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緊跟在卡爾的身後,他高大的身形為你擋住了大部分來自奇形怪狀的惡魔們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讓你稍微有了一點安全感。你們沿著那彷彿活物般起伏的黑色岩石路麵,拐入一條向下的、更為狹窄擁擠的巷道。
空氣中的硫磺味和香料味愈發濃鬱,還混雜著各種食物的香氣、劣質酒精的酸味以及不知名生物的體味,形成了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混合氣息。兩側的店鋪變得更加低矮和密集,各種閃爍著幽光的招牌幾乎要擠到人臉上。
終於,在一個巨大的、由某種巨獸頭骨搭建而成的拱門前,卡爾停下了腳步。拱門之下,是一個更為龐大、嘈雜、混亂的地下空間,無數攤位如繁星般鋪展開來,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金屬碰撞聲和奇怪的嘶吼聲交織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我們到了,經理人。”卡爾側過身,為你介紹道,“‘幽影集市’。影巷的心臟,也是影巷的垃圾場。您可以在這裡買到一切,也可以在這裡失去一切。”
你下意識地將自己的雙肩包抱得更緊了些,那熟悉的帆布材質是此刻唯一能讓你感到一絲“真實”的慰藉。眼前這片由嘶吼、叫賣和奇異香味構成的混亂漩渦,讓你這個習慣了安靜獨處的社恐患者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適。
“這裡……”你的聲音有些發乾,忍不住向身旁唯一的依靠確認,“安全嗎?會不會有人……搶劫?”
畢竟看起來這麼亂,跟電影裡的貧民窟黑市似的。
“安全是一個相對的概念,經理人。”卡爾的聲音在你耳邊響起,清晰地蓋過了周圍的嘈雜,“在影巷,公開的、無差彆的暴力搶劫是低效且愚蠢的行為,會受到商業行會的嚴厲懲罰。因為這會破壞最基礎的交易環境。”
他頓了頓,血色的眼眸掃過集市內那些形態各異的攤主和顧客,語氣平淡地補充道。
“但是,欺詐、以次充好、在契約中設置陷阱、以及在你離開攤位後尾隨你進行‘二次交易’……這些都屬於‘商業競爭’的範疇,是被默許的。”
……懂了,就是從明搶變成了暗偷和詐騙。
你感覺自己的1000塊啟動資金正在揹包裡瑟瑟發抖。
“跟緊我。”卡爾似乎看穿了你的憂慮,他向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形自然地將你護在了他與擁擠魔流之間,為你隔開了一個小小的、相對安全空間,“我會為您指引信譽相對較好的攤位。但在付錢之前,您最好運用您的‘感知’能力,親自確認一下貨品的真偽。這是您作為經理人的魚觸手的攤主,正用八條腕足同時為八位顧客打包商品;另一個攤位上,籠子裡關著一些會發出嬰兒哭聲的、拳頭大小的肉塊,牌子上寫著“新鮮情緒肉排,憤怒味,5魂幣一塊”;你甚至看到一個攤位直接在賣各種尺寸的頭骨,有的還在眼眶裡燃燒著幽綠的火焰。
你強忍著不適,目光死死地盯著卡爾的背影,生怕一不留神就跟丟了。他穿梭在擁擠的魔群中,步伐從容,那些奇形怪狀的惡魔似乎都會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一條路。
走了大約五分鐘,卡爾在一個相對偏僻、光線昏暗的角落停了下來。這裡的攤主是一個佝僂著背、全身裹在黑色鬥篷裡的身影,隻能看到他兜帽下兩點閃爍的紅色光芒。他的攤位上冇有叫賣聲,隻是安靜地擺放著各種生鏽的工具——錘子、鋸子、扳手,還有一些散發著金屬和礦石氣味的材料。
卡爾低聲對你說,“這位攤主是一個骸骨惡魔,他脾氣古怪,但從不賣假貨。您可以在這裡買到修理酒吧所需的工具和基礎材料。不過,他從不還價。”
那個攤主似乎察覺到了你們的到來,他緩緩地抬起頭,兜帽下的紅光聚焦在了你的身上。
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對那個骷髏攤主本能的畏懼,向前走了半步。你的目光落在攤位上,試圖從這堆破銅爛鐵裡找出些有用的東西。
但很快,你就發現自己完全是白費力氣。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這些根本不是你認知中的任何一種工具。一把錘子,錘頭部分竟然是一個攥緊的、由青銅鑄成的拳頭,上麵還刻著不斷閃爍的符文;一把鋸子,鋸齒像是某種野獸的獠牙,參差不齊,卻泛著危險的寒光;還有一堆看起來像是釘子的東西,每一根的尾部都鑲嵌著一顆米粒大小、顏色各異的石頭,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這感覺不像是來買工具,倒像是闖進了一個奇幻電影的道具倉庫。
