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結束,餐廳裏佩洛妮婭還在聽瑪姬講述赤星小隊的名字由來,尷尬的洛薩慌忙找了個藉口離開,獨自一人在宅邸內散步。
夜色已悄然浸染天空,深藍色的天幕上綴著幾顆早早亮起的星星。
就在他沿著迴廊緩緩踱步,享受這份短暫寧靜時,前方主樓的大門方向傳來了一陣清晰而急促的腳步聲,其間夾雜著皮革摩擦與金屬輕撞的細響。
洛薩抬眼望去。隻見老管家波利先生提著一盞明亮的提燈,步履匆匆地走在前麵引路。
他身後,跟著一大夥風塵仆仆的灰鴉小隊隊員,其中就有洛薩在月湖城有過一麵之緣的達米安·斯通。
幾乎在洛薩看到達米安的同時,對方似乎也感應到了視線,銳利的目光立刻射了過來。達米安臉上明顯掠過一絲意外,顯然沒料到會在這座與王室關係密切的宅邸裏遇到洛薩。
不過他很快又恢複那副冷峻的表情,對著洛薩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聲招呼。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腳步聲漸漸遠去。洛薩搖搖頭,灰鴉小隊這個時候急匆匆地趕來,直奔內院找伊諾瓦,顯然不是來喝茶聊天的。他猜伊諾瓦是沒法再繼續摸魚了。
果不其然,他在花園裏沒待多久,伊諾瓦就找了過來,便表示自己要出趟遠門。
他湊到洛薩身旁,叮囑道:“我不在的這些天,佩洛妮婭就交給你了,有些事,你說話可能比我們管用。”
洛薩問道:“你不會去很久吧?”
伊諾瓦搖頭道:“估計也就四五天,這些人每次得到點線索,就去玩命抓人,都好多次撲空了。”
他壓低聲音道:“說真的,我都有點疑心了。那夥匪徒撤離得太及時,跟未卜先知一樣,一次兩次還能說是巧合,這麽多次,肯定有內鬼!”
洛薩心中一動,沒想到在這個劍與魔法的異世界,無間道的戲碼也在上演。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鹿林鎮時,格蘭希特王子出行時,身邊不僅有一大批銀甲騎士,而且還有兩個傳奇冒險者作為保鏢。
可現在身份同樣尊貴的小公主身邊,卻隻有黑皮少女黛琪絲一個,防衛力量也未免太過薄弱。
洛薩向伊諾瓦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這位紅發爵士哈哈一笑,反問道:“洛薩,你知道黛琪絲是誰的女兒嗎?”
洛薩搖了搖頭。他對黛琪絲的過去幾乎一無所知,連她的姓氏都不清楚。
伊諾瓦解釋道:“她的母親就是綽號殘影迅刀的維奧拉·蘇魯克,這對母女本來都是佩洛妮婭的護衛。”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譏誚的笑容道:“之前格蘭希特那小子,生怕北地那群蠻子把他生吞活剝了,出發前,他死纏爛打,硬是從佩洛妮婭借走了維奧拉,連他妹妹身邊那些銀獅騎士也沒放過。”
原來如此,洛薩恍然大悟,難怪黛琪絲年紀輕輕,一對彎刀卻使得出神入化,快如鬼魅,看來是家學淵源,虎母無犬女。
但蘇魯克這個姓氏卻意味著另一件事:維奧拉和黛琪絲母女,都是私生女。
在沙灣,隻有那些不知曉生父姓氏、或者不願冠以父姓的人,才會以那片浩瀚無垠的蘇魯克大沙漠作為自己的姓氏。
洛薩想起聽到的傳言,心中又有了新的疑問:“可我聽說,格蘭希特王子不是去北地雪原見未婚妻嗎,為什麽會擔心奧哈克族對他動手呢?”
