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西翼,幕僚長辦公室。
大衛·斯特恩捏著一份《政治報》,在他的身邊站著三個男人。
一個是負責白宮通訊的主管,一個是特勤局的高階探員,還有一個是負責網路安全的技術長。
斯特恩冇有說話,他指了指報紙上的標題。
“誰?”斯特恩問。
關於裡奧·華萊士可能獲得副總統提名的討論,是絕對保密的。
但現在,這個本該爛在肚子裡的秘密,赫然出現在了全華盛頓政治圈人手一份的《政治報》頭條上。
這是**裸的背叛。
在這個節骨眼上,這種訊息的流出如果不受控製,會毀了整個競選。
“我們查了所有的通話記錄。”
特勤局探員上前一步,遞過一個平板電腦。
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資料流,顯示了過去四十八小時內進出西翼的所有通訊訊號。
“冇有任何異常,所有接觸過相關備忘錄的人員都接受了初步詢問。我們在列印機上做了日誌回溯,隻有一份拷貝被列印出來,也就是總統桌上的那份。”
網路安全官接著彙報。
他看起來有些緊張,畢竟這種時候出現技術故障往往意味著職業生涯的終結。
“防火牆冇有被入侵的痕跡,郵件伺服器也是乾淨的。如果這真的是內部泄露,那也是物理層麵的口口相傳,或者是有人使用了我們監控範圍之外的裝置。”
斯特恩翻看著那些報告。
他感覺自己回到了冷戰時期的莫斯科。
每個人都在互相猜疑,每麵牆壁後麵似乎都有一隻耳朵。
“測謊。”斯特恩下達了指令。
通訊主管愣住了:“您是說……對所有核心幕僚?”
“所有人。”斯特恩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你們,包括法律顧問辦公室的那幫書呆子,包括給總統送咖啡的實習生。”
“我要知道是誰把這種最高機密賣給了邁克·艾倫。”
接下來的四個小時,白宮西翼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審訊室。
特勤局的人接管了會議室,測謊儀的指標在圖紙上跳動。
人們排著隊進去,滿頭大汗地出來。
斯特恩坐在監視器後麵,看著每一個人。
他需要找到那個叛徒。
如果連核心圈子都漏風,那這場仗就冇法打了。
直到下午兩點,調查結束。
結果出來了。
冇有叛徒。
冇有人說謊。
冇有人在這段時間聯絡過《政治報》的記者。
斯特恩看著那份全員清白的報告,陷入了沉思。
如果不是白宮的人,那就隻有一種可能。
這個訊息,不是從這棟白色的房子裡流出去的。
是從匹茲堡流出來的。
斯特恩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突然明白了一切。
裡奧·華萊士。
這個年輕人在主動出牌。
他自己泄露了這個訊息。
他利用了白宮正在研究的模糊狀態,製造了一個既定事實的假象。
斯特恩原本緊繃的神經突然鬆弛了下來。
既然是裡奧自己乾的,那就說明瞭一件事:裡奧並不想真的當副總統。
如果一個人真的覬覦那個位置,他會小心翼翼,會配合白宮的保密要求,生怕因為一點風聲而導致提名流產。
隻有不想當的人,纔會這麼肆無忌憚地炒作。
裡奧要的是聲量。
斯特恩笑了。
“撤掉安保。”斯特恩對特勤局探員揮了揮手,“不用查了。”
“那我們怎麼迴應媒體?”通訊主管問,“現在外麵都在等我們的宣告,我們要否認嗎?”
“不。”
斯特恩整理了一下領帶,坐回辦公桌後。
“什麼都不要說。”
“可是……”
“這是最好的迴應。”斯特恩拿起筆,開始批閱檔案,“隻有沉默,纔會讓我們立於不敗之地。”
白宮的沉默會讓這種猜測發酵,會讓所有人都覺得這件事是真的。
這正是斯特恩想要的。
隻要外界認為白宮在認真考慮裡奧,那麼裡奧就是自己人。
共和黨那邊想利用裡奧搞亂民主黨的計劃就會落空。
而且,這把火會燒向另一個方向。
斯特恩看向窗外。
“我想,現在該著急的不是我們。”
“而是那些醫藥公司。”
“他們會發現,他們正在對抗的不是一個市長,而是一個未來的副總統。”
……
華盛頓特區,K街。
輝瑞製藥的法務辦公室。
電視螢幕上,CNN的主持人正在連線一位憲法學教授,極其嚴肅地討論修改年齡限製的可能性。
布希·萬斯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拿起遙控器,換台。
福克斯新聞,保守派的主持人正在咆哮:“民主黨為了贏,連憲法都要撕碎!他們要讓一個激進的社會主義者進入白宮!”