你感覺自己的大腦像個過載的cpu,發出嗡嗡的抗議聲。最終,你放棄了靠自己貧乏的知識來理解這一切的打算,轉頭看向身旁唯一的“地獄百科全書”。
你抬起頭,視線對上卡爾那雙平靜無波的血色眼眸,壓低了聲音問道:
“卡爾,地獄裡修東西……都需要什麼類型的工具?這些看起來……不太對勁。”
卡爾順著你的目光掃過攤位,然後將視線重新落回到你的臉上,他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精準而冷靜,彷彿在進行一場嚴肅的學術研討。
“經理人,您的困惑很正常。因為在人間,‘修理’是對抗物質的損耗;而在地獄,‘修理’是對抗材料的‘意誌’。”
哈?連木頭桌子都有自己的想法了?
“地獄的大部分物質,都殘留著或強或弱的混沌能量,這使得它們擁有拒絕被改變的‘惰性’,甚至是‘脾氣’。”卡爾解釋道,“因此,我們需要不同類型的工具來應對。”
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向那把拳頭狀的錘子。
“例如,‘意誌擊碎者’。它的作用並非單純的物理撞擊,而是通過符文的震盪,暫時‘眩暈’材料的內在意誌,讓它在短時間內變得順從。對於修複那些有‘脾氣’的硬木桌椅非常有效。”
接著,他又指向那些發光的釘子。
“而這些是‘情緒固釘’。不同的顏色對應不同的情緒能量,比如紅色的‘憤怒釘’能讓木材因為‘憤怒’而緊繃,達到最強的固定效果;而藍色的‘悲傷釘’則會讓材料因為‘悲傷’而軟化,方便塑形。您需要根據酒吧桌椅的‘心情’來選擇。”
他三言兩語間,就為你揭開了一個荒誕卻又邏輯自洽的“地獄維修理論”。
你聽著卡爾那套玄之又玄的“地獄維修理論”,感覺自己的腦細胞正在成批陣亡。
什麼玩意兒?修個桌子還得看它心情?這比應付甲方的要求還離譜!
你果斷地放棄了深入研究這門高深學科的打算,對著卡爾擺了擺手,像個甩手掌櫃一樣把問題拋了出去。
“我不懂這些,你來選。”你用一種“這攤子暫時交給你了”的語氣說道,“挑最有性價比、也最有用的買。記住,”你特意加重了語氣,提醒他,“我們總共就1000魂幣,還得留錢買酒和吃的。”
“明白,經理人。”
卡爾微微頷首,接受了你的指令。這似乎是他進入地獄以來,第一次從你這裡接到明確且授權充分的命令。你看到他那雙血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像是機器終於通電開始運轉的微光。
他不再對你進行任何解釋,而是直接上前一步,站到了那個攤主麵前。他那高大的身形,瞬間將攤位前昏暗的光線遮住了一大半。
你看到卡爾並冇有開口說話,隻是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以一種極快且精準的順序,依次指向了攤位上的幾樣東西:那把拳頭狀的錘子、一把看起來像是骨質銼刀的工具、一小捆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絲線,以及五顆紅色的“憤怒釘”和五顆藍色的“悲傷釘”。
攤主兜帽下的兩點紅光閃爍了一下,他伸出一隻完全由骨頭組成的、乾枯的手爪,在麵前一個佈滿劃痕的木板上敲了敲。
“三百四十。”一個沙啞、乾澀,如同骨頭摩擦般的聲音從鬥篷下傳來。
嘶……這就去了三分之一還多。
你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揹包。
卡爾似乎完全冇有價格的概念,或者說他對這個價格冇有任何異議。他點了點頭,然後側過頭,用眼神示意你。那意思很明顯:付錢。
你有些不情願地拉開揹包拉鍊,從裡麵摸出那個卡爾之前給你的、裝著魂幣的小袋子。那袋子入手冰涼,裡麵的貨幣碰撞時發出一種清脆的金屬聲。你數出相應的數量,遞給了卡爾。
卡爾接過魂幣,將其放在攤位上。攤主的那隻骨爪迅速一掃,將魂幣收走,然後將卡爾之前點過的所有工具和材料,用一張破舊的、散發著怪味的獸皮包好,推了過來。
整個交易過程,雙方冇有一句多餘的廢話,高效得令人髮指。
卡爾單手拎起那個分量不輕的工具包,另一隻手則自然地垂在身側,轉身對你說:“經理人,維修工具已經采購完畢,花費340魂幣。接下來,我們去采購酒水。”
“卡爾,按照你的經驗和對物價的理解,我們剩下的錢還夠買多少酒和食物?”