“哈!”伊諾瓦短促地笑了一聲,似乎覺得洛薩的問題很有趣。他倒是沒什麽顧忌,直言不諱道:“因為這小子心裏壓根不想娶!他對北地奧哈克族的偏見,簡直像刻在腦門上了,覺得他們都是未開化的野人。他一直想娶個瑟蘭貴族少女,結果被自己的國王老爸擺了一道,用一紙多年前的政治婚約給摁死了。”
“啊?”洛薩愣住了,這和他親眼所見截然不同,“之前在鹿林鎮的酒館,我親眼看見格蘭希特王子為了維護那位雪原之花的名譽,當場拔劍,殺了幾個出言不遜、侮辱她的冒險者。”
“那肯定是因為那幾個蠢貨的髒話,把他也一塊兒罵進去了!”伊諾瓦篤定道。
他似乎想起什麽,表情變得有點古怪,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不過,說來也挺有意思。我看最近的《地下城周報》,格蘭希特居然加入了奧哈克族的冒險小隊,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讓他變了性子。”
洛薩想了想,提出一個可能性:“也許那位奧哈克族的公主把他迷住了。”
伊諾瓦嗤笑一聲:“那些蠻子能有多好看。你那位女伴得虧是混血兒,不然肯定也長得五大三粗。”
洛薩聽得心裏暗暗撇嘴,眼前這位對奧哈克族的偏見,比起格蘭希特王子,恐怕也沒好到哪裏去。
趁著伊諾瓦這會兒心情不錯,談興正濃,洛薩索性問出了那個在他心裏盤桓已久的問題:
“伊諾瓦,有件事我其實一直挺好奇的。我之前遇到你時,劍術還不入流,為什麽你要找我給佩洛妮婭當老師呢?”
伊諾瓦似乎早就猜到洛薩會這樣問,他坦誠道:“其實,我當初想的是,也許得找一個劍術隻比她強一點點的人,才能教會她。”
洛薩扯了扯嘴角,自己那時候雖然劍術和現在相比差的遠,但怎麽也比佩洛妮婭強不少吧。
伊諾瓦卻不知道自己剛剛那話有多紮心,他接著說道:“不過,這隻是技術層麵的考慮。更重要的,佩洛妮婭天真地以為,冒險者都是追尋自由、秉持正義、充滿故事的人。為了不破壞她的美好想象,我隻能找一個品行端正,年輕有為的冒險者。”
“當然,腦子還得夠用,懂得變通,知道分寸,不會趁機灌輸什麽奇怪的念頭。”
他看向洛薩:“而那時候,剛好你時不時出現在我跟前。”
伊諾瓦拍拍洛薩的肩膀,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和一絲調侃道:“說起來,洛薩,這也得虧是你,換成其他人,現在肯定在想著怎麽把佩洛妮婭弄上床,也就隻有你,天天琢磨著怎麽忙裏偷閑去冒險。”
他感歎一聲:“洛薩,你真是太讓人放心了。”
洛薩被他說得有點不自在,但也沒法反駁,因為某種程度上,伊諾瓦說的沒錯。他確實對公主沒什麽額外想法,至少沒有那種世俗的野心。
洛薩又順著這個話題問道:“伊諾瓦,冒昧地問一句,現在國王陛下身旁就隻有小王子在,他真的放心自己的兒女都在外麵闖蕩嗎?這似乎不太符合常理。”
這迴伊諾瓦猶豫了片刻,臉色複雜地說道:“洛薩,關於這件事,現在告訴你,或許不是時候,也未必是好事。隻有等你成了傳奇冒險者,去王城覲見國王那一天,自然會明白,國王陛下為什麽做這樣的安排。現在,專注你眼前的路吧。”
洛薩若有所思,類似的話,伊諾瓦在鹿林鎮時似乎也隱晦地提起過。
兩人之間一時陷入了沉默,隻有夜風吹過庭院樹木的沙沙聲。
過了一會,一陣平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老管家波利先生提著燈,從主樓方向快步走來,在伊諾瓦身前幾步處停下,微微躬身。
“老爺,杜克·開爾文先生在前廳等候,他說有要事,希望能見您一麵。”
伊諾瓦聳聳肩:“看在金幣的份上,我就再見他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