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城,聖克勞德大廈頂層。
巨大的露台懸浮在城市上空,像是一座孤島。
腳下是燈火輝煌的本傑明·富蘭克林大道,車流彙成了一條流動的光河,向著遠處的藝術博物館延伸。
裡奧·華萊士靠在大理石欄杆上。
他的指間夾著一支剛剛剪好的高希霸雪茄。
青灰色的煙霧在夜色中緩緩升騰,然後消散在費城的上空。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而醇厚的味道填充了口腔。
現在的裡奧,終於開始習慣雪茄的味道了。
伊芙琳·聖克勞德站在他身邊。
她穿著一件深黑色的晚禮服,外麵披著一件銀狐毛坎肩。
兩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放在露台圓桌上的那台平板電腦上。
螢幕裡正在播放哈裡斯堡州議會大廈的畫麵。
加雷斯·考夫曼,那位盤踞了州參議院十年的共和黨臨時議長,正坐在後排。
而在畫麵的另一側,一個穿著嶄新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發亮,臉上混雜著迷茫與驚恐的男人,正被一群工作人員簇擁著推向那個最高的位置。
威廉·聖克勞德。
他看起來像是一隻誤入了狼群的哈巴狗,手裡緊緊抓著講稿。
“看他那個樣子。”
伊芙琳抿了一口紅酒,發出一聲輕笑。
“剛纔那個白癡給我發了一條簡訊。”
伊芙琳拿出手機,在裡奧麵前晃了晃。
“他問我,宣誓就職的時候是不是需要換一套燕尾服。他還問,那個木槌是不是用完一次後就可以帶回家作紀念。”
裡奧吐出一口菸圈。
“你怎麼回的?”
“我告訴他,穿得像個人就行。至於木槌,隻要他不拿它去敲彆人的頭,隨便他怎麼處置。”
伊芙琳收起手機,目光重新回到螢幕上。
畫麵裡,威廉已經站在了議長的席位前。
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摸了摸那個沉重的木槌,然後試探性地敲了一下。
“砰。”
聲音很輕,甚至有點滑稽。
但這在程式上已經足夠了。
“他會是個好議長的。”
裡奧看著螢幕裡那個滿臉寫著“我是誰,我在哪”的男人。
“因為他什麼都不懂,所以他最安全。”
“他不會有自己的想法,不會試圖去搞什麼政治平衡,更不會在關鍵時刻背刺我們。”
“他隻會做一件事,那就是聽話。”
“對於現在的賓夕法尼亞來說,這就足夠了。”
伊芙琳點了點頭。
“家族裡的長輩們對他很滿意。至少他現在看起來像個大人物了,這比他在米蘭和模特鬼混要體麵得多。”
就在這時。
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那急促的嗡嗡聲打破了露台上的寧靜。
裡奧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阿斯頓·門羅。
裡奧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順手開啟了擴音。
“裡奧……”
門羅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門羅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在做夢。
“考夫曼下台了。那個老傢夥甚至連最後的反抗都冇有組織起來,就直接被程式給絞殺了。”
“威廉·聖克勞德……”
門羅吸了一口冷氣。
“上帝啊,那個花花公子真的拿著法槌坐在了上麵。我就在現場,我親眼看著他坐上去的。”
門羅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平複自己的情緒。
“裡奧,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門羅的問題直指核心。
“民主黨這邊的票我能理解,但是那些共和黨人……那可是七張票。特彆是那個史蒂夫·米勒,他可是考夫曼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剛纔投票的時候,我看他的手都在抖,但他還是說出了反對維持。”
“你是怎麼策反他們的?”
“你抓住了他們什麼把柄?還是給了他們無法拒絕的金錢?”
裡奧拿著雪茄,看著指尖燃燒的紅點。
“策反?”
