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生命起點。
林晚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漸漸染上荒涼的顏色。她閉上眼,蘇雨薇生日宴那晚,將怨珠注入其體內的畫麵清晰如昨。看著蘇雨薇日漸憔悴,被自己親手推人墜樓的噩夢反覆折磨,她心中並無預期中的快意,隻有一片冰冷的麻木,以及手掌上那灼痕消退後,留下的淺淡、卻彷彿烙印進靈魂的印記。
代價從未消失,隻是轉移,或者,以更隱秘的方式積累。
“到了。”陸懷瑾踩下刹車。
車停在一扇生鏽腐蝕、幾乎被瘋長的藤蔓完全吞噬的大鐵門前。門旁歪斜的牌子上,“辰光生物科技研究中心”的字樣斑駁脫落,難以辨認。這裡寂靜得可怕,連鳥鳴蟲嘶都絕跡了,隻有風吹過破損窗洞發出的嗚咽,像亡魂的低語。
陸懷瑾從後備箱取出液壓剪和強光手電,利落地剪斷門鎖。鐵門發出垂死掙紮般的呻吟,被強行推開一道縫隙。
一股混合著塵埃、黴菌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化學試劑氣味撲麵而來。林晚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邁步踏入這片被時間遺忘的廢墟。
內部空間比想象中更大,也更黑暗。應急燈早已失效,隻有陸懷瑾手中手電的光柱,像一柄利劍劈開濃稠的黑暗,照亮四處散落的破碎玻璃器皿、傾覆的實驗台,以及牆壁上大片乾涸不明的水漬汙跡。空氣裡漂浮著細微的顆粒,在光線下無所遁形地舞動。
“分頭找?”陸懷瑾詢問,光線掃過前方岔路。
林晚搖頭,一種莫名的牽引力從心臟深處傳來,指向左側那條更加幽深的走廊。“這邊。”她的聲音在空曠中帶著迴響,出奇的鎮定。
走廊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與其他房間普通的木門或玻璃門截然不同。門上的電子鎖螢幕一片漆黑,但門把手上方,卻設有一個物理的指紋識彆區,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
林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拂去塵埃,露出了下麵暗色的感應區。她並冇有這裡的指紋記錄,母親也從未提起過。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冷區域的瞬間,一種源自血脈的悸動讓她動作微頓。
“試試。”陸懷瑾在她身後低語,手電光穩穩照著識彆區。
林晚深吸一口氣,將右手拇指按了上去。
“嘀——”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劃破死寂。綠燈亮起。
沉重的金屬門內部傳來機括運轉的沉悶聲響,然後,緩緩地向內滑開了一道縫隙。更加冰冷、帶著某種特殊防腐劑氣味的空氣湧出,激得林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門後,是一個與外麵廢墟截然不同的世界。
房間不大,卻保持著驚人的潔淨與完整。四壁是特殊的合金材質,散發著幽冷的微光。房間中央,一台樣式古舊但保養得極好的大型裝置正在低功率執行,發出幾不可聞的嗡鳴。裝置的核心,是一個圓柱形的透明冷凍罐,罐壁上凝結著薄薄的白霜,隱約可見裡麵懸浮著的什麼東西。
而在冷凍罐旁邊,是一張簡潔的實驗台,台上放著一本深藍色封皮的筆記本。
林晚的呼吸驟然急促,她一步步走向實驗台,目光死死鎖在那本筆記本上。封麵上,是母親林清韻那熟悉而娟秀的字跡——實驗日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