聽到你的問題,正為你撥開一個試圖擠過來的、渾身長滿膿包的肥碩惡魔的卡爾,停下了腳步。他側過身,高大的身形為你隔出了一片小小的、相對安靜的區域,那雙血紅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你。
“經理人,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清晰的預算規劃,是任何成功事業的基石。”
又來了,這傢夥總能把任何一句正常的話包裝成在上商業指導課。
你心裡默默吐槽,但還是豎起了耳朵,畢竟這關乎你們能不能活過第一週。
“幽影集市的物價,普遍比長期供應商高出三成左右,因為它主要麵嚮應急采購和冇有穩定渠道的散客。根據我的經驗,”卡爾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你的耳朵,蓋過了周圍的喧囂,“一份能勉強讓一位普通惡魔顧客感到滿意的劣質酒水,比如‘沼澤酸釀’,成本約為5魂幣。一份基礎的佐酒小食,如‘油炸尖叫菌’或‘烤蠕蟲乾’,成本約為3魂幣。”
油炸……尖叫菌?
光是聽名字,你已經感覺毫無食慾了。
“我們目前剩餘660魂幣。”卡爾繼續進行他冷靜的分析,“我的建議是,動用其中的400魂幣用於本次采購。其中250魂幣采購50份酒水,150魂幣采購50份食物。這足以支撐我們開業初期的最低消耗,並測試出客人的基本口味偏好。”
“剩下的260魂幣,將作為我們的緊急備用金,以及支付員工第一週薪酬的儲備。在地獄,任何時候都不能將資金用儘。一個資金鍊斷裂的商人,下場通常比她的商品更慘。”
他最後那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你後背一涼。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轉身繼續在擁擠的魔群中為你開路,向著集市深處一個飄散著古怪油脂香氣的區域走去。
你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卡爾這番頗具條理的分析。雖然你對他那套“商業哲學”的說辭持保留態度,但眼下,生存是第一位的。
“我們先去按你說的采購,然後回去把酒吧修理到能開業的程度。”你一邊跟著他走,一邊規劃著接下來的步驟,“然後等修理完了去雇一兩個新員工。卡爾,我們酒吧現在人少,應該還是撐得起的,而且賣出酒水食物也能有入賬。”
先活下來,再談彆的。畫餅誰不會啊,先把眼前的坑填上再說。
“您的規劃非常清晰,經理人。”卡爾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正用他那高大的身軀為你擋開一個試圖擠過來的、渾身散發著魚腥味的蛙形惡魔,“一個穩健的開始,是成功最可靠的基石。”
你們穿過售賣各種古怪零件和閃光礦石的區域,來到了一片油膩、潮濕、香氣四溢(各種意義上的)的食品區。空氣中瀰漫著油脂被燒得焦黑的味道、某種刺鼻的酸腐味、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甜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讓你胃部感到輕微不適的暖流。
卡爾在一個攤位前停了下來。這個攤位的老闆是個臃腫肥碩的惡魔,他至少有六條手臂,此刻正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效率運作著:兩條手臂在翻動著一口滋滋作響的大油鍋,鍋裡是一些扭動掙紮的、蘑菇狀的生物;兩條手臂在給一些渾濁的綠色液體裝瓶;另外兩條手臂則在飛快地收錢、找零。
“就是這裡。”卡爾低聲說,“‘肥油’的攤位,他供應著集市裡最新鮮的‘尖叫菌’和‘沼澤酸釀’。”
你看到那肥碩的攤主用一條手臂從油鍋裡撈出一串被炸成金黃色的“尖叫菌”,它們在離開油鍋的瞬間,竟然真的發出了一陣微弱而尖銳的“吱——”聲,然後迅速蔫了下去。
天啊,它真的會叫……這吃下去真的不會做噩夢嗎?
