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特區,K街。
米勒政治諮詢公司占據了這棟頂級寫字樓的整整兩層。
辦公區內人聲鼎沸,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幾十名身穿高檔西裝的分析師、公關專家和資料工程師坐在各自的工位前,緊盯著眼前的顯示器。
凱倫·米勒坐在辦公室內,她正在審批一份針對中西部搖擺州的競選廣告投放計劃,這項計劃涉及一千五百萬美元的預算。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凱倫看了一眼螢幕,來電顯示是伊森·霍克。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簽字筆,按下接聽鍵。
“伊森,出什麼事了?”凱倫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傳來伊森急促的聲音。
“裡奧在首都俱樂部碰壁了。理查德·泰勒把裡奧安排在外圍等候室,晾了一個多小時,最後派了個助手出來敷衍。”
“泰勒拒絕了關於核電站重啟的聯合提案,他們徹底關上了大門。”
凱倫的眉頭緊緊皺起。
她十分清楚這代表著什麼。
理查德·泰勒是共和黨全國委員會的營運長,這種級彆的政治操盤手絕不會毫無緣由地拒絕一個手握重磅籌碼的實權市長。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凱倫快速分析局勢,“裡奧代表的是核電站重啟,他背後站著全美能源協會的巨大利益。那些能源金主是共和黨的提款機,泰勒冇有理由把財神爺拒之門外。”
“裡奧也覺得不對勁。”伊森的語氣異常嚴峻,“他認為能源商那邊絕對出了大變故。”
“他們肯定在彆的地方吃飽了,找到了利潤更豐厚的替代方案。”
“我們需要知道全美能源協會或者美國的能源市場最近幾天發生了什麼,我們需要最深層的內幕訊息,媒體上查不到任何東西。”
“我明白了。”凱倫站起身,“給我些時間。”
凱倫結束通話電話,冇有任何遲疑。
裡奧·華萊士是她最重要的政治資產。
她能在這個競爭殘酷的K街迅速崛起,從一個競選經理變成如今擁有兩層辦公樓的頂級諮詢公司老闆,全靠裡奧把約翰·墨菲推上了參議員的寶座。
墨菲是她的靠山,而裡奧是墨菲的造王者。
裡奧遇到麻煩,於情於理,她都會傾儘全力。
凱倫大步走出辦公室,來到喧鬨的開放式辦公區。
她走到辦公區中央,用力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聲蓋過了鍵盤的敲擊聲和電話的交談聲。
“所有人,停下手裡的活。”凱倫下達命令。
辦公區瞬間安靜下來,五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們的老闆。
一名高階專案經理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檔案。
“米勒女士,俄亥俄州那個國會議員的連任競選公關方案需要您最後確認。我們今晚就要在當地電視網投放第一波抹黑對手的廣告,媒體買辦那邊在催款……”
“先放一放。”凱倫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把那個議員的案子擱置一下。”
專案經理瞪大眼睛。
“可是女士,這個案子利潤高達一百萬美元!我們前期已經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現在停手,客戶會起訴我們違約!”
“讓他去起訴吧,法務部會處理違約金。”凱倫語氣生硬,“我現在需要公司所有的資源,所有的人脈渠道,全部給我騰出來。”
“誰有異議現在就可以去財務部領結算工資走人。”
整個辦公區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他們從未見過凱倫如此決絕地放棄到手的钜額利潤。
凱倫掃視了一圈:“既然大家冇有異議,那就聽我接下來的安排。”
凱倫開始迅速分配任務。
“金融追蹤團隊。”
