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幾乎是爬出“暮色”俱樂部後巷的。
月經過量出血帶來的虛弱和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小腹如同被無數把鈍刀反覆切割,溫熱的血液不受控製地湧出,浸透了單薄的衣物,順著腿側蜿蜒流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留下斷續的暗紅痕跡。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冷汗浸濕了她的頭髮和後背,與鮮血混合在一起,散發出甜膩而腥鏽的氣息。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用顫抖的手撥通了陸懷瑾的加密號碼,隻來得及說出一個模糊的地址,便再也支撐不住,癱軟在地,意識在劇痛和失血的眩暈中沉浮。
不知過了多久,刺耳的刹車聲在耳邊響起,有人將她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那懷抱帶著消毒水和她熟悉的、冷冽的氣息。
是陸懷瑾。
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恢複些許知覺時,她感覺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無影燈刺眼的光芒讓她下意識地蹙眉。身體似乎被麻醉了,但那源自子宮深處的、彷彿生命本源被撕裂的痛楚,依舊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
她艱難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裡,是陸懷瑾穿著手術服、戴著口罩的側影。他正專注地進行著手術,動作精準而迅速,但緊蹙的眉頭和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透露著情況的嚴峻。
“失血過多,需要緊急輸血和清宮手術。”他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帶著金屬般的冷硬,“但……子宮內有異常。”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異常?
陸懷瑾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小塊從他剛剛清理出的、帶著血汙的組織中分離出來的東西,放到了旁邊的托盤裡。
那並非普通的血塊或增生組織。
那是一顆……米粒大小、通體漆黑、表麵卻隱隱流動著暗紅色光澤的、彷彿擁有生命般的……結晶!
“這是什麼?”旁邊的助理護士忍不住低撥出聲。
陸懷瑾冇有回答,他隻是用鑷子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黑色結晶。結晶表麵紅光一閃,彷彿有細微的電流竄過,一股陰冷、怨毒的氣息瞬間在手術室裡瀰漫開來,連溫度都彷彿降低了幾度。
林晚看著那顆黑色結晶,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席捲了她。她認得那種氣息!那是“烏鴉嘴”係統反噬時,從她體內抽離的力量所攜帶的、屬於詛咒和怨恨的味道!
這東西……竟然在她的子宮裡凝結成了實體?!
就在這時,那道冰冷的、隻有她能聽見的電子音,再次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高強度詛咒反噬能量沉澱…能量實體化凝結…怨結晶生成… 當前怨結晶積累度:50% 警告:怨結晶積累超過50%,能量執行模式發生躍遷…解鎖新功能:群體詛咒。 群體詛咒:可同時對多個關聯目標施加詛咒效果,反噬強度及形式將根據目標數量及關聯性進行疊加計算。慎用!
怨結晶……50%……群體詛咒……
一連串的資訊如同冰雹般砸向林晚,讓她本就虛弱的精神幾乎崩潰。
原來,每一次反噬,不僅僅是消耗她的氣運和健康,那些負麵能量更是在她體內沉澱、積累,最終形成了這種名為“怨結晶”的恐怖之物!而當積累度達到50%,竟然解鎖了更可怕的“群體詛咒”功能!
這意味著她可以一次性詛咒多人,但反噬也必將更加猛烈和不可預測!
這根本不是什麼係統!這是一個以她的生命和靈魂為養料,不斷催生更強大詛咒力量的……怪物孵化器!
陸懷瑾顯然也察覺到了那黑色結晶的不尋常。他示意助理護士繼續完成後續的縫合和止血工作,自己則拿著那顆結晶,走到一旁的儀器前進行初步檢測。
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能量反應極其詭異……帶有強烈的負麵情緒特征和……某種規則的烙印。”他放下儀器,走到手術檯邊,看著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的林晚,沉聲道,“林晚,你剛纔在俱樂部,到底做了什麼?這東西……和你使用的力量有關,對嗎?”
林晚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恐懼和絕望攫住了她。她以為自己是在利用力量複仇,卻冇想到,自己早已成為了這詭異力量不斷成長、壯大的容器和祭品!
手術在壓抑的氣氛中結束。
林晚被轉移到了陸懷瑾診所的監護病房。輸血讓她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子宮的創傷和那顆“怨結晶”的存在,像兩座大山壓在她的心頭。
陸懷瑾拿著初步的檢測報告來到她的床邊。
“這顆‘結晶’的物質構成無法用現有科學解釋,它更像是一種高度凝聚的負麵能量體。”他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它寄生在你的子宮,正在緩慢而持續地吸收你的生命能量,並且……似乎與你每次使用那種力量後的反噬直接相關。”
他頓了頓,看著林晚蒼白的臉,一字一句地問道:“林晚,你實話告訴我,你獲得這種‘詛咒’能力,是不是付出了某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更可怕的代價?比如……成為某種存在的‘容器’或者‘養料’?”
林晚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腦海中迴盪著係統關於“怨結晶”和“群體詛咒”的冰冷提示。
容器……養料……
陸懷瑾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她一直不願深究的、關於這“烏鴉嘴”係統本質的恐懼。
她想起重生時那道電子音——“怨氣達標,烏鴉嘴係統繫結成功”。它需要的,是她的“怨氣”。它給予她詛咒的力量,索取的是她的“氣運”,而最終,這些都在她體內沉澱,凝結成了這黑色的“怨結晶”……
這根本不是什麼複仇的工具,這是一條通往自我毀滅的、被精心偽裝過的捷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破碎,帶著巨大的無助和恐慌,“它隻說代價是氣運……我冇想過……會在身體裡……長出這種東西……”
陸懷瑾看著她瀕臨崩潰的樣子,沉默了片刻,最終隻是輕輕拍了拍她冰涼的手。
“現在知道,還不算晚。”他的聲音依舊冷靜,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或許是同病相憐的意味?“至少,我們知道了它的存在,知道了它在以這種方式‘成長’。接下來,就是想辦法遏製它,或者……找到徹底擺脫它的方法。”
他拿起那顆被密封在特製容器裡的黑色結晶,眼神銳利。
“這東西,是關鍵。我會繼續研究它。而你……”他看向林晚,“在找到解決辦法之前,儘可能……不要再使用那種力量了。尤其是新解鎖的‘群體詛咒’,絕對不要嘗試!除非你想被它徹底吞噬。”
林晚躺在病床上,感受著子宮處傳來的、不同於手術創痛的、一種更深沉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紮根的陰冷感覺。
怨結晶……50%……群體詛咒……
複仇的火焰尚未熄滅,卻發現引火燒身,即將焚儘的首先是自己。
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第一次對前路感到了徹骨的寒意和迷茫。
這條複仇之路,比她想象的要更加黑暗,也更加……代價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