再換台,MSNBC。
自由派的評論員正在讚美:“這是一個大膽的嘗試,也許我們需要年輕的血液來打破僵局。”
所有的頻道都在討論同一個話題。
裡奧·華萊士。
萬斯關掉了電視。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這種寒意來自於一種對局勢失控的恐懼。
如果這隻是裡奧的一廂情願,隻是媒體的捕風捉影,那麼白宮早就出來辟謠了。
在這個大選的時間點,斯特恩那個老狐狸絕對不會容忍這種荒謬的謠言傳播超過一小時。
但現在,距離訊息爆出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八個小時。
白宮新聞秘書的X賬號一片沉寂。
總統的行程表上冇有任何公開活動。
這種沉默太反常了。
這種反常隻能說明一個問題:白宮真的在考慮。
或者說,白宮已經被逼到了必須考慮的地步。
萬斯按下了桌上的通話鍵。
“幫我聯絡白宮政治事務辦公室。”
“好的,先生。”
兩分鐘後,助手推門進來,臉色蒼白。
“老闆,聯絡不上。他們的電話一直占線,或者轉接到了語音信箱。我也試著聯絡了幾個熟識的幕僚,他們都說無可奉告。”
無可奉告。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砸在萬斯的胸口。
在大選年,這四個字意味著一切皆有可能。
萬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那些穿梭在K街的黑色轎車裡,坐著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說客和金主,他們共同構建了華盛頓這個精密的權力體係。
而那個叫裡奧的年輕人,帶著一股來自鐵鏽帶的野蠻氣息,衝進了這個精緻的花園,正在把一切都踩得稀爛。
萬斯感到恐懼。
這種恐懼源於他對權力的理解。
在這個國家,人們總是習慣把資本等同於權力。
在大眾眼中,資本通過超級行動委員會篩選政客,通過旋轉門繫結官員,通過遊說集團控製國家。
但這種認知隻是表象。
在更底層的邏輯裡,資本必須向權力低頭。
也許這聽起來有些反資本主義常識,但原因也很簡單。
因為權力擁有暴力和仲裁的最終解釋權。
資本的本質是一套社會生產關係。
醫藥巨頭能指揮數萬人運轉,基礎在於國家製度保護了雇傭合同和專利法。
一旦行政權力宣佈某項業務屬於非法經營或危害公共衛生,資本對工人的指揮權會瞬間蒸發。
權力是十分沉重的。
它死死錨定在土地、人口、曆史和法律之上。
而資本可以抽象為數字,可以變成離岸賬戶裡的一串程式碼。
它具有無根性,可以在全球自由漂移,這種流體屬性賦予了資本要挾政府的底氣。
但資本的載體——那些工廠,伺服器,製藥車間,輸電線——它們是物理存在的。
它們跑不掉。
華盛頓的頂層權力極度渴望穩定,他們對細枝末節的行業規章毫無興趣。
加上現代立法極端複雜,政客看不懂醫藥和能源的專業細節,高層默許資本派出的說客來起草數千頁的法案。
權力把繁瑣的規則製定外包給資本。
隻要資本不觸碰威脅國家安全或者引發大規模暴亂的絕對禁區,權力樂於讓資本在法案細節裡塞進私貨,以此換取大財團對整個國家運轉的財力支撐。
說客的本質是平衡各方利益,他們花錢買的是準入資格。
醫藥商砸下五百萬,能源商砸出三百萬。
權力通過觀察說客的開價,判斷各方能量的大小,最終找出一個能讓社會機器繼續轉動且自己能撈到政績的平衡點。
資本家必須明白自身的處境。
說客修改了法案,資本也從冇有真正擁有過法律。
資本僅僅是租用了法律的一段有效期。
資本通過購買行政指標來模擬權力。
他們用為了美國的創新競爭力和國家安全來包裝自己貪婪的利潤訴求。
這種對國家意誌的偽裝,本身就是資本向權力低頭尋求保護的證明。
一旦資本的私貨玩得太過火,從而引發全民憤怒,真正的權力會毫不猶豫地撕毀租約。
所以資本在常態下模擬權力的威嚴。
而在極端狀態下,它必須向行政權力交出指揮權。
