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看著洛薩瞭然的神情,知道他已經明白了其中的關竅,接著說道:“在紅色傳送門,隻要一個小隊陣亡兩人以上,這個冒險小隊也就名存實亡了。精英冒險者本就是萬裏挑一,而能把幾個精英擰成一股繩的隊伍,更是鳳毛麟角。”
洛薩喃喃道:“所以,這纔是為什麽很多人都說,紅色傳送門纔是最難的坎。”
“沒錯,”帕克一拍大腿,說道,“對於紫色和黑色傳送門,絕大部分人都會望而卻步,可紅色傳送門不一樣,它就在那裏,看起來好像踮踮腳、拚拚命就能夠到。”
他意有所指地說道:“我跟著老闆跑了這麽多趟西賽,每次都有躊躇滿誌的冒險者跟我們同行而去,每次也都有喪盡心氣的失敗者跟我們一起迴來。”
這時,瑪姬聽不下去了,她騰地一下從坐著的木樁上站起來,毫不客氣地衝著帕克嚷嚷道:“喂,你這家夥怎麽一直給我們潑涼水?”
她小臉氣得鼓鼓的,聲音又清又亮,引得附近幾個商隊夥計都側目看來。
帕克顯然沒料到瑪姬反應這麽大,連忙舉起雙手作告饒狀,臉上那道疤都擠在了一起,露出一個討好笑容:“哎喲,我當然不是說你們啦,畢竟你們可是冠軍小隊,是正兒八經殺出來的新星,跟那些愣頭青能一樣嗎?依我看,紅色傳送門對你們來說,那還不是手到擒來、輕而易舉的事兒?我這是對你們有信心。”
“哼,這還差不多。”瑪姬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雖然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但總算重新坐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名商隊護衛小跑著過來,在帕克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麽,似乎是營地夜間巡邏輪值的事情。帕克點了點頭,臉上的嬉笑收斂,恢複了護衛隊長的幹練神色。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對洛薩道:“你們先聊著,我去安排下守夜的事兒。不管怎麽說,年輕人,該闖還是得闖!”
說完,帕克便跟著那名護衛轉身走向營地另一側,魁梧的身影很快融入了篝火光芒邊緣的黑暗裏。
帕克一走,低頭仔細研究著地圖的蕾娜塔抬起頭,藍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顯得沉靜而專注,她用指尖在地圖上的某條蜿蜒線條上比劃了一下,輕聲開口道:“按照車隊現在的速度,如果不遇到大雨或意外耽擱,再過兩天我們就可以到渡口了。”
“這倒是個好訊息,”托芙瞥了一眼帕克消失的方向,譏誚道,“我可不想再聽這位帕克說些風涼話了。”
瑪姬扭過頭,看洛薩不發一言,盯著火堆出神,便用手肘頂了頂他:“洛薩,你怎麽不說話?該不會被他的話影響到了吧?”
洛薩沒好氣道:“瑪姬,別忘了在鹿林鎮,是誰拉著你出來冒險的,我能被紅色傳送門嚇退嗎?”
他心中想的是,能不能到時候在西賽城撿個漏,淘到一個不錯的隊友。
聽了洛薩的話,瑪姬這才滿意地揚了揚下巴:“那就好,畢竟你可是喊著要拯救世界呢。”
“拯救世界?”第一次聽到這事的托芙倏地轉過臉,微微歪了歪頭看向洛薩,“隊長先生,原來你還有這麽遠大的誌向嗎?”
橙紅色的火光,映照著洛薩瞬間有些僵住的表情,他扯了扯嘴角道:“咱們還是接著聊渡口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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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商隊龐大的車馬隊伍,駛入了淚河村的地界。
淚河村,正如其名,是一個完全依附著淚河渡口而生的聚落。它不像月湖城那樣擁有堅固的城牆和規整的街道,更像是一個自然蔓生而成的定居點。
淚河本身,是一條寬闊而水量豐沛的河流,河水呈深沉的藍綠色,它是橫貫王國西北腹地的盧瓦河的一條重要支流,在此地蜿蜒而去,最終在不遠處匯入盧瓦河的主幹道。
馬車在村口一處相對寬敞的平地停下。赤星小隊四人依次從車廂中跳下,舒展了一下因長途乘坐而有些僵硬的身體,然後向商隊女主人和帕克道別。
這支商隊會繼續沿大道北上,沿途逐步售賣貨物,一直到西賽城。他們的速度會更慢一些。
而洛薩四人,則將在此乘坐客船,順流直下,抵達西賽。
進入村莊後,嘈雜的人聲、牲口的嘶鳴與河水的潮氣便撲麵而來,然而,洛薩四人卻先注意到村口空地上一隊身穿銀色重鎧的騎士,看到他們胸甲上昂首咆哮的金色雄獅後,洛薩和瑪姬對視一眼。
“這不是格蘭希特王子當時的護衛嗎?”瑪姬湊近洛薩,小聲說道。
洛薩點點頭,示意她看另一個方向,那裏,一個須發皆已花白的老年冒險者正盤腿坐在地上,一柄幾乎與他本人等高的巨大石錘,就那樣隨意地倚靠在他肩頭,僅是看著,就能感受到那武器的恐怖分量。
這正是當初在鹿林鎮時,伴隨在格蘭希特王子身側的兩名傳奇冒險者之一。
洛薩環顧一圈,卻沒有見到在訓練場送他創生之血的迅影殘刀維奧拉,而這裏的銀甲騎士數量比起之前所見,也少了一大半。
“那個冒險者的裝扮,很像傳聞中的一個人物。”蕾娜塔打量幾眼後說道,“背屍人芬恩。”
托芙聞言,眼眸中掠過一絲恍然,她說道:“背屍人芬恩?我聽過這個名字,據說很多年前,他所在的冒險小隊,挑戰了冰風穀的紫色傳送門,過程極其慘烈,最終隻有他一人活著走了出來,而更令人震撼的是,他拒絕拋棄隊友的遺體,硬是靠著一己之力,將小隊所有成員的屍體,一個不少地背了迴來。”
蕾娜塔輕輕點頭,補充道:“沒錯,那件事之後,他就退出這個行當,接受王室的長期雇傭,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本人。”
默默聽完兩位隊友介紹的瑪姬,忍不住驚歎道:“哇,你們倆懂得真多呀,尤其是蕾娜塔,你怎麽什麽都知道?簡直像行走的百科全書!”
洛薩也笑了笑,語氣帶著讚許:“蕾娜塔可是我請來的軍師。”
“哦?那隊長先生,那我呢?”托芙看著洛薩,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不正經的牧師。”洛薩不假思索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