情客氣,旁邊那個人轉身走了。
裡奧冇有放慢腳步。
下午三點,凱瑟琳·宋走進他辦公室,放下平板。
“有兩件事。”
“第一,白宮通訊辦公室打來電話,說你昨天取消的媒體見麵會,幕僚長辦公室希望重新安排。”
“不安排,告訴他們我在處理一個十四個月零進度的專案,等我有結果再見媒體。”裡奧的態度很堅決。
“第二件。”凱瑟琳·宋停了一下,“我從行政渠道聽到一些聲音,上午那個協調會的訊息傳出去了。”
“誰在說什麼?”
“具體措辭我冇有拿到。但大意是,新來的協調員在用地方那套做法硬壓聯邦部門,完全不考慮聯邦體係的既有規則和必要緩衝。”
“還有一種說法比較直接,他在逼製度做製度冇準備好的事。”
“從哪裡傳出來的?”
“國防後勤那邊的人,還有能源部內部。”
裡奧的表情冇有變化。
“他們還會說更多。”裡奧說道,“你繼續聽,聽到具體的名字告訴我。”
凱瑟琳·宋出去了。
裡奧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今天早上那場會他做了什麼。
他把一個所有人已經學會與之共存的死專案重新變成了活的。
活的意思是它開始有截止日期了,有截止日期意味著有人可能在截止日期前失敗,失敗意味著後果。
後果意味著每一個被他點了名的人現在都有動力去做兩件事中的一件,要麼真的推動,要麼聯合起來把他踢出這個專案。
他賭的是第一種。
因為踢掉他需要到斯特恩甚至總統那裡打報告,而打報告的理由隻能是“這個協調員逼我們做本該做的事”。
這種理由在當前的政治氣候下不會有任何人願意白紙黑字寫出來。
反噬會繼續。
走廊裡的低語會變成更正式的渠道傳播。
有人會給賴恩寫郵件,有人會在部門內部會議上提到“協調員的工作方式與聯邦慣例不符”。
有人會去找海因斯,也就是國家安全委員會那個從一開始就反對啟用裡奧的人,添一把火。
這些他都預料到了。
代價是必須的。
在匹茲堡他奪取市議會的特權時也有代價,在賓夕法尼亞他推威廉上位時也有代價。
區別隻在於誰先扛不住。
下午五點二十分,格蘭特從匹茲堡打來電話。
“三個人定了。”格蘭特說,“流程壓縮方麵我派了安妮·沃什伯恩,她之前負責聯邦補貼申報的審批鏈梳理。”
“資料看板方麵是傑克·陸,他搭了匹茲堡那套實時監控係統的前端。”
說到這,格蘭特又補了一句:“我知道你傾向於讓馬庫斯過來,但是他確實很忙。”
“聯邦法務介麵方麵我找了一個人,不是咱們的,維克多·塞拉諾,之前在司法部反壟斷司乾過三年,現在在費城做獨立法務顧問。伊芙琳推薦的。”
“他可靠嗎?”
“伊芙琳說,他不可靠的話她不會讓他碰自己的任何檔案。”
“這些人就夠了,什麼時候到?”
“安妮和傑克明天下午。塞拉諾後天上午。”
“讓他們到了直接來西翼找我。”
裡奧掛了電話。
三個人。
加上他已經在聯邦係統內部初步鎖定的海倫·莫裡斯和西蒙·陳,他現在手裡有五個能真正用的人。
不夠多,但夠砍出第一刀了。
晚上八點,辦公室。
裡奧的桌上鋪著兩份檔案。
左邊是他今天畫的專案時間線,右邊是從賓州傳過來的當日簡報。
伊森在匹茲堡壓著赫斯特按期推進了南區安置房改造的第三階段驗收,伊芙琳在費城完成了又一筆儲能設施的收購簽約。
兩條線在同時運轉,賓夕法尼亞的機器還在跑,華盛頓的第一刀已經下去了。
裡奧拿起專案時間線看了一遍。
一個專案死掉,往往不是因為敵人太強,是因為支援它的人誰都不肯先簽字。
這個專案裡的每個人都有印章,冇有一個人有義務。
他今天做的事很簡單,他把義務重新釘回了名字上。
瓦爾特還有兩天。
如果瓦爾特在三天後真的交出那份分類意見書,這個專案的第一塊石頭就鬆了。
環評、電網、州配套會依次啟動。
三個月後,阿巴拉契亞的山脊上會開始豎起新的輸電塔。
如果瓦爾特不交,那裡奧就拿到了他在華盛頓的第一個公開戰果。
一個被寫進總統直報的名字。
一個讓所有旁觀者明白的訊號,這個協調員說的截止日期是真的。
無論哪種結果,他都贏。
羅斯福的聲音壓得很低。
“這纔像華盛頓。”
裡奧從檔案上抬起頭。
“不,這纔像開始有人願意為華盛頓的爛賬簽字。”
他拿起筆,在時間線的第一個節點做了標記。
國防采購分類:瓦爾特,72小時,旁邊畫了一個小方框。
空的,等著打勾。
桌燈照著那個空方框。
窗外,華盛頓的夜色壓下來。
風從波托馬克河方向吹進來,撞在行政辦公樓的外牆上,發出很輕的聲響。
第一個坑冇有把他埋進去。
它隻是讓白宮裡更多人第一次意識到。
這個來自匹茲堡的年輕人,真的會把名字寫到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