你感覺自己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卡爾似乎察覺到了你的不適,但他什麼也冇說,隻是上前一步,用言簡意賅的地獄通用語對那六條手臂的攤主說了幾句。
“五十份‘酸釀’,五十份‘尖叫菌’。”
肥碩的攤主用他那雙複眼瞥了卡爾一眼,又看了看你,然後咧開大嘴笑了一下,露出滿口黃牙。他用兩條空閒的手臂飛快地將一箱封裝好的、裝著綠色液體的瓶子和一大包用油紙包好的、還散發著熱氣的“尖叫菌”推到台前。
“四百魂幣。”攤主的聲音像是含著一口濃痰。
卡爾從你手中接過錢袋,精準地數出相應的魂幣,放在了油膩的檯麵上。在你等待交易完成的間隙,你無意中聽到旁邊一個攤位傳來了爭吵聲。一個瘦小的劣魔正指著一瓶裝著藍色液體的瓶子,對攤主尖叫:“你這‘悲傷之淚’兌水了!我昨天喝了一口,一點都不想哭!”
……連情緒都是可以量化販賣的商品嗎?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在你胡思亂想之際,卡爾已經一手拎著工具包,另一隻手輕鬆地提著那箱酒和那一大包食物,回到了你的身邊。
“經理人,采購完成。我們可以回去了。”
你看著卡爾兩手都提滿了東西,那箱裝著綠色液體的“沼澤酸釀”和那包還在散發著詭異熱氣的“油炸尖叫菌”,讓你再次堅定了自己絕不會碰這些地獄“佳肴”的決心。
開玩笑,這些東西吃下去,我怕自己也會跟著尖叫起來。
你嚥了口唾沫,感覺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你隻喝了一杯拿鐵,巨大的精神衝擊和體力消耗讓你感到了強烈的饑餓。
你拉住了正要轉身帶你離開這片油膩區域的卡爾的衣角,表情有些嚴肅。
“等等,卡爾。”
他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血紅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詢問。
“這些是給‘客人’的,對吧?”你指了指他手裡的食物,“那我呢?我吃什麼?我可不想靠靈魂殘渣和會叫的蘑菇活一個月。”
你清楚地記得,那份工作邀約裡寫著“包吃包住”。
聽到你的問題,卡爾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類似於“疏忽了”的表情。他似乎真的冇把“你需要進食人類食物”這件事納入第一優先級。
“……是我的疏忽,經理人。”他低聲承認,然後將目光投向集市的另一個方向,“您說得對。作為人類,您的能量攝入方式與地獄生物截然不同。請跟我來,我知道一個地方。”
他提著那堆“地獄特產”,轉身走向一個與周圍油膩攤位格格不入的、看起來相對乾淨整潔的角落。那裡的攤位不多,光線也更柔和一些。
很快,你們在一個小小的攤位前停下。攤主是一位看起來很蒼老的地精,他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正專注地用一根小鑷子打理著攤位上擺放的東西——一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用蠟紙包好的麪包,幾串風乾的、顏色正常的肉乾,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蘋果、但表皮是淡紫色的水果。
這裡的空氣冇有了那種刺鼻的混合氣味,隻有一股淡淡的麥香和果香。
“‘老地精的儲藏室’。”卡爾介紹道,“他專門販賣一些從人間‘流落’或‘交換’來的食物,品質純淨,冇有地獄能量的汙染。是影巷裡為數不多可供人類食用的食品來源。當然,”他補充了一句,“價格也相對昂貴。”
那位老地精抬起頭,透過厚厚的鏡片看了看你,又看了看卡爾,然後慢吞吞地指了指攤位上的一個木牌,上麵用歪歪扭扭的通用語寫著價格。
一個麪包就要10魂幣,一小串肉乾要15魂幣。
我的天……人間最普通的食物,在這裡居然是奢侈品。
“我好餓……能不能先買一個麪包讓我墊一下?”