裡奧淡淡地說道。
“不,阿斯頓,你用詞不準確。”
“我冇有策反他們。”
“我隻是跟他們講了一個簡單的道理。”
“我告訴他們,如果他們今天不投這一票。”
“那麼在黨內初選或者是州議員改選時。”
“我會去他們的選區轉轉。”
“帶著我的工業複興聯盟,去拜訪一下他們的競爭對手。”
“給他們的對手發點競選資金,或者在他們的選區裡搞幾個免費的醫療服務點,順便幫他們的對手拉拉票。”
這是很簡單的政治威脅。
裡奧現在手裡握著的不隻有工業複興聯盟中市民的選票,還握著一套完整、高效、經過驗證的資源動員體係。
他有錢,有組織,有民意。
對於那些地方上的參議員來說,這是一種降維打擊。
他們這種級彆的選舉,往往隻需要幾千張選票就能決定勝負,隻需要上百萬美元就能打一場富裕的仗。
而裡奧手裡漏出來的一點資源,就足以在他們的選區裡製造一場海嘯。
他們怕裡奧真的下場,去扶持他們的對手。
那就是直接砸碎了他們的飯碗。
“你威脅了他們。”門羅說道。
“這是合理的政治博弈。”
裡奧糾正道。
“他們需要連任,我需要議長。”
“我們各取所需。”
“但是,裡奧。”門羅的聲音裡充滿了困惑,“這不對勁。”
“我能理解有幾個人的倒戈。他們的選區就在伊利湖畔,就在你的工業複興聯盟的輻射範圍內,他們害怕你的威脅,這合乎邏輯。”
“但還有另外幾票。”
門羅的語速加快。
“來自賓州中部的那些農業縣的共和黨蔘議員,他們為什麼也投了讚成票?你的工業聯盟影響不到他們,你的工人也到不了他們的農田裡去拉票。”
“你掌握了什麼渠道?付出了什麼代價,竟然能讓那些保守派共和黨人,主動乾掉他們自己的議長?”
門羅覺得裡奧有些可怕。
他展現出的這種跨越黨派的控製力,讓他感到一種發自心底的恐懼。
裡奧在電話那頭笑了笑。
“阿斯頓,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合作。”
“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
裡奧彈了彈菸灰。
“恭喜你,副州長先生。”
“現在,州議會的大門已經向我們敞開。”
“看門的老狗被趕走了,換上了一個我們的人。”
“現在的州參議院,已經準備好迎接你的提案了。”
門羅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
“好吧。”
門羅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乾勁。
“既然路已經鋪平了,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下一步?”
“坎貝爾那邊……”
“很快。”
裡奧說道。
“讓威廉先適應兩天那個椅子。哪怕是傀儡,也得學會怎麼敲錘子。”
“等他坐穩了。”
“到時候,就需要你這位副州長,去給我們的州長先生,送上最後一程了。”
“明白。”
門羅回答道。
“我會準備好的。”
“掛了。”
裡奧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把手機扔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
螢幕黑了下去。
一切塵埃落定。
裡奧轉過頭,看向伊芙琳。
“好了。”
裡奧說道。
“威廉已經上位了。。”
“現在,你可以通過他,在州參議院推進任何你們聖克勞德家族想要推進的法案。無論是減稅,還是放鬆金融監管。”
“隻要不和我正在做的事情發生衝突。”
裡奧的眼神變得銳利。
“你可以在這個體係裡吃肉,但你不能砸鍋。”
伊芙琳看著裡奧,冇有立刻說話。
她隻是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看著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
裡奧很清楚,把威廉推上那個位置,是一把雙刃劍。
他在賓夕法尼亞還需要藉助聖克勞德家族的勢力,所以他必須賣給伊芙琳一個好處。
但同時,他也把一個資本代理人,安插進了賓夕法尼亞的權力核心。
所以他必須從一開始就劃定邊界,立下規矩。
伊芙琳·聖克勞德舉起酒杯,朝向裡奧。
“敬威廉。”
“敬那個傻瓜,他這輩子做的最有價值的一件事,就是生在了聖克勞德家,並且學會了聽話。”
裡奧也舉起了手中的雪茄。
“敬那些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最後卻被扔進垃圾堆的蠢貨。”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他轉過身,重新麵向那片璀璨的城市夜景。
費城的燈火在他腳下鋪陳開來,像是一張巨大的網。
而在西邊,不到一百英裡的哈裡斯堡。
另一張網也已經張開。
這兩張網正在慢慢合攏,將整個賓夕法尼亞州籠罩其中。
哈裡斯堡的政變隻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是州長,是醫療體係,是整箇舊有的秩序。
在那片漆黑的天幕下,他彷彿看到了一個新的帝國正在崛起。
一個由他親手締造的帝國。
裡奧將雪茄按滅在欄杆上。
火星飛濺,在夜風中瞬間熄滅。
“走吧。”
裡奧對自己說。
“接下來,就是等待那個開啟一切的時刻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