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薩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兩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玩笑過後,丹尼收斂笑容,站直身體,正色道:“說正經的。洛薩,其實我們對那老頭的死並不在意,灰鴉小隊成立的初衷就是,不讓冒險者危害普通人,像西奧多·科西莫這種貴族人渣,可不在普通人的範疇內。現在我們真正擔心的,是那個失蹤的十字架。”
“還沒找到那個老管家嗎?”洛薩問道。
“找到了。”丹尼的迴答很幹脆,但臉色並不好看,“今天下午,在月湖城外東北方向,一片偏僻的杉木林裏,巡邏隊發現了他的屍體。死亡時間大概在昨天後半夜到淩晨之間。”
洛薩心中一凜:“怎麽死的?也是自殘?”
丹尼搖了搖頭:“現場有掙紮和拖拽的痕跡。他身上確實有一些抓撓造成的傷痕,但真正的致命傷,是胸口被銳器貫穿心髒。他從男爵宅邸捲走的錢財和貴重物品也都消失了。那個十字架可能也在裏麵。”
“事情真是越來越複雜了。”洛薩歎道。
“那個管家身上帶著財寶,被人盯上也很正常。”丹尼說道,“說起來,雖然你是無心,但確實幹了件大好事。西奧多·科西莫,他死有餘辜”
洛薩被他說得更加好奇:“這老頭做了些什麽,我看所有人都巴不得他死。”
丹尼聲音轉冷:“他年輕時在自己領地幹的那些破事就不說了,我隻說一件事,十幾年前,他以慈善為名,在月湖城西區,辦了一個孤兒院,陸陸續續收了二三十個流浪小孩進去,三年後,那所孤兒院裏收容的所有孩子,一個不剩,全部消失了。其中有一部分屍體,你應該在他的收藏室見過了。”
洛薩想起之前見過的那些藏品,當時他還以為是男爵通過什麽途徑收購而來。
丹尼看著洛薩變得凝重的臉色,繼續道:“他再怎麽樣,也是個有正式爵位的貴族,而且年紀大了。月湖城的城主和某些大人物,雖然厭惡他,但考慮到穩定和貴族間的潛規則,原本的打算,是等這老東西自己慢慢嚥氣,時間會掩蓋一切。”
“隻是沒想到,幾年下來,現任城主的身體反而越來越差,這老東西卻一直活得好好的。”
“絕大部分冒險者都不會管這種閑事,你這次陰差陽錯弄死了他,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又交流了一些關於現場細節和後續調查方向的零星資訊後,丹尼抬頭看了看天色,準備告辭,他略帶悵然地說道:“洛薩,你應該快要離開月湖城了吧,像你這樣的人,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下次再見麵不知道會是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了。”
洛薩看著眼前這個比在紅霞山穀時成熟了許多,但眼中卻依舊帶著對前路憧憬與一絲迷茫的少年,心中也泛起些許波瀾。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丹尼的肩膀,臉上露出鼓勵的笑容:“丹尼,加油好好幹,希望下次見麵的時候,你不再是預備隊員,而是灰鴉小隊裏能獨當一麵的正式成員。”
丹尼也笑了:“我會的。不過,以你的速度,恐怕等你已經成為傳奇冒險者,名震大陸的時候,我還在這裏當跟班。”
“少來這套,”洛薩笑罵,“走了,保持聯係。有需要幫忙的,你知道怎麽找我。”
“你也是,保重。”
兩人用力握了握手,又在對方肩頭捶了一拳,算是告別。
丹尼轉身,身影很快沒入旅店側麵的小巷陰影中。洛薩則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又抬頭看了看月湖城深邃的夜空,明日慶典的喧囂尚未響起,而離別的序曲,似乎已悄然奏響。
~~~
火舞節當天,洛薩路過月湖城的大街小巷時,節日氛圍便十分濃厚。
家家戶戶的窗台和門楣上,懸掛起了用豐收麥秸和金紅兩色布條編織的環飾,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許多店鋪門前支起了臨時攤位,售賣著繪有火焰紋章的麵具,叮當作響的彩繪鈴鐺、以及用香料醃漬後烤製的節日肉串。
視線盡頭,中央廣場上,更是一片繁忙而喜慶的準備景象。十幾堆由粗大幹燥鬆木壘成的巨型篝火堆,已然在廣場各處關鍵位置被精心架起,隻待夜幕降臨,便將由市政官員們點燃,化作照亮狂歡夜空的火炬。
廣場北側,一座用裝飾著彩綢與常青藤的寬闊高台早已矗立,那是為今晚獻藝的樂團準備的演奏台,工人們正在做最後的加固與裝飾檢查。
就連平日肅穆的市政廳和守衛所建築,也在門廊石柱上纏繞起了寓意吉祥的蒼翠鬆枝與金穗。
街道上巡邏的城防衛兵人數明顯增多,他們比往日更加警惕。據說許多年前的一次火舞節,狂歡中不慎踢翻的火盆曾釀成了不小的火災。自那以後,每逢此節,城防便會格外加強。
這歡慶的節日氣氛,讓洛薩不禁想起了前世過年的場景,一種獨在異鄉為異客的淡淡悵惘,悄然攀上心頭。他忽然感覺有些孤獨。
不過有瑪姬在,他的鄉愁持續不了太久。
“洛薩,發什麽呆呢!快過來,嚐嚐這個!剛出爐的,可香啦!”
瑪姬小姐清脆歡快的聲音響起,她懷裏抱著一堆油紙包裹的小點心,其中許多都是節日特供。
她兩側白皙的臉頰上,被雷娜塔用鮮豔的油彩畫了兩簇躍動小火苗的圖案。
洛薩接過瑪姬遞來的餡餅,一口下去,外皮酥脆,內裏是溫熱綿軟的甜豆沙餡,混合著淡淡的肉桂香氣,味道確實不錯。
然而,牙齒咬到餡餅中心時,卻觸到了一小塊堅韌的異物。洛薩小心地用舌尖和手指將其取出。那是一張浸了油漬的薄紙條。展開一看,紙條上畫著一根顆粒飽滿的麥穗。
“哇,是幸運簽!”瑪姬探頭一看,立刻叫了起來,“還是麥穗圖案的!洛薩你運氣真好,這可是這批節慶餡餅裏隻有幾張的頭彩圖案!”
一旁的托芙也注意到了,她淺笑道:“麥穗象征豐饒與孕育。隊長先生能在火舞節吃到它,可是個好兆頭呢。說不定接下來的一年,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哦。”
“哦?”洛薩捏著那略顯油膩的小紙條,“可以兌換什麽實質性的獎品嗎?”
“洛薩,美好的祝福就是唯一的獎品。”蕾娜塔說道。
原來隻是討個吉利。洛薩恍然,不禁笑了笑,將那張沾著油漬和餅屑的紙條仔細撫平,順手收進了戒指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