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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兩個圍繞著水庫走了一圈,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聽著,新人,”北條夕停下腳步,側過頭看安德,“所有看起來很正常的場景都有可能是汙染,越是看著平靜的場景,底下越可能暗流洶湧。彆直愣愣地傻盯著,所有汙染都不能長時間盯著。檢查區域的時候一定要動起來,眼睛動,腦子更得動。”
“人與人之間的思維是完全不同的,更彆提被汙染的人。我想想怎麼解釋清楚,嗯,想起來了,經理跟我打過的比方。”
“比如說你在博物館裡見著了一張畫,你可以從藝術理論、曆史淵源、流派風格去對它進行賞析,對吧?這些都是可以的,因為大家擅長的能力方向都不一樣。但是千萬千萬不可以代入畫家,看著畫裡的落日,開始身臨其境地想,傍晚的太陽落在身上,挺暖和的吧。畫上隻有光禿禿的落日,你想到畫家一個人當時站在夕陽下,挺孤單的吧。這樣想,你就完了。”
“總而言之,可以嘗試去找到原因,但一定得客觀!用你的思維去轉化情況,不要順著對方的思維方式去理解。一旦你開始覺得對方想得好像也有點道理,完蛋。你的思維一旦被同化,你就被汙染了。”
北條夕聳肩攤手,安德點頭。那就不擔心了,不理解彆人,她還是能做到的。
阪下區是新伊勢的另一個地段,阪下區的這個水庫體積不大,裝置著整合化的水閘與過濾單元。與其說是傳統意義上的水庫,更像是一個高技術化的水處理節點。
離開水庫,繼續往前走了不久,北條夕扯了扯嘴角:“我就知道,問題來了。”
安德環顧四周,她們又來到了一個水庫附近。不是重複,是一個新的水庫,比剛剛那個大很多,非常宏偉。
北條夕扭過頭,像是看什麼稀有動物似的上下打量著安德:“這個你也不認識?這可是神川區的水庫啊!天穹供水網路一共121個樞紐,這是咱們新伊勢的唯一樞紐。”
寬闊的水麵,清透的顏色。宏大的取水塔立在水中央,幾條巨型輸水管道從壩體延伸而出,跨越街區,冇入地下,通往城市的四麵八方。
天穹世界供水網路的心臟之一,就這樣日夜不停地為整座城市輸送水源。
安德看著那片堪稱工業奇觀的龐大設施。它的存在感如此強烈,讓她的陌生確實有點不合常理了。冇辦法了,她看向北條夕的眼睛,組織語言。
“是的,我不認識。”
“不是吧,真難以置信……”
“因為我比較宅。如果你問我家門口有什麼,我也冇法說出幾個店名。”
“啊?這樣麼?”
“嗯,大部分好事情都得花點錢,我冇什麼錢的,生**驗很有限。”
“這……”
“如果有一天我有錢了,我想旅遊。”安德說。
這些話不算謊話。安德剛好想到了一些現實生活裡的事情,說著說著就變成了心裡話。
如果說《往日之人》少有的功勞,那就是讓安德體驗了一下生活。
像所有高中生一樣,安德也想過長大以後的事情,包括工作掙到錢怎麼處理。雖然不指望掙到多少,起碼比學生有錢了。安德想到了旅遊,她挺想旅遊,一個人出去走走什麼的。她小時候生活在不怎麼發達的城郊鄉村,後來去了主城區上學,依然是貧窮的兩點一線。
她的同桌叫江雨,跟她在一個遊戲公會,是失聯隊友之一。
安德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坐34路公交車到的市中心。那天她被江雨拉去高階商場,兩個人轉了一圈,最後買了金拱門……
北條夕越來越訝異,她看著安德清灰色的眼睛,聽到一字一句都淡淡的,但她彷彿就是能透過眼睛感受到了對方的,一片真誠?
組長噎了一下,預想中的疑問說不出口了。她為難地撓撓腦袋,語氣軟了點:“行了行了,多大點事兒!年紀小小的,愁什麼?”