你那帶著一絲虛弱和祈求的聲音,讓卡爾那始終保持著從容的步伐,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停頓。他轉過身,血紅色的眼眸垂下,落在你那因為饑餓和緊張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上。
“……是我的疏忽,經理人。”
他承認道,聲音裡罕見地冇有了那種一切儘在掌握的腔調。他似乎真的將“你需要進食人類食物”這件事,當成了一個剛剛纔被錄入係統的重要數據。
原來這傢夥也有靠不住的時候啊……
不知為何,他這瞬間的“不完美”,反而讓你心裡那股緊繃的弦鬆動了些許。
卡爾不再多言,他將右手提著的那箱“沼澤酸釀”和那包“尖叫菌”穩穩地放在了腳邊的地麵上,然後轉向那個戴著厚眼鏡的老地精。他冇有問你要錢,而是直接從你敞開的揹包側袋裡,用兩根手指優雅地夾出了那個裝著魂幣的錢袋。
他精準地數出10魂幣,放在了攤位上,然後指了指那個看起來最柔軟的麪包。
老地精慢吞吞地收下錢,將那個用蠟紙包好的麪包遞了過來。
卡爾接過麪包,轉身遞到你的麵前。他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你,高大的身形為你擋住了周圍擁擠的魔流和窺探的目光。
你迫不及待地撕開蠟紙,一股純粹的、久違的烤麥香氣撲鼻而來,瞬間衝散了周圍所有的怪異味道。你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好吃。
麪包的口感鬆軟,帶著一絲淡淡的甜味。就是最普通不過的全麥麪包的味道,但在此刻的地獄集市中,這口熟悉的、屬於人間的味道,卻像是最溫暖的擁抱,瞬間撫平了你胃部的絞痛和內心的驚惶。你感覺一股暖流從胃裡升起,流向四肢百骸,驅散了部分寒意和疲憊。
你幾口就將整個麪包吞了下去,甚至冇顧上擦掉嘴角的麪包屑。
那口熟悉的、屬於人間的麥香,彷彿一劑強效鎮定劑,讓你那顆因恐懼和饑餓而躁動不安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你感覺自己像是溺水之人終於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鮮空氣,緊繃的神經和肌肉都隨之鬆弛了下來。
你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麪包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好了,我們回去吧。”你對卡爾說,聲音裡的疲憊和沙啞消散了不少,多了一絲屬於“經理人”的乾練,“得趕緊把酒吧收拾出來。”
你抬起頭,正好對上卡爾那雙血紅色的眼眸。那雙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你,裡麵冇有了之前那種審視和評估的意味,反而像是一潭深水,倒映著你此刻略顯狼狽卻又重新振作起來的樣子。
不知怎的,你忽然覺得,剛纔他為你買麪包的行為,值得一句感謝。
“……謝謝你,卡爾。”你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看向他腳邊那箱綠色的“沼澤酸釀”,“剛纔……多虧你了。”
你的道謝似乎讓卡爾有些始料未及。他沉默了片刻,那雙紅色的眼眸裡,深邃的潭水似乎被投下了一顆小石子,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這是我的職責,經理人。”他淡淡地迴應,然後自然地彎下腰,重新拎起那箱酒和那包食物,彷彿剛纔的停頓從未發生過。
“您的身體狀態,直接關係到【猩紅聖盃】的未來。確保您的基本生存需求,是優先級最高的任務。”
他說著,便轉身為你開路,帶領你離開了這片讓你感到生理和心理雙重不適的食品區,向著來時的路返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