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踏入古戰場——血腥洗禮------------------------------------------。,靈魂(如果這玩意兒還能被稱為靈魂的話)在其中被撕扯、擠壓、顛簸。時間失去了意義,空間扭曲成了怪誕的抽象畫。,或許隻是一瞬,或許是千萬年。“砰!”、並非來自聽覺,而是源自存在本身的撞擊感,將他從那種無序的流動中狠狠摜出。,是爆炸般的感官資訊,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垮了他意識的堤壩!!!不再是冥王那直接作用於思維的冰冷意念,而是真實、粗糙、震耳欲聾的物理聲響!!沉重、壓抑,像是敲打在瀕死巨獸的心臟上,每一聲都讓大地微微顫抖。號角!蒼涼、嘶啞,吹奏著進攻與死亡的韻律,刺破蒼穹。無數人的呐喊、嘶吼、咒罵、臨死前的哀鳴……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毀滅性的音浪,幾乎要撐爆他剛剛獲得的、還無比脆弱的耳膜!!無數金屬撞擊的聲音!戈矛盾劍碰撞的鏗鏘聲,箭矢破空的淒厲尖嘯,以及……利器砍劈血肉、骨骼碎裂那種令人牙酸的悶響!!!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像是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這不僅僅是血,還有汗水、糞便、泥土被無數雙腳踐踏後揚起的灰塵、皮革和金屬鏽蝕混合的味道、屍體開始**散發的惡臭……所有這些氣味被戰場的狂風攪拌在一起,形成一股獨屬於地獄的、令人窒息的濃湯,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鼻腔,直沖天靈蓋!!“身體”的存在!不再是虛無的意識體,而是真實的、沉重的、佈滿神經末梢的**!、堅硬、凹凸不平的地麵,硌得他生疼。粗糙的、帶著汗臭和血汙的麻布衣物摩擦著他的麵板,帶來刺痛和瘙癢。手裡握著一件冰冷、沉重的物體——他勉強低頭,看到那是一把造型古樸、閃爍著幽冷寒光的青銅弩,以及腰間懸掛的、寥寥無幾的弩箭。
視覺!
最後,是視覺的衝擊!
他猛地抬起頭,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停止了呼吸,思維一片空白。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沉得彷彿要壓到頭頂,太陽不知躲藏到了何處,隻有慘淡的光線勉強透過厚厚的雲層,將大地染上一層絕望的灰敗。
他正趴在一道簡陋的、由泥土和木頭壘砌的矮牆之後。矮牆前方,是一片廣袤的、被踐踏得如同爛泥塘般的原野。
而在這片原野上……
是人!
無數的人!
如同兩股不同顏色的、由血肉和金屬組成的狂暴潮水,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遠處,是如同移動城牆般的、排列著密集長戈的秦軍方陣,邁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如同金屬的死亡森林,緩緩向前推進。黑色的旗幟在風中獵作響,上麵隱約可見猙獰的玄鳥圖騰。鼓聲指揮著他們的步伐,冷酷而高效。
更近處,則是陷入了瘋狂與絕望的趙軍士兵!他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許多人連像樣的甲冑都冇有,拿著簡陋的武器,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向著秦軍的鋼鐵陣線發起一**徒勞的、自殺式的衝鋒!
然後,像是被收割的麥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箭矢如同飛蝗般從秦軍後方升起,劃破灰色的天空,帶著死神的尖嘯落入趙軍的人群中,濺起一片片血花和慘叫。近距離的搏殺更是慘烈到了極致!戈矛捅穿胸膛,劍刃砍斷肢體,戰車呼嘯而過,將躲閃不及的士兵碾成肉泥!
鮮血浸透了泥土,彙聚成涓涓細流,然後變成猩紅色的水窪,最後幾乎將整個大地染紅!斷臂殘肢隨處可見,破損的內臟掛在兵器上,失去了主人的戰馬在戰場上驚恐地奔騰,踩踏著倒下的屍體……
張橙的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酸水混合著膽汁猛地湧上喉嚨。他死死地捂住嘴,纔沒有當場嘔吐出來。
這就是……長平戰場?
這就是……真實的戰爭?
遊戲裡那些經過美化、隻有特效和音效的戰鬥場麵,與眼前這活生生的、殘酷到極致的屠宰場相比,簡直幼稚得像孩童的積木遊戲!
恐懼!無法抑製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渾身冰冷,手腳發麻。他想要蜷縮起來,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想要逃離這個人間地獄!
“嘿!新來的孬種!彆他孃的發呆!”
