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賽夜市裏,洛薩一行人正走走逛逛。
瑪姬背靠著佩洛妮婭這個小富婆,看到什麽想買的,隻需知會一聲,小公主便會立刻上前,根本不問價格,對緊隨其後的黛琪絲小手一揮。
黛琪絲則像個沒有感情的付錢機器,沉默而高效地執行命令,從腰間一個不起眼的錢袋裏,不斷取出銀幣和銅幣。
洛薩估摸著,現在小隊的公用空間裏,已經堆滿了各種西賽特色美食和小玩意,真不知道蕾娜塔看到後會不會崩潰。
佩洛妮婭笑盈盈地領著瑪姬穿梭在各個小攤位間。
“佩洛妮婭,你對這裏可真熟!說起來,你來西賽很久了嗎?”瑪姬嘴裏塞滿了某種夾著乳酪和莓果的酥皮點心,腮幫子鼓得像倉鼠,說話含糊不清。
佩洛妮婭掏出一方繡著紫羅蘭的小手帕,自然地遞給瑪姬擦嘴角的糖渣,笑著迴答:“嗯,差不多有三年了吧。中間和姐姐迴過一次王城。伊諾瓦叔叔嫌王城規矩多,悶得慌,父王就讓他帶著我來這邊了。西賽雖然比不上王城繁華,但熱鬧,自在,我很喜歡。”
瑪姬接過手帕胡亂抹了抹,又喝了一大口清爽的果汁,滿足地撥出一大口氣。
她突然想起剛來西賽時,幾人問路時,西賽市民給伊諾瓦取的外號,便又問道:
“我們剛來時,聽他們說,你叔叔在賭場裏連輸了七天,真的假的?”
這事後麵地洛薩和托芙也很好奇,都豎起了耳朵。
佩洛妮婭聞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確實有這麽迴事,是前年冬天的事了。當時叔叔把身上的錢全輸了進去,要不是姐姐把他從賭場裏拖了出來,恐怕我們現在都沒地方住。”
洛薩聽著,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插話問道:“公主殿下,伊諾瓦是在同一家賭場輸錢嗎?會不會是那家賭場有問題,設了局專門坑他?”
黛琪絲開口道:“不是一家。爵士當時一週換個十多個賭場,有大型的,也有小巷子裏的暗莊。但都輸得一塌糊塗。”
這就有點匪夷所思了,洛薩心想,按照常理,哪怕是再急功近利的賭場老闆,也會想著給賭徒們嚐點兒甜頭,吊著他們。
更何況伊諾瓦有著特征明顯的紅色頭發,賭場老闆肯定更想討好他,而不是聯合起來做局坑他錢。
能連著輸一個星期,伊諾瓦得運氣多差才行。
等會,運氣……
洛薩驀然想起之前在公爵寶庫見過的那件裝備,汙穢焦痕典籍。
它的效果便是使一個目標在接下來的一天內厄運纏身,諸事不順。
而且,他清楚地記得,看到那本書時,它已經隻剩一半,這說明它已經被用過許多次。
洛薩越想越覺得對頭,畢竟從概率學上看,伊諾瓦怎麽也不可能連輸這麽多天。而且開爾文公爵家族就坐鎮在西賽城。
難道是伊諾瓦得罪了公爵家的某個人,惹來了這種報複?
洛薩正思考時,卻聽佩洛妮婭接著說道:“不過現在迴想起來,叔叔他也是因禍得福,經過那七天慘痛的教訓,他是真的徹底斷了賭博的念想,連牌都不怎麽碰了。不然姐姐可不放心讓我在西賽跟著他。”
她吐了吐舌頭,模樣嬌憨。
托芙安靜地站在一旁,聽到這裏,幽幽說道:“兩位公主殿下之間的感情,真是令人羨慕呢。”
佩洛妮婭並沒有察覺托芙語氣中那絲複雜的波動,她自然而然地點頭,聲音裏充滿了對姐姐的親近與依賴:“在兄弟姐妹裏,我和達妮莎姐姐關係最好,格蘭希特總是把我當成小屁孩,說話也老是端著哥哥的架子。霍普曼弟弟年紀又太小了,隻有姐姐,她會認真聽我說話,帶我騎馬,給我講她在外麵的見聞,我們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些,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不過自從她踏上冒險之路,組建了自己的迅鷹小隊,我們見麵就越來越少,很多時候,我都是從報紙上才能得到她的訊息。”
正埋頭對付一根蘸滿蜂蜜的油炸麵包條的瑪姬,想也沒想就隨口道:“這有什麽!等以後你也成了傳奇冒險者,名聲傳遍大陸,長公主不就能從《地下城周報》上看到你的訊息了嘛!說不定到時候她還會跟隊友炫耀自己的妹妹呢。”
她的話讓佩洛妮婭又精神起來:“你說得對,瑪姬姐姐!自從格瑞特先生教了我魔法,我感覺自己離那一天越來越近了。”
這時前麵的人群裏傳來一陣喧嘩與騷動。
黛琪絲望了一眼後,用身體將佩洛妮婭更好地護在身後,皺著眉道:“公主殿下,是杜克·開爾文,他帶著幾個護衛騎馬過來了。人群在給他們讓路。我們要不要躲著他?”
“怎麽又是這個討厭鬼!”佩洛妮婭一聽這個名字,小巧的鼻子立刻皺了起來,臉上明媚的笑容瞬間消失,換上了毫不掩飾的反感。
她將頭上那頂毛茸茸的白熊絨帽又往下用力拉了拉,同時身體一縮,迅速躲到了洛薩的身後,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那道令人不快的視線。
洛薩看去,果然不遠處,又見到騎著馬,穿著一身華貴絲綢衣物的杜克·開爾文,他正和身旁的護衛說著什麽,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
雖然夜市嘈雜,他也壓低了聲音,但洛薩卻憑借敏銳的感知聽清楚了幾句話。
“……處理幹淨了嗎?”
“少爺放心,孤山會的藥劑很好用,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杜克·開爾文似乎感覺到有人看著自己,陰鷙的眼神掃了過來,他的目光在保持著警惕姿態的黛琪絲身上停留了一秒,臉上露出一絲轉瞬即逝的疑惑,又別開了頭,和護衛們騎著馬走遠了。
“佩洛妮婭,你為什麽要躲著他呀?”瑪姬一頭霧水地問道。
小公主有些氣惱地說道:“這個家夥在伊諾瓦叔叔賭博上頭時,借了些錢給叔叔,結果後來,他就以此為藉口,三天兩頭往我們那裏跑,對著我姐姐大獻殷勤,死纏爛打!”
“姐姐早就看出他不是什麽好人,懶得跟他虛與委蛇,幹脆找了個由頭,狠狠揍了他一頓。”
“可是!”佩洛妮婭更氣了,小拳頭都握緊了,“沒想到他死性不改,姐姐離開西賽後,他又開始把那些伎倆用在我身上,真是惡心!”
洛薩在一旁聽著,心裏一陣無語,這個杜克·開爾文是真想攀附王室,尋求進步,從他的身世來看,倒也能理解,不過這泡妞手段也太拙劣了。
黛琪絲似乎想起什麽,她開口道:“公主殿下,下午尤妮斯·開爾文小姐送了請柬過來,邀請您明天下午前往公爵府的花園茶聚。”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開爾文小姐特意強調,明天早上那個杜克就離開了公爵府,絕不會打擾您的雅興。”
佩洛妮婭道:“那倒可以,我也想見見尤妮斯了。”
小公主看向洛薩道:“格瑞特先生,你們可以陪我一起去嗎?我想讓她看看我學會的新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