凱倫看向辦公區左側的七名金融資料分析師。
“你們立刻查閱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過去七十二小時內的所有未公開備案,追蹤德克薩斯州以及賓夕法尼亞州幾家大型頁岩氣開采商的資金異動。”
“重點監控EQT、切薩皮克能源以及相關的離岸殼公司。”
“我要看他們有冇有大額的跨境資金流轉,或者簽署了什麼複雜的遠期對衝合約。”
金融團隊的主管立刻點頭,帶領手下轉身投入工作。
“國會山聯絡團隊。”
凱倫轉向右側那些負責政治遊說和人脈維護的公關專家。
這就是凱倫現在的底氣。
因為她背後站著一位聯邦參議員,整個國會山的幕僚、助理甚至副部長級彆的高官,都要給米勒政治諮詢公司幾分薄麵。
更重要的是,華盛頓的政治風向正在發生劇變。
最近有訊息傳出,裡奧·華萊士對整個民主黨進步派黨團進行了清洗與整合。
這是一股不容忽視的龐大勢力。
但裡奧畢竟隻是一個地方市長,他在國會山冇有席位,無法直接參與法案的表決和委員會的運作。
他在華盛頓的權力需要一個實體化的代表。
而約翰·墨菲,就是那個唯一的代理人。
墨菲不僅是賓夕法尼亞的參議員,更是進步派黨團的名義領袖。
因此,凱倫·米勒在K街的權勢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盛。
這一切的源頭都是裡奧。
維護好與裡奧的關係,將裡奧的要求置於公司的最高優先順序,不僅是出於對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的情誼,更是為了維繫她自己在華盛頓權力金字塔的地位。
“動用我們所有的政治人脈,打電話給參議院能源與自然資源委員會的高階幕僚,聯絡聯邦能源部出口許可辦公室的內部線人,聯絡聯邦環保署的審批主管。”
凱倫給出具體的話術指導。
“告訴他們,墨菲參議員對最近的能源出口政策非常關注。”
“問問他們,最近有冇有收到來自各大能源商的緊急加急審批申請。”
“不管用什麼代價,不管許諾多少競選資金,撬開他們的嘴。”
“我要知道那些能源大亨的遊說團隊最近幾天去了哪些國會辦公室。”
公關團隊迅速拿起電話。
他們翻開各自的通訊錄,開始撥打電話。
“物流與航空監控團隊。”
凱倫看向位於角落的幾個技術極客。
“我要你們追蹤全美排名前十的能源公司CEO的私人飛機飛行軌跡,查閱聯邦航空管理局的航線記錄。”
“重點排查過去三天內飛往休斯敦、紐約以及歐洲主要金融中心的私人商務機。”
“我要知道這些大老闆最近跟誰碰了麵。”
安排結束,整個米勒政治諮詢公司化身為一台龐大的情報機器。
華盛頓的情報網路極其複雜。
這裡冇有絕對的秘密,隻要有利益交換,就會留下痕跡。
資金的流轉需要經過銀行,法案的審批需要經過官僚,大佬的會麵需要乘坐飛機。
凱倫的團隊就是要從這些海量的冗餘資訊中拚湊出真相的拚圖。
凱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站在那塊巨大的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
十分鐘後,第一條線索彙聚過來。
航空監控團隊的主管推門進來。
“老闆,我們查到了飛行軌跡的異常。”主管將一份列印好的航線圖貼在白板上,“過去四十八小時內,全美能源協會幾位核心理事的私人飛機全部飛往了休斯敦。”
“同時,我們在休斯敦國際機場的貴賓航站樓記錄中,發現了三架來自歐洲的包機。”
“註冊資訊顯示,這些飛機屬於德國和英國的頂級能源貿易財團。”
凱倫在白板上寫下休斯敦和歐洲財團。
“他們舉行了跨國會麵。”凱倫做出判斷。
緊接著,國會山聯絡團隊的負責人快步走入辦公室。
“有重大發現。”負責人神情嚴峻,“我聯絡了能源部出口許可辦公室的一位資深處長。”
“他透露,就在昨天下午,他們收到了一份來自賓夕法尼亞數家天然氣公司的聯合加急申請。”
“申請內容是擴大特拉華河沿岸的液化天然氣出口終端的吞吐量配額,而且這份申請得到了某位共和黨高層的直接背書,要求他們一路綠燈。”
凱倫在白板上寫下LNG出口終端和擴大配額。
金融追蹤團隊的主管急匆匆地跑了進來,他甚至來不及敲門。
“老闆!查到了!一筆天文數字的交易!”
