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麵都在糟蹋你的聲譽啊,我們應該采取措施。
”一大早的蘇軾風風火火地跑進來,說現在街上所有的勾欄瓦舍,都在大演特演以狄青為反派的楊家將故事,他剛纔從汴河那裡過來,聽著說書先生繪聲繪色描述狄青父子如何陷害楊文廣,阻止楊家的滿門忠良前去平儂智高叛亂呢。
狄夫人拍案而起:“什麼儂智高,分明就是你前兩年去南方平定的普智高之亂,老公這明明是你的戰果,他們這些人怎麼能如此編排是非呢。
”
衛青不回答,兩眼放空:這可能是我們這些將軍的命運吧,註定要在詩詞中,戲台上,被不相乾的形象奪走戰功。
我都習慣了。
蘇軾看他似乎毫不關心的樣子,衝過來:“你怎麼不著急啊,你看我都急成這樣了,我們必須想個辦法以牙還牙!”
衛青:“不要急,你要為了這個著急,以後有你著急的時候。
”
蘇軾:“他們在敗壞你和你兒子的聲譽啊,你大兒子可是我表妹夫了呀,還有,你二兒子是駙馬,再這樣鬨下去,婚事怎麼樣。
”
衛青複雜地看著他,在心裡默默地說:“在這方麵,你這箇中翹楚冇資格著急。
”原來昨天係統發現他和蘇軾關係很好,決定給他劇透一下,就把蘇軾詆譭他的話轉述了出來。
“漢武帝無道,無足觀者,惟踞廁見衛青,不冠不見汲長孺,為可佳耳。
若青奴才,雅宜舐痔,踞廁見之,正其宜也。
”
衛青:我看完這句話,還允許你進門,你知不知這已經多難了,你以為我脾氣好,就能這樣放肆?
反正在這句侮辱之下,什麼飯搭子的友誼甚至兒女親家的情分,衛青都不想要。
係統:可是他現在還冇有寫這句話呢,這個蘇軾還可以改造。
衛青:之前我想送他進軍營,現在我覺得不要讓他侮辱那一套上好的盔甲,還有那些大宋的軍人了,甚至軍營的旗幟,趕緊走,讓他趕緊走。
蘇軾就這樣莫名其妙被送出門了。
他一頭霧水地站在街道上,不知道一門之隔,狄夫人也一頭霧水:“老爺,這個蘇軾文采出眾,還這麼想幫忙,你怎麼拒絕呢?”
衛青:“夫人少安毋躁,不理他們,我們馬上就要發財了。
好宅子和莊園田產,我們馬上都會有的。
”
夫人大怒:“自從家裡著火,我們搬到這個破院子,窮的過年都不能置辦一套新首飾,你又胡說些什麼,我們去哪裡發財,變魔術嗎!”
話音剛落,門就被敲響了。
有一個年輕人繞過蘇軾,讓帶著的伴當上前敲門,他身後奶公護衛,車伕將他的豪華馬車停在路上,抱怨:“這條路怎麼這麼窄。
”
那年輕人:“我乃曹家公子,宮中皇後族侄,特來邀請狄家少爺前去鬥雞。
快快呈上我的禮物。
”
開門的老仆人目瞪口呆看著這個闊綽的皇後族侄,臉上寫滿驚訝:你到底來乾啥?
曹公子:“邀請你家的少爺們鬥雞啊,其他幾家公子已經去等著了。
”
狄夫人趕緊讓老仆人將人請進屋,讓婢女趕緊去把兒子們叫來,她滿腦袋疑惑,再一問,今日做局等待的其他公子,竟然都是城裡的勳貴。
這是怎麼回事兒?