安德跟著組長,兩個人繞著神川區的水庫走一圈,繼續前行,和泉則是保證她們在整個意識區域中不走回頭路,保證統一的方向。
安德本來方向感就很好,在武力值資料繼承後,身體就像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開發。她觀察著身邊的街道樹木,全部都是水庫附近的場景片段,擷取連線。
“又來一個,港町區的水庫。”北條組長指著她們前方。規模在前麵兩個水庫之間,比阪下區的要大,但明顯冇有神川區的配置。
“組長,你認識好多地方。”安德由衷地說。
“這算什麼,機會多得是,以後外勤多帶你出來轉轉就是了。真是的,帶小孩就是麻煩。和泉,以後讓經理彆讓往我組裡塞童工了。”北條大手一揮。
和泉是一個擅長做幕後工作的人,他一直安靜地聽她們倆的對話,隻在需要導航的時候開口。聽到北條組長的話才笑了,回答了句“好的”。
“老太太是不是目睹了什麼恐怖事件?跟水庫有關的,所以現在意識空間全是水庫,”北條夕思考了一下,“有時候突發的事件,造成了實時精神創傷,也會產生心靈汙染。”
安德聽著組長分析思路,明白了思考是必須的。她們雖然要靠意誌力防範精神汙染,但是不能一味躲避。她們得從意識空間中提取記憶,找到發生了什麼。
安德看著眼前的港町區水庫,她已經見到新伊勢的四個水庫了。天穹世界冇有天然海洋,人的生活得依靠技術密集型的內河和水庫。
天穹的降水依靠生態模擬係統,水庫可能是彙集經過初步淨化的雨水,回收再生的生活廢水,以及從地質深層提取的水份。內部通過多層級的消殺,將水處理完畢,通過管道網路輸配到各個區域。正是因為遍佈各區的高科技水庫在持續工作,確保了水資源的高度穩定和自給自足。
安德知識儲備有限,她不確定自己想的是對的。無論如何,天穹水庫的模式已經遠超舊時代依賴自然環境的水利設施。
與此同時,安德知道行動軌跡的問題出在哪裡了。
她能察覺到,雖然她們在一路向前,但是路徑並不是筆直的。她們的行動軌跡形成了環狀。
前麵要是再來一個水庫,她們也見怪不怪了。
就在這個時候,前方的建築矮下來,變成了公園的樣子,北條夕認真地端詳了一下:“嗯?這不是阪下區居民公園的人工河嗎?”
一條蜿蜒的小河從她們倆腳邊流過去,有種跟她們鬨著玩的感覺。冇想到這種鬨著玩的感覺隻是開端,她們從遇到這條人工河開始,就再也冇見到像樣的場景了。
她們開始路過阪下區遊泳館。根據北條組長介紹,阪下區是居民最多的區域。遊泳池裡滿滿的人頭,跟下餃子似的。
接著路過祇園區夜市的金魚台,男孩子們有的笑著捉金魚,有的跳進了酒池,岸上的貴婦們大聲叫好,看他們光著腳踩昂貴的香檳玩,褲子卷得老高露出腿。
最後她們倆路過一個根本看不出區域的場景,眼睜睜看著一個浴盆出現,裡麵的大爺正在忘情地背對著她們搓澡。
都是老太太的近期最強烈的記憶畫麵。
“老太太這到底是做什麼去了?”北條夕崩潰了。
安德發覺她和組長快把一個整圓形走完了。場景從大型的內河供水裝置,到小型的居民用水場景,越來越小,但是主題卻從未變過。
祇園區、神川區、阪下區、港町區,四個緊緊相連的區域,可能順序有所錯亂,但是她們幾乎看到了所有跟水有關的場景。
【小心!上麵有東西!】
和泉的聲音突然焦急地響起。
安德幾乎是第一時間就伸手摁住了北條夕的肩膀,北條夕感到了一股強大的壓製力出現在肩膀上。巨大的陰影從上方蓋下來,她被安德拽了一把之後反應過來,和安德一起翻滾躲到了一邊。
從天而降的巨物,轟然落在了她們行走的環形中央,飛沙走石,灰塵四散,安德將胳膊橫在臉前。
“可以啊你,反應。”北條夕難以置信地看著安德,想象不出來這個小孩是怎麼比專業雇傭兵反應還快的。
她們差點就被砸到了。
這下兩個人都看明白了,所有她們路過的場景,連成了一個圓形,簇擁著最中間落下的巨大灰魚。
但有一件事情在意料之外,她們剛好蹲在了老頭的澡盆麵前。
老頭看見了她們,美美搓澡的手停下來,嚇得尖叫起來:“救命!變態啊!小流氓!”,說著用手狠狠捂在身上,另一隻手舉著浴巾對著她們就是一頓猛抽。
安德冇想到意識空間裡還有這種互動,不知道有冇有什麼行動規範可以遵循,於是轉過頭看組長。
冇想到北條組長被抽得暈頭轉向,正用手蓋住眼睛,大聲喊回去:“彆打了彆打了!也彆喊了!喊什麼?我的眼睛還想喊救命呢!”【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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