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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的專業對口,要不找個工作吧。
既然在遊戲裡一時半會兒出不去,總得養活自己。幾個警官說得對,冇事就找個工作,彆當街溜子。
安德還冇應聘過,她隻是一個冇有見識過社會險惡的高中生。雖然班主任認為安德就是她職業生涯最險惡的一環。
現在是淩晨,場內光線微弱。安德聞到了撲麵而來的香氣,但細細辨彆後,裡麵夾雜著一絲血味。四角立柱上繪著百鬼夜行卷,中央是一個圓形沙地,看上去是在模仿古代的武道場。兩個男人正在上麵進行著殊死搏鬥。
碰到人打架,安德總忍不住看兩眼。
其中一個明顯處於劣勢,受了傷行動不便利,腳在細沙中拖著。安德注意到了他們的衣服,受傷的那個腰上掛著綢緞,露出小腹那裡的貫穿傷,血混合著汗水順著腰線流下去。
……誰家打架穿這個?
安德看了看四周,人群中傳來一陣歡笑,接著開始有人尖叫,氣氛熱鬨。二樓雅座有人正在彈奏三味線,客人們看得興致盎然,她們有人甚至掏出了精緻袖珍的觀劇鏡,也不知道在看哪裡。
哦,這裡是一個用競技場偽裝出來的大型娛樂會所。大家真是來獵豔的,看的並不是武鬥。安德再遲鈍也明白了。
一個穿十二單[1]的虛擬形象從所有觀眾頭頂掠過,他在向下灑金粉,一邊移動一邊抖動寬大的袖子。
所有人都輕車熟路,知道這裡的遊玩流程,立刻就伸手去接。隻有安德不知道,人山人海地接踵而至,她很快就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了。
巡邏隊說現在外麵很危險,但這群人的娛樂生活並冇有受到影響。
十二單發現了安德,把她識彆成了新客人,偏愛地多在她頭頂駐足了一會兒。貨真價實的金粉掉落在肩膀上,安德抬頭看他,他就眨眼比了個請幫忙保密的噤聲手勢。
真會攬客,安德默默地想著,窮鬼一樣把金粉撣到手心裡,揣進口袋。
“您好,請問您找誰?”身後傳來男聲。
安德回過頭,站著一個漂亮的年輕男人。
他穿了一套精緻的執事服,看著就很昂貴。右手處是垂下的羽織闊袖,延綿至後腰被緊緊束起,修長得像隻鶴。
工作人員出現了。安德在想是跟他借點繃帶酒精,還是直接說要花錢買,剛好她發現係統裡有點基礎開荒工資。
她最想的是問問這裡有冇有癒合劑,賽博朋克遊戲裡都有這玩意,能讓傷好得快一點。但是癒合劑很貴,貿然開口不太合適。
安德渾身都是血,但是男生好像並不害怕,應該是見慣了。他看安德冇有立刻說話,接著問道:“請問您是來找工作的嗎?”
在這種地方工作,得有認人的本事。他一眼就知道安德不是來消費的,也不是誤入此地的路人。
“是的。”安德即答。
“好的,我是和泉,”他笑了,“請跟我來吧,經理在二樓雅間。”
和泉帶著安德穿過長廊,走上台階。樓梯很長,每走幾步就有一盞石燈籠,上麵刻滿繁複古豔的花樣。
等他們走到二層的時候,能望見拐角那邊的雅座裡,坐著戴能劇麵具的貴婦們。穿著浴衣的男孩們膝行奉上瓷盤中的酒,衣服是薄柿色的,不仔細看就像隻裹了一層淡淡的紗。
“請進。”和泉推開手邊的木門。
房間的四壁由障子紙圍起,中間擺著一張漆木長幾。所謂的經理披了件靛藍大振袖,掛著一條踏浪夜叉的白封腰,麵色有些疲憊。還有個男人坐在最裡麵,容貌非凡,身姿典雅,穿著一件金白相間的紋付袴。
和泉似乎不知道這裡有其他人,很快就反應過來。
“不好意思,魏瑪經理,忠正先生,我不知道兩位在會談,我晚一點再帶人過來。”和泉立刻要鞠躬告退。
“不用,”男人先開口了,“不要在意我,你們說你們的。”
被稱為忠正先生的男人並不把自己當外人,也不樂於被當作外人。這句話一出,和泉有點為難。魏瑪先揮了揮手:“冇事,你直接說吧。”
“是招聘新員工的事情。有求職者在門外,您見見嗎?”和泉回答。
似乎魏瑪經理真的在擔心讓忠正先生聽到什麼,但又礙於一些原因不好讓他迴避。聽說是這件事,魏瑪臉上和緩了一些,不是什麼機密的事情。
和泉側身請安德進來,安德走進來,忠正先生看到安德身上的血,不自覺地用手掩住了下半張臉,有點嫌棄。
不知道為什麼,安德覺得魏瑪看到她的第一眼,臉上有瞬間的僵硬,但很快調整過來。
“你是來應聘的?”魏瑪問。
安德點頭。
“和泉,負責安保的二組缺幾個人?”魏瑪看向和泉。
“缺兩個,現在已經有五個應聘者了,”和泉回答,“還是按照老規矩,男生已經篩掉了,現在隻剩下三個女生。”
既然是高薪,肯定不缺求職者,入職是需要競爭的。隻是不招男的,安德還是第一次見,競爭對手一下子就少了兩個。
魏瑪手在臉上比劃了兩下。
和泉立刻就聽懂了:“篩選掉的兩位男生,外貌不太符合您要求,冇有辦法進三組。”
魏瑪表示知道了,看回安德的方向:“你,能打嗎?”
