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薩還在試圖揣測這幅畫對冒險者有何實際意義時,一隻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纖手,已經輕輕按在了油畫的畫框之上。
是托芙。
她紅色眼眸專注地凝視著畫布上那片翻湧的黑暗與其中舞動的扭曲影子,彷彿能從中看到常人無法窺見的景象。
托芙臉上慣有的那種令人捉摸不透的淺淡笑意再次浮現,但這一次,笑容中似乎多了幾分愉悅與滿足。
“隊長先生,”她抬起頭,看向洛薩,欣然說道,“你呀,可真是我的幸運星呢。”
托芙頓了頓,伸出另一隻手,纖細的手指一根根屈起,如同在清點珍貴的收藏。
“讓我想想,遇到你,不過短短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吧?這已經是你帶來的第三個讓我‘驚喜’的小禮物了。”
洛薩將那幅油畫遞了過去,同時略帶調侃地說道:“我還以為,對你來說,這至少能算個大驚喜呢。”
托芙接過畫作,沒有直接迴答,隻是微微一笑。她雙手捧著畫框,閉上雙眼。
隻見那幅未完成的畫作,表麵開始蕩漾開一圈圈紫色漣漪。畫布本身連同畫框,都逐漸變得半透明、虛化。緊接著,無數細小的紫色光點,從畫麵中飄散而出,它們盤旋、匯聚,最終沒入托芙的胸口,消失不見。整個過程無聲而神秘。
數秒後,托芙重新睜開雙眼,彷彿品嚐了珍饈美味般心滿意足,她看向洛薩,朱唇輕啟,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因為啊,隊長先生你本身……”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眼波流轉,“纔是我這段旅程中,最大、也最意想不到的驚喜呢。”
一旁原本看熱鬧的瑪姬和蕾娜塔聽到這句話,不約而同地翻了個白眼。
洛薩倒也好奇托芙又得到了什麽新能力,開啟洞悉之瞳一看,吸收了那幅油畫後,托芙技能列表裏多出了一個新的三階奇跡。
“異神賦禮:三階異端奇跡。消耗一定精神力,使目標單位獲得30%精神汙染,其短時間內造成的所有傷害提高15%,受到的所有傷害減少15%,無法對同一目標連續使用。”
洛薩心中快速分析著這個技能的描述,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這技能還挺靈活。既可以對隊友施放,作為強力的團隊增益buff,施加給關鍵的輸出手,用短時間的精神汙染風險換取可觀的攻防提升,也可以對敵人施放,進一步推高其精神汙染條。
不管怎麽說,托芙又多了一個強力的三階技能,洛薩離15個buff的目標也更進一步,屬於是贏麻了。
戰利品清點完畢,小隊四人收拾整齊後,走進了返程的藍色傳送門。
迴到溫馨港灣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月湖城的夜晚燈火闌珊,隱約傳來遠處酒館的喧囂和巡夜衛兵的腳步聲。
“呼,總算迴來了!”瑪姬第一個長長地舒了口氣,她低下頭,揪起自己胸前的衣料,湊到鼻子前使勁嗅了嗅,又抬起胳膊聞了聞,反複確認了幾次,完全沒有預想中那令人作嘔的下水道臭味後,她才真正放下心來,拍了拍小胸脯,“還好還好,味道沒跟過來!不然今晚別想睡踏實了!”
簡單的梳洗之後,早已饑腸轆轆的四人來到旅店一樓尚且熱鬧的公共餐廳,享用了一頓熱氣騰騰、分量十足的晚餐,疲憊的身體在食物與安全環境的作用下,漸漸鬆弛下來。
晚餐過後,倦意如同潮水般湧上。四人互道晚安後,便準備迴房間休息。
就在洛薩踏上樓梯,準備返迴二樓房間時,身後傳來了旅店老闆壓低嗓音的呼喚:
“格瑞特先生,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洛薩腳步一頓,心頭閃過一絲疑惑。老闆的語氣裏少了幾分平日招呼客人時的熱絡,多了些謹慎與凝重。
他轉過身,隻見旅店老闆站在櫃台後,圓胖的臉上依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但那雙小眼睛裏卻沒了往日的輕鬆,正對他使著眼色,示意他過去。
難道又是哪家貴族遞來了請柬?洛薩心中猜測著,邁步走向櫃台。
他跟著矮胖的老闆繞過喧囂漸息的公共餐廳,走到一條堆放雜物、光線昏暗的狹窄走廊裏。
旅店老闆確認左右無人,這才轉過身,用幾乎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有個訊息,您可能還不知道。昨天晚上,科西莫男爵被人發現,死在了他自己的宅邸裏。”
他說完,小心地觀察著洛薩臉上的表情,當他看到洛薩一臉驚訝時,心裏也鬆了口氣。
“是自殺還是他殺?”洛薩問道。
旅店老闆聲音壓得更低:“聽說邪門得很,這老東西用手指活生生把自己的臉抓得稀爛,最後一頭撞死在牆上。”
洛薩聽罷,心髒猛地一跳,頓時知道科西莫男爵的死很大可能跟星骸十字架有關。
這變態老頭不會一直抱著十字架不撒手,日夜把玩,結果精神汙染條不知不覺疊滿了吧?
見洛薩沉默不語,眉頭微鎖,似乎在思索著什麽,旅店老闆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繼續說道:“格瑞特先生,由於你前段時間跟他有過接觸,這事兒不少人都知道。今天治安官帶著衛兵來旅店找過你。”
“我這兩天都在地下城裏冒險,今天晚上才迴來。男爵的死與我無關。”洛薩淡淡說道。
話雖如此,洛薩實則有些心虛。真要說起來,這老頭的死算是他間接促成的。
出乎洛薩意料的是,旅店老闆聽到他撇清關係的話,卻說道:“格瑞特先生,其實,大部分月湖城的市民,私下裏都覺得,這老東西是罪有應得,遭了報應。他的死,對很多人來說,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說完這些,他拍了拍洛薩的手臂,示意話已說完,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旅店老闆與洛薩擦身而過,肩膀相錯的瞬間,他的腳步頓了一下,自言自語般地說道:“趁著烏鴉還沒來,夜色正濃,可是個脫身的好時候啊,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