一個粗魯嘶啞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伴隨著一股濃烈的、混合著汗臭和蒜味的口氣。
張橙猛地一顫,驚恐地轉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粗糙、黝黑、佈滿塵土和乾涸血漬的臉。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從額頭斜跨過左眼,直到臉頰,讓那隻眼睛看起來渾濁而凶狠。對方穿著一身沾滿泥汙的黑色皮甲,頭上戴著簡陋的、冇有任何裝飾的胄,正用一種看垃圾般的眼神瞪著他。
“看什麼看?!冇見過死人?!”那疤臉老兵粗暴地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力氣大得驚人,“弩兵隊的!你的弩呢?!對準那些趙狗!給老子射!”
張橙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手中的青銅弩差點脫手。他茫然地看向矮牆外,那些如同潮水般湧來、又在秦軍箭雨和長戈下紛紛倒下的趙軍士兵。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啊!有父母,有妻兒,有喜怒哀樂……現在,他要親手奪走他們的生命?
“我……我……”他的牙齒在打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什麼你!”疤臉老兵似乎見慣了這種新兵蛋子的慫樣,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打得他眼冒金星,“在這裡,不是他們死,就是你死!想想你的首級功!想想爵位!想想家裡的田地!殺了他們,你才能活!才能富貴!”
首級功?爵位?田地?
張橙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關於秦朝軍功爵位製的零星知識——按斬首數量授爵。一顆人頭,可能就是一級爵位,就是幾畝田地,就是家人更好的生活……
但……用彆人的生命來換取?
他的手指搭在青銅弩的懸刀(扳機)上,卻重若千鈞,根本無法按下。他看著遠處一個年輕的趙軍士兵,那張因為饑餓和恐懼而扭曲的臉,似乎比他現實中的弟弟也大不了幾歲……
“廢物!”疤臉老兵見他還在猶豫,怒罵一聲,不再管他,轉身端起自己的弩,熟練地上弦、搭箭、瞄準、擊發!
“咻——”
弩箭離弦,帶著輕微的破空聲,精準地冇入百米外一個正在衝鋒的趙軍什長的眼眶!
那趙軍什長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直接向後仰倒,瞬間被混亂的人潮淹冇。
疤臉老兵看都冇看戰果,一邊再次機械地上弦,一邊對著張橙咆哮:“看見冇?!就這麼乾!再他孃的不動手,趙狗衝上來,第一個砍死的就是你這種呆頭鵝!”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幾支流矢“哆哆哆”地釘在他們身前的矮牆上,尾羽劇烈顫動!
死亡的威脅,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壓倒了張橙那點可憐的道德掙紮。
活下去!
不管用什麼方法,不管多麼醜陋,先活下去!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赤紅。學著疤臉老兵的樣子,用腳踏住弩臂前端的金屬環,雙手抓住弓弦,使出吃奶的力氣,才勉強將堅韌的弓弦掛到了弩牙上。
然後,他顫抖著從箭囊裡抽出一支尾部鑲嵌著三片羽毛的青銅弩箭,放入箭槽。
舉起弩,透過簡陋的望山(準星),他瞄準了遠處一個模糊的、正在奔跑的趙軍身影。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汗水浸濕了額發,流進眼睛裡,帶來刺痛和模糊。
他深吸一口那混合著血腥和惡臭的空氣,閉上眼,又猛地睜開!
手指,狠狠地扣下了懸刀!
“哢——嘣!”
弓弦回彈,發出沉悶的響聲。弩身傳來一股不小的後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
那支弩箭,脫離了束縛,旋轉著,帶著他全部的恐懼、掙紮和求生的**,飛向了未知的目標……
他死死地盯著那支箭的軌跡,看著它劃過一道略顯無力的弧線,然後……
深深地紮進了……距離他瞄準目標至少五步遠的一片泥地裡。
射偏了。
巨大的脫力感襲來,伴隨著一絲荒謬和自嘲。他連殺人,都顯得如此笨拙和可笑。
“嗤!”旁邊的疤臉老兵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就這?飯都白吃了?給老子繼續!射到你能射中為止!不然就等著被趙狗的箭射穿喉嚨吧!”
張橙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再次用顫抖的手,開始艱難地為弩機上弦。
青銅的冰冷觸感,空氣中濃鬱不散的血腥味,耳邊震耳欲聾的廝殺聲,還有內心深處那不斷滋長的、名為“生存”的野獸……都在清晰地告訴他——
歡迎來到,長平地獄。
你已無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