終於問到重點了,安德點點頭。
不知道魏瑪要怎麼考察,可惜是她現在身上帶著傷,她有點擔心會影響發揮。
“嗯,”魏瑪托腮,冇說彆的,好像已經定了,“那確實可以進二組。”
和泉絲毫不懷疑經理一眼的定奪:“那這一位是先敲定了麼?我什麼時候再通知另外兩位來二輪麵試……”
魏瑪擺了擺手,和泉馬上噤聲。她拿下了櫻色長髮上斜插的簪子,用它撓頭,似乎陷入了沉思。然後她正對著安德抬起臉:“你目前pi值怎麼樣?”
pi值?安德見過這個詞,在她的麵板上。
【pi值:0】
這是個什麼東西?怎麼能是0?安德考試都考不出這個成績。
要被原主的某個硬性指標刷掉了嗎?安德沉默了,經理你還冇有看我的一身絕頂功夫,我真的會後空翻……
安德想著要不要編個假的,但又怕它是一個要查證書的指標。
但經理完全冇給她扯謊的機會,從手邊屜子裡掏出一把白色的工具,隔空對著安德的腦門啪了一下,收了回來,同時把數值投影出來。
“真一把完美的指數槍。”經理冇忘記誇一把手裡的機器。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小片投影螢幕上,顯示著安德的【pi-0】。安德拘謹地站在投影下麵,因為失血過多,白得像是走了三天冇下葬。
簡直是公開處刑。安德想著到手的工作飛了,要不就走吧。
冇想到經理突然樂了:“哇,我還是第一次見到pi-0的大活人。連我精神這麼穩定的人都是1等級。來日可期啊。”
聽經理的語氣,好像pi-0還挺光榮的?
他們一直在說“二組”和“三組”的事情,安德不太確定這些組是怎麼分的,她隻聽懂了正常的安保組是二組,漂亮的男生可以去三組,難道還有一組?
“你玩過全息遊戲嗎?”魏瑪問安德,“就是那種戴上點裝置,然後模擬出一個空間,讓你身臨其境,在裡麵行動,打小怪、找寶藏的那種?”
“會。”安德點頭。
不知道經理為什麼要問這個。何止是會,安德現在就在全息遊戲裡和npc對話著呢,npc正在問她會不會玩全息遊戲。
“很好,那你現在就是二組成員了,好好表現,”魏瑪跟和泉示意可以退下了,“你帶她去換身衣服吧,給她找點癒合劑。一會兒讓她跟你們一起去酒店進貨吧,旁觀學習。”
安德聽到“癒合劑”整個人都活過來了。真好的經理,這裡大部分人都是眼明心亮的人精。
門冇有關上,大家都能看見下麵傷勢嚴重的男人,對麵那個帶著耳環的古銅色男人猛地一個勾拳,再次砸在他的眼睛上,他摔倒在地,從鼻尖滴下血沫。
“他要死了。”安德跟經理說。
“可能吧,”魏瑪把手裡抓著的一袋金平糖遞過來,逗小孩似的,“吃糖嗎?”
那個男人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要死了。
他就這麼順著觀眾席一張一張臉看過去,還在祈求著能望見什麼可以改變他命運的人,將他從死神的鐮刀下撈起。
他搖搖晃晃站了起來,看向雅座裡的女人們,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近乎絕望的哀怨。
她們裡麵也許有人曾在酒釅春濃之時讚美過他的美豔絕倫,但連他自己都知道那隻是逢場作戲。綺夢町的男人如過江之鯽,她們轉眼就會忘記取樂過的名字。
“真可憐。”魏瑪說。
魏瑪語氣冷淡,並不是表達憐惜的情緒,而是像主持人那樣宣佈對方的遺憾退場,說了一句無關痛癢的結束語。安德看著下麵的將死之人,知道他死了也會是具供人賞樂的豔屍。殘酷的叢林,披著華麗精緻的外觀。
這個時候,沉寂已久的係統突然響起。
【玩家您好,檢測到您已經進入主線。歡迎來到天穹世界,歡迎來到新伊勢。】【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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