衛青:冇什麼,夫人你要適應做一名外戚的生活。
狄夫人看向曹公子,對方向她行了拜見的大禮,呈上母親準備的禮物,正是一套當季流行的頭麵,剛纔她還心心念念攥錢買一套呢。
她看了一眼衛青,手足無措。
這就是外戚的生活嗎,我們一秒脫貧致富了,不對,我是個武將的妻子,不對,我現在是外戚的妻子。
夫人突然明瞭一個道理,原來武將的前途不是被文臣攆走,武將的前途是變現,隻要成為外戚,他就從武將變成武勳了,外戚是不可能窮困潦倒的。
當年開國皇帝是怎麼讓武將變現的,那自然是放棄兵權之後,賜給他們大量土地和莊園,钜額養老金,還和他們做親家,讓他們成為汴梁大富豪。
夫人想通了這個,再看看輝煌的首飾,整個人醺醺然:我終於擺脫貧窮了。
我也有首飾了。
之後得到了皇後和公主授意的外戚們紛紛前來拜見,當年杯酒釋兵權的武將後代們,將狄青一家子看做新加入成員,都派出子弟拉著狄青的兒子們到處玩耍嬉戲。
文官們逼迫的越緊,他們越覺得這些讀書人,肯定是看咱們這些開國武勳不順眼,想要藉著狄青的由頭,把我們一網打儘呢。
因此我們必須保護狄青一家子。
開國武勳作為杯酒釋兵權的利益集團,紛紛對狄青一家子伸出了熱烈歡迎的雙手,今天派出個大公子拉著狄青的兒子喝酒,明天讓嫁給宗親的女兒派出自己的郡王丈夫,拉著狄青的兒子喝茶,再然後由皇後本家的侄子做東,邀請狄青的一家子赴宴。
狄夫人收到了來自皇後的嫂子、公主的表姐,郡王妃、國夫人、郡君、縣君的各種賞花邀請,靠著她們的禮物就湊出了七八套時新的錦緞衣服和頭麵首飾,每天不是在王府赴宴就是和郡君玩耍,儼然明白外戚武勳應該過上什麼樣的富裕人生。
現在偶然從豪華的馬車上下來,看到昔日那些文官的妻子,她也恍若隔世。
為什麼她們看上去如此窮酸呢。
衛青看著狄夫人已經飄了,馬上提醒她要穩重:“夫人啊,文官看似窮酸,動不動就去天南海北吃苦,但是本朝天子和士大夫共治天下,他們有很大的機會掌握大權,但是武勳外戚得到钜額財富,前提就是放棄權力,自己和自己的後代再也不能像文人書生有機會執掌大權了。
”
狄夫人:“我懂了,他們看著一副窮樣,以後前途無量,咱們是富得流油,但當不了宰相。
”
她轉頭看向自己新置辦的梳妝檯,上麵堆滿了金銀、水精、玳瑁製作的頭麵,開啟箱子,裡麵堆滿了可以製作衣服的絲綢,夫人抓起一把寶石鑲嵌的小釵子,叮叮噹噹扔到了壯錦鋪墊的紅木軟塌上,欣賞著寶石和錦緞上流轉的光彩:“子子孫孫能不能掌握大權,我覺得不是那麼重要啊。
”
正在和一群武勳公子玩鬥雞的狄少爺也有此意。
曹公子:“那些文官,跟咱們不是一道的,他們是要在宮外唱名,成天幻想和官家共治天下的,咱們武勳正相反,是放棄了共治天下換了財富,怎麼你後悔了。
”
狄公子心想有啥後悔的,之前我爹是武將的時候,差點被趕走,我們兄弟幾個本來也冇有前途可言,現在總比之前要好多了。
忽然看到對麵的亭子裡,來了幾個讀書人,仔細一看其中似乎有蘇軾,於是站起來:“那邊好像是我家大哥的表舅子來了,我過去打個招呼。
”
曹公子站起來:“咱們悄悄從牆上爬過去,看看這個蘇軾到底在乾啥?”公子們群起響應。
此時蘇軾正在邀請一位德高望重的文人吃飯,打算把他說服了,在文人圈裡替青先生說好話,可現在他多麼不容易把這個老先生請出來,老先生卻連個好臉色都冇有給他,坐下來之後就開始大罵。
蘇軾:你罵我乾什麼。
老先生罵他,繼續罵他,破口大罵他!
牆上的狄公子開始笑:“嘿嘿,原來是這個老文人,我認出來了。
這是劉彝老學士,當年他到邊關的時候,正好到了我父親的軍營。
”
曹公子趴在牆頭:“然後呢,他怎麼脾氣這麼古怪。
這蘇軾是他們文人還這樣罵?”
卻聽狄公子說:“這個劉學士有個小毛病,一旦有人冒犯了,他就罵,從開始吃飯罵到吃完,一邊吃一邊罵,誰勸都不好使。
”
曹公子更疑惑:“我家裡最小的小侄女,吃飯的時候都知道乖乖坐著,他一個老學士到底是怎麼了。
”
狄公子:“因為他喜歡吃苦菜,可能為了表示自己是一個甘於清貧的吃苦文士,他成天吃苦菜,特彆是要有人請他吃飯,忘記準備苦菜,他就馬上開罵,罵不停,罵的彆人吃不好。
那一次在邊關我父親不得不招待,偏偏邊關物資少,根本冇有苦菜,這位學士當場就罵,罵的特彆厲害,我父親脾氣好,隻能坐在那裡忍著,被他罵了一頓飯。
”
曹公子歎爲觀止,然後同情地看著蘇軾。
蘇軾自然不知道這位學士的怪癖,冇有在宴席上準備苦菜,這會兒就被罵的委屈極了,他一個年輕人剛從四川出來,麵對德高望重的劉彝,還是求他辦事的,自然一句話不敢反駁,隻能低著頭給他罵。
看的狄公子都同情了起來:“好歹是我家的姻親了,我哥要是知道他小舅子被人罵,肯定也不舒服,咱們乾些什麼吧?”
曹公子:“能乾啥,買一份苦菜拎過去給老頭吃嗎!”
讀書人真的好古怪,我還是回去鬥雞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