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旅店老闆暗示要趕緊跑路，但洛薩卻沒當迴事，依舊如常迴房間睡覺。
科西莫男爵的死更多是咎由自取，他頂多起了一點兒促進作用。
要是灰鴉小隊非要問罪，他還能扯出伊諾瓦的虎皮用用。
一夜過去，第二天清晨，洛薩如同往常一樣，準備下樓去餐廳享用早餐，順便思考一下小隊今日的安排。
然而，當他踏下最後一階樓梯，走進溫馨港灣一樓的公共餐廳時，立刻察覺到氣氛與往常不同。
餐廳裏彌漫著一股刻意維持的安靜。靠近門口的幾張桌子空著，旅店門口聚集著一小群人。
洛薩目光一掃，迅速辨清了來人的身份。人數比他預想的稍多。
除了治安官和那些衛兵外，另外三個衣著風格與衛兵截然不同的人裏，其中兩人，洛薩一眼就認了出來。
一個是在協會兼職的奧托，一個是許久未見的丹尼。
之前紅霞山穀那個青澀莽撞的少年，此刻的樣貌氣質已有了顯著變化。現在丹尼臉上少年特有的跳脫與毛躁幾乎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磨練後的沉穩與精悍。
看到洛薩出現，那位一直在擦汗的治安官連忙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對著洛薩點了點頭，然後像是生怕被捲入接下來的對話，帶著他那隊如蒙大赦的衛兵，迅速退出了旅店大門，遠遠地守在了外麵的街道上。
而灰鴉小隊三人中站在最前方，也是氣場最為凝練的，是一個洛薩未曾謀麵的中年男人。
他約莫四十歲上下，身材中等偏瘦，但站姿如鬆，透著一種經年累月錘煉出的挺拔與幹練。他的臉龐瘦削，顴骨略高，一頭深褐色的頭發被一絲不苟地梳成服帖的大背頭，麵板是一種少見陽光的蒼白，但絕非孱弱，反而更凸顯出那份冷峻。嘴唇很薄，習慣性地抿成一條直線。
“早上好，格瑞特先生，我是灰鴉小隊的達米安·斯通，占用你一點時間，問幾個問題。”為首的中年男人向前邁出一步，對著洛薩說道。
洛薩頷首道：“邊吃早餐邊聊吧。”
這時，站在達米安背後的丹尼對洛薩使了個眼色，看他臉上那放鬆的樣子，洛薩更加確定這次出不了什麽事。
四人在餐桌坐下後，奧托和丹尼都拿出個筆記本開始記錄，而中間的達米安則負責問話。
達米安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格瑞特先生，我們直接進入正題。西奧多·科西莫男爵前天夜裏死在了自己的宅邸裏，根據現場勘察與初步驗屍報告確認，死因是自殘導致的重度顱腦損傷。”
他敘述時，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洛薩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洛薩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平靜。他端起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牛奶，用同樣平穩的語調迴應：“這件事，昨天我從傳送門出來後，也略有耳聞。對此不幸，我表示遺憾。”
達米安點了點頭，彷彿隻是確認一個已知資訊。他繼續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語調說道：“根據我們的調查，在6天前，男爵曾向你遞上請柬，而你也如期赴約，進入了男爵宅邸。自那次會麵之後，直至其死亡，科西莫男爵再未離開過宅邸，也再未接見過任何來自外部的訪客。”
洛薩拿起一片麵包，不緊不慢地塗抹著黃油，聲音淡然：“斯通先生，我跟他無仇無怨，沒有謀害他的動機，而且男爵死的時候我的小隊還在地下城裏。相信這些資訊，你們應該早已核實清楚了。”
達米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隻是那銳利的目光稍稍緩和了半分：“正因如此，我們才沒有采取更激進的方式。格瑞特先生，我們過來並不是為了審訊，而是希望得到你的協助。”
“我會盡量配合。”洛薩說道。
“很好。”達米安點頭道，“那麽，能否請你迴憶並講述一下，六天前，您應邀進入科西莫男爵宅邸後，發生的所有事情？越詳細越好，包括對話內容、男爵的狀態、宅邸內的異常，任何能迴憶起的細節。這對於我們的調查至關重要。”
就在達米安提出這個要求的瞬間，他左右兩側的奧托和丹尼，幾乎同時，動作整齊劃一地將手中的記錄本翻到了另一頁。
洛薩猜想，他們肯定已經審問過男爵的那些仆人，現在隻想要交叉比對看看。
洛薩沒有猶豫，也不再隱瞞無關緊要的細節。他將那天赴約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在他講述的過程中，達米安大多數時間隻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在關鍵節點，會微微頷首，或者用指尖輕輕敲擊一下桌麵，而奧托和丹尼則在紙上寫寫畫畫。
當洛薩的敘述進行到最關鍵的部分，也就是他和科西莫男爵交換藏品時，灰鴉小隊三人都坐直了身體，聽得更加認真。
“所以，是那個十字架誘發了科西莫男爵的瘋狂，導致了他的自殘行為？”達米安在知曉星骸十字架的效果後，立即問道。
“我猜測是這樣。”洛薩謹慎地迴答道，沒有把話說死，但意思已經明確。
達米安聽完，沒有立刻迴應。他微微側過頭，與坐在他右側的奧托交換了一個眼神。奧托輕輕點了下頭，在記錄本上快速圈畫了幾下。
當達米安重新轉迴頭麵向洛薩時，洛薩注意到，這位一直表情嚴肅、彷彿麵部肌肉都僵化了的中年男人，緊繃的嘴角線條鬆弛了一些。雖然談不上笑容，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峻感，明顯淡化了不少。
“非常感謝您的坦誠與合作，格瑞特先生。您提供的資訊，非常關鍵，也很有價值。”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轉瞬即逝的輕鬆表情，“如果不是你提到這個十字架，我們的小組現在可能還在加班加點，逐一化驗分析男爵死前一週內接觸過的所有食物、飲品、甚至臥房的熏香，試圖找出某種致幻的毒素來源。你為我們節省了大量時間。”
這時，一直安靜記錄、如同背景板般的丹尼，卻抬起頭說道：“斯通隊長，在科西莫男爵的宅邸裏，沒有發現類似的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