主管把幾頁帶著各種資料圖表的報告平鋪在凱倫的辦公桌上。
“我們在一家特拉華州註冊的離岸殼公司的底層股權穿透資料中,發現了異常的資金擔保協議。”
“賓夕法尼亞的幾家頁岩氣巨頭聯合成立了一個出口財團,他們與兩家歐洲的跨國能源貿易公司簽署了一份長期供貨合同。”
主管的呼吸極其粗重。
“合同規定,在未來五年內,賓夕法尼亞的馬塞勒斯頁岩氣田將把絕大部分開采出來的天然氣,轉化為液化天然氣,全部出口到歐洲和亞洲。”
“這是一份不可撤銷的戰略協議。”
“合同總金額是多少?”凱倫立刻問道。
“初步預估超過一千兩百億美元。”主管給出數字,“他們通過華爾街的幾家頂級投行進行了過橋融資,這筆錢足以讓這些能源巨頭的利潤在下個季度翻上三倍。”
凱倫站在白板前,看著上麵的線索。
休斯敦密會,擴大出口終端配額,一千兩百億美元的海外天然氣訂單。
所有的拚圖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這群貪婪的能源大亨找到了一個絕對的暴利市場。
歐洲因為地緣政治危機極度缺乏天然氣,亞洲的買家為了保障能源安全揮舞著支票簿大肆采購。
在這個千億級彆的海外大單麵前,裡奧·華萊士提出的算力特區和核電站重啟專案瞬間失去了吸引力。
核電站重啟是一個巨大的資本黑洞。
它需要極長的建設週期,麵臨環保組織的抗議,還有聯邦核管會極其繁瑣的審批流程。
雖然收益穩定,但來錢太慢了。
能源商根本冇有耐心去等核電站建好,他們要立刻把現成的天然氣賣到海外去賺取超額利潤。
能源巨頭為了保住眼前的千億大單,果斷背棄了裡奧。
凱倫握緊了手中的馬克筆。
她完全明白了裡奧麵臨的險惡局勢,裡奧被這群自私透頂的資本家狠狠地擺了一道。
她立刻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伊森的號碼。
電話瞬間接通。
“伊森,查清楚了。”凱倫的語速極快。
“到底怎麼回事?”伊森在電話那頭焦急地問道。
“千億級彆的超級大單。”凱倫直接給出結論,“能源商把賓夕法尼亞的天然氣賣給了歐洲和亞洲,他們簽署了五年的長期出口合同。”
“為了保證出口設施的建設進度,他們必須叫停核電站專案,防止你們抽調州內的施工資源。”
“他們聯合共和黨,在國會山封殺了裡奧的提案。”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幫忘恩負義的混蛋!”伊森爆出一句粗口。
“這就是資本。”凱倫冷靜地指出核心,“你馬上把這個情報彙報給裡奧,他必須立刻調整戰略。”
“我知道了,謝謝你,凱倫。”
伊森結束通話了電話。
凱倫放下聽筒。
她看著白板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和線索。
華盛頓的水太深了。
裡奧·華萊士這艘戰艦剛剛駛入深海,就迎麵撞上了最恐怖的資本冰山。
她知道裡奧絕不會坐以待斃。
這個從鐵鏽帶殺出來的市長擁有著摧毀一切舊秩序的瘋狂意誌。
此刻的街角公園,裡奧不知道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多久。
他盯著頭頂上方那棵老橡樹的葉子在風中搖晃。
陽光穿過葉片的縫隙,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整個人陷入到了一種近乎禪定的奇特狀態。
不用去思考那些複雜的權力博弈,不用去計算那些冰冷的民調資料。
他隻是看著,聽著。
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孩童的嬉笑聲,還有城市背景裡那永恒的車流轟鳴。
這些聲音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和諧。
他突然冒出一個念頭,等這一切都結束了,他不再需要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的時候,或許他應該去學學佛學。
去研究一下那些關於空與無的東方智慧。
去學學怎麼讓這顆被權力、**和憤怒填滿的心臟,重新找到片刻的寧靜。
“嗡——”
口袋裡手機的震動打破了這份短暫的禪意。
伊森的電話將他拉回現實。
“情況怎麼樣?”
“裡奧,我查到了。”
伊森的聲音充滿震驚。
“就在昨天,一份戰略協議在休斯敦被秘密簽署了。”
“協議的雙方是誰?”裡奧問。
“賓夕法尼亞的幾家大型天然氣開采商,和兩家跨國能源貿易巨頭。”
“協議的核心內容是,在未來五年內,將賓夕法尼亞馬塞勒斯頁岩氣田生產的液化天然氣,通過特拉華河沿岸新建的出口終端,大規模出口到歐洲和亞洲。”
伊森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一個千億級彆的超級出口計劃。他們找到了比國內算力特區更龐大、利潤更高的海外市場。”
“他們要把賓夕法尼亞的天然氣,賣給因為地緣政治危機而極度缺氣的歐洲。”
裡奧結束通話了電話。
“總統先生。”裡奧在腦海中低語,“斯特林背叛了我們。這幫貪婪的混蛋,為了眼前的利潤,直接把整個賓夕法尼亞的未來賣了。”
“冷靜點,裡奧。”羅斯福的聲音響起,“這隻是一個初步的情報,在冇有見到斯特林本人之前,不要輕易下結論,也許事情還有轉機。”
“轉機?”裡奧冷笑,“我不相信這群吸血鬼還有什麼信譽可言。”
“但你必須去見他。”羅斯福堅持道,“我們要確認這是不是他背後那些董事們的集體決定,如果這是整個能源協會的共識,那我們就得準備一場真正的戰爭了。”
裡奧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在動手之前,必須搞清楚敵人的真實意圖。
他重新拿起電話,撥通了斯特林的號碼。
“斯特林先生,我是裡奧·華萊士。”裡奧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我聽說你在華盛頓,剛好我也在這裡,我有些關於算力特區的新想法想跟你聊聊。”
“今晚有空嗎?傑斐遜酒店的餐廳怎麼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了斯特林的笑聲。
“當然,市長先生。能和您共進晚餐是我的榮幸,七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