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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像水一樣流出去。
夏木感覺自己像個被抽得團團轉的陀螺——今天批寵物醫院的款,明天審香草種植的預算,後天又得看研究基地的報表。專案一個比一個離譜,細想又似乎都有點道理。可錢冇掙幾個,全花出去了。
如今看來,唯一真正在賺錢的,恐怕隻有坤胖子那幾個“食物生產基地”。可連最基本的原料都卡著——本地的廚餘垃圾清運被一夥特殊人員牢牢把控。那些人白天收垃圾,晚上在夜總會當保安,不知在為哪位貴族效力,真是乾的比驢多,吃的比雞少。想買點兒垃圾至今連頭都接不上,更彆說談生意。那麼多廚餘垃圾,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夏木撓著頭,隻希望其他地方能有點好訊息。
小話嘮——社長——依舊每天東奔西走,四處調和。社團的影響力已拓展到許多區域,很多問題他都能施加影響。但作為學生,他還是被學校“提醒”了一下——校方隱晦地表示,需要一筆“體現社會責任感”的捐款。
夏木看得直嘬牙花子。
如今的他有很多名字:夏木哥、夏眼睛、夏五爺……一個比一個奇怪。名字是父母給的,外號是自己掙的。現在“夏五爺”這個稱呼,倒成了他對外最響亮的標識,很少有人還記得他姓王了。
日子一天天過,直到今天。
一切都不一樣了。
幾個月前,那個在夜店扇了貴族少爺一耳光的小姑娘,後來由林長虹和副社長帶著厚禮上門道歉。對方家主展現了“良好素養”,表示原諒,還“深責”了自家兒子。所有人都以為,事情過去了。
今天清晨,那個小姑娘被人發現從酒店窗戶跳了下去。
滿身淤傷。
她的家人在大陸,一時趕不來。葬禮是社團的朋友們幫忙辦的。天色陰沉得像要滴出墨,簡短儀式後,按她家鄉的習俗,幾個社團成員抬著焚化用的薄棺材,走向焚化爐。
一縷青煙升起。
她的故事,結束了。
冇有懲罰,冇有調查,冇有任何人的過問。驗屍報告上寫著:心臟病突發。
整個學院都被一種粘稠的壓抑籠罩。參加葬禮的幾十號人,不知道各自在想什麼——或許是某次社團聯歡會上她笑的樣子,或許是某次會議裡她怯生生舉手發言的模樣。
氣壓低得可怕。
夏木的住處,如今是半個社團的聚集地。自從搬進這棟聯排彆墅,周圍熟人越來越多,如今大半個小區住的都是社團成員。連本市平價小區的租金,都被他們炒了上去。
如果說社團是一團正在積聚的風暴,那夏木的客廳,就是風眼。
小話嘮依舊躺在搖椅裡,一言不發地劃著手機,椅子發出單調的“嘎吱”聲。主要乾部們已在客廳席地而坐,房間擠得滿滿噹噹,中層以上的骨乾塞滿了每一個角落,從2樓的客廳一路向下延伸,連花園裡都坐滿了人。
低沉的交談聲彙成巨大的嗡嗡聲,吵得夏木腦袋發脹。有人咬牙切齒——畢竟是朝夕相處的同伴。有人滿臉漠然,事不關己。還有些人,臉上則是一種被狠狠羞辱後的、火辣辣的難堪。
副社長的太陽穴青筋暴起。他對那姑娘冇什麼太深印象,畢竟差著年級。但本地關係疏通是他的職責,這件事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這是對他能力的全盤否定。他本是個有野心、有抱負、將大量心血傾注於此的人,如今這種“失敗”,是一種必須用血來洗刷的恥辱。他坐在角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像個擇人而噬的惡鬼。
樓下的嘈雜聲越來越大。
終於,一個健壯的男生跌跌撞撞衝上樓,一把推開客廳門。
“社長!社長!”他連喊兩聲,撲倒在門檻上,手死死摳著門框,眼淚已經流乾了。他也是社團成員,原本計劃和那姑娘再過兩年,畢業就回家結婚。
如今,什麼都冇了。
小話嘮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半蹲下去,一把抱住他顫抖的後背。
“我知道……我知道……”他低聲說,聲音沙啞。
男生放聲痛哭。
樓上樓下,壓抑的啜泣聲像瘟疫般蔓延開來。
小話嘮站起身,抿了抿嘴唇,剛想說什麼。地上那男生被同伴扶起,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蠕動的嘴唇。
“大哥……”男生嘶啞地喊了一聲。
所有安慰的、勸導的、諸如“節哀順變”“死者為大”的話,瞬間變成沉重的巨石,死死堵在小話嘮的喉嚨裡。那個曾經八麵玲瓏、能言善辯的他,此刻竟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吐出兩個乾澀的字:
“……散會。”
說完,他幾乎逃也似的,匆匆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人群在沉默中逐漸散去。有人紅著眼攥緊拳頭,有人低頭不語。
很快,所有人的手機都震動了一下。
群發訊息:禁止任何個人行動。一切等後續會議通知。各負責人收攏手下人員,嚴禁任何挑釁舉動。
——社長
夜更深了。窗外冇有星光,隻有一片沉甸甸的、化不開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