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陸懷瑾的診所裡休養了整整一週。
子宮手術的創傷,疊加月經過量出血導致的嚴重貧血,讓她大部分時間都虛弱地躺在床上,連起身都需要攙扶。小腹深處那隱隱的、不同於刀口疼痛的陰冷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體內那顆“怨結晶”的存在。
50%的積累度,如同一個猩紅的警告牌,懸在她的複仇之路上。陸懷瑾幾乎每天都會檢測她體內怨結晶的能量波動,結果顯示它確實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穩定的速度,汲取著她本身的生命力。
“它在‘生長’。”陸懷瑾看著監測資料,語氣是化不開的凝重,“雖然緩慢,但趨勢明確。每一次你使用能力,尤其是強烈的情緒驅動下,都會加速這個過程。”
林晚靠在床頭,臉色蒼白,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冰冷和堅定。
“冇有時間了。”她看著窗外,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周暮深已經起了疑心,他不會善罷甘休。而且,地下那些孩子……多等一天,他們就多一分危險。”
她無法忘記黑暗中那些稚嫩的、充滿絕望的哭泣聲,無法忘記鐵籠後那雙渴望救贖的眼睛。母親的U盤裡關於周家的罪證,俱樂部地下的肮臟交易,周暮深那令人作嘔的試探……所有這些,都像燃料一樣,在她心底燃燒。
複仇,不僅僅是私怨,更是對那些無辜者生命的責任。
陸懷瑾沉默地看著她,知道勸阻無用。他轉身從保險櫃裡取出一個加密的行動硬碟。
“這是我上次試圖駭入周家伺服器時,趁亂拷貝的一部分資料碎片。”他將硬碟連線到電腦上,“雖然大部分核心資料被防火牆保護,而且後來遭到了……毀滅性反擊(他看了一眼林晚,冇有提黑客電腦爆炸的事情),但還是找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螢幕上顯示出一些殘缺的賬目記錄、模糊的監控截圖(並非俱樂部地下,而是一些碼頭、倉庫的交接畫麵)、以及幾段被處理過的通訊錄音片段。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與林晚母親U盤裡的證據相互印證,拚湊出了一條清晰的鏈條——周家確實在利用“暮色”俱樂部作為掩護,進行著跨國拐賣兒童、並利用這些孩子進行非法交易和滿足某些變態客戶“特殊需求”的罪惡行徑!周暮深是核心負責人之一!
“這些,加上你母親U盤裡的證據,足夠掀起一場風暴了。”陸懷瑾說道,“但周家樹大根深,關係網複雜,普通的舉報很可能被壓下去,甚至打草驚蛇。”
林晚的目光落在那些象征著無辜孩童悲慘命運的證據上,眼底的寒冰漸漸被一種近乎瘋狂的烈焰取代。
“那就……讓這場風暴,來得更猛烈些。”她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讓這座吞噬孩童的魔窟,用最‘絢爛’的方式……謝幕。”
她抬起頭,看向陸懷瑾:“幫我匿名舉報,把所有證據,分幾個批次,傳送到所有能傳送的執法部門、紀檢監察機構以及幾家最有影響力的媒體郵箱。時間……就定在今晚。”
陸懷瑾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你想製造混亂,趁亂……”
“不止是混亂。”林晚打斷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詭異的弧度,“我還要送他們一場……‘煙花’。”
陸懷瑾瞳孔微縮:“你還要動用那個力量?你的身體……”
“這是最後一次。”林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
夜色深沉,籠罩著紙醉金迷的“暮色”俱樂部。
林晚冇有進去,她坐在陸懷瑾停在幾條街外的、經過偽裝的車輛裡,身上連線著生命體征監測儀器。陸懷瑾坐在駕駛位,麵前是數台顯示著不同監控畫麵和資料的電腦螢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當指標指向預定時刻,陸懷瑾按下了傳送鍵。
匿名的舉報郵件,帶著鐵證如山的罪證,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瞬間在特定的圈子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數量警車和黑色公務車如同幽靈般,從不同的方向疾馳而來,瞬間包圍了“暮色”俱樂部!訓練有素的執法人員迅速衝了進去,俱樂部內原本的奢靡喧囂被驚呼、嗬斥和混亂所取代!
“開始了。”陸懷瑾看著監控畫麵裡俱樂部門口的騷動,低聲道。
林晚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她不需要看。她能想象裡麵的混亂,能想象周暮深此刻的驚怒和狼狽。
但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這座建立在孤兒血淚之上的罪惡之地,不配擁有如此“平靜”的終結。
她需要一場烈火,一場爆炸,一場足以將所有肮臟和汙穢都焚燒殆儘、同時也能最大程度掩蓋某些秘密(比如她曾潛入地下)的“煙花”!
是時候了。
她深吸一口氣,無視了監測儀器上突然報警的心率異常,將所有對周暮深的恨意、對地下那些孩子的悲憫、以及對這座魔窟本身的厭惡,全部凝聚起來!
她不再去思考反噬,不再去顧忌體內的怨結晶。這一刻,她隻想毀滅!
她睜開眼,目光彷彿穿透了車窗和夜色,精準地落在了那座燈火輝煌的俱樂部建築上。
她的唇瓣輕啟,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彷彿來自幽冥的、冰冷而宏大的宣判:
“這座……藏汙納垢之所……”
她感受到體內那股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強度沸騰、咆哮!怨結晶所在的位置傳來灼燒般的劇痛!
“……就在今夜……”
她強行壓下喉嚨湧上的腥甜,將最後的力量和意誌,灌注於最後兩個字——
“……‘綻放’吧!”
“綻放”二字出口的瞬間,林晚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監測儀器發出刺耳的尖叫,心率、血壓瞬間跌至危險值!她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倒在座椅上,意識迅速模糊。
而幾乎就在同時——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彷彿要撕裂夜空的巨響,從“暮色”俱樂部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接二連三更加猛烈的爆炸聲!
隻見俱樂部主體建築的中後部,尤其是靠近地下層入口的區域,猛地向上拱起,然後無數火光和濃煙如同地獄的花朵般,從窗戶、門縫、甚至地基處瘋狂地噴射、綻放出來!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染紅了半邊天際,玻璃碎片和建築殘骸如同雨點般四處飛濺!
真的……如同一場盛大而殘酷的煙花!
警方和圍觀人群驚呼著四散躲避,現場一片極度混亂。
陸懷瑾猛地踩下油門,車輛迅速駛離現場。他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已經昏迷、氣息微弱的林晚,又看了一眼後視鏡裡那沖天而起的火光,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接到內部通訊:“……俱樂部內部發生原因不明的劇烈煤氣管道爆炸……火勢極大……初步判斷有大量人員被困……包括俱樂部老闆周暮深,據目擊者稱其受傷極重,已陷入昏迷……”
詛咒,再次以超越常人理解的方式應驗了。
“今夜綻放”……一場吞噬了罪惡、也帶來了傷亡的致命“煙花”。
代價是林晚幾乎耗儘了生命力的瀕死狀態。
車輛在夜色中疾馳,奔向陸懷瑾那間擁有最先進急救裝置的秘密診所。
車外,是映紅夜空的烈火和逐漸遠去的警笛聲。
車內,是生命垂危的複仇者,和一個凝視著深淵、同時也被深淵凝視的醫生。
這場以自身為祭品的複仇,終於掀起了最血腥的一頁。
而林晚的代價,還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