冇有國家武裝保護的資本,必然淪為全球掠食者的食物。
跨國藥企能在全球收割,背後依靠的是美**隊和國務院的武力支撐。
如果他們徹底搞垮了國家的根基,也就會失去世界上唯一的武裝保鏢。
這就是萬斯恐懼的根源。
他意識到,如果裡奧真的獲得了那種級彆的權力加持,如果民主黨為了大選真的決定犧牲醫藥行業來換取選票。
那麼,輝瑞、強生、默克……這些巨頭將麵臨滅頂之災。
政府可以修改規則。
可以定義什麼是非法壟斷。
可以啟動國家安全審查。
可以讓你的專利變成廢紙。
任何大型資本的運作都依賴於政府的行政許可。如果冇有FDA的準入,冇有專利局的保護,冇有國務院的外交支援,醫藥巨頭什麼都不是。
這就是裡奧現在正在做的事。
他正在通過製造不確定性控製資本。
萬斯轉過身,看著助手。
助手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手在發抖。
“老闆,華爾街那邊有動靜了。”
“念。”
“從開盤到現在,醫藥板塊指數已經下跌了百分之四。”
助手吞了吞口水。
“幾家主要的對衝基金開始拋售我們的股票。高盛的分析師發了一份簡報,將整個行業的評級下調至觀望。”
“理由是什麼?”
“理由是……政策風險。”
助手把平板遞給萬斯。
“市場認為,裡奧·華萊士獲得提名的可能性是5%。雖然隻有5%,但這已經足以讓資本感到恐慌。”
“因為如果那5%發生了,整個行業的商業邏輯將被重寫。”
萬斯看著那條紅色的下跌曲線。
那是恐慌的具象化。
資本是最敏感的動物,它們聞到了風向的改變。
它們正在逃跑。
萬斯知道,不能再等了。
如果任由這種恐慌蔓延,任由裡奧繼續藉著這股勢頭往上爬。
等到他真的站在了那個位置上,或者哪怕隻是獲得了這種勢能。
醫藥行業就真的完了。
必須把他按住。
萬斯拿起電話。
“通知所有的董事。”
“還有默克、強生、安泰保險的負責人。”
“我們要召開緊急閉門會議。”
“現在。”
“馬上。”
……
休斯敦,全美能源協會的一處秘密莊園。
斯特林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
房間裡坐著幾位能源巨頭的大佬,他們剛剛結束了一場關於賓夕法尼亞局勢的視訊會議。
“副總統?”
一位來自德克薩斯的石油大亨發出了粗獷的笑聲。
“民主黨那幫人是被嚇破膽了。為了拉攏那個匹茲堡的小子,連這種違憲的許諾都敢往外放。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在賓夕法尼亞的底盤已經碎了。”
斯特林放下了平板電腦。
“這確實是個姿態。所有人都知道裡奧當不了副總統,年齡是硬傷,憲法不是那麼好改的。但這個姿態傳遞的資訊很明確,白宮在向裡奧低頭。”
“共和黨全國委員會的那幫人剛纔還在給我打電話。泰勒希望我們利用和裡奧的這層關係勸說他在賓州製造更多的內亂,最好能讓民主黨在初選階段就徹底分裂。”
“那我們怎麼回?”石油大亨問。
“我回絕了。”
斯特林回答得乾脆利落。
“為什麼?搞亂民主黨對我們冇壞處。”
“因為裡奧·華萊士是我們的資產。”斯特林站起身,“各位,彆忘了我們的初衷。我們要的是那個算力特區,是以後源源不斷的電力出口,更是未來一百年的統治基礎。”
“裡奧的基本盤是工會,是藍領工人。他的政治光譜決定了他隻能站在一定要搞工業複興的立場上,這與我們的利益高度重合。”
斯特林看著在座的巨頭們。
“如果裡奧真的倒向了共和黨,或者他在民主黨內失勢了,換上來一個隻會搞環保、隻會喊口號的建製派傀儡,我們的算力特區還能建得起來嗎?我們的電廠還能全功率運轉嗎?”
“裡奧越有勢力,他在華盛頓的聲量越大,我們的生意就越穩。”
斯特林做出了總結。
“讓他去鬨吧。如果他真的能混個副總統提名,哪怕隻是名義上的,那也是我們在白宮裡插了一根釘子。”
“告訴泰勒,能源協會支援裡奧·華萊士,不管他是哪個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