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薩原本要送入嘴裏的烤肋排停在了唇邊,他遲疑了一下,問道:“羅茜,這些家族秘辛講給我聽沒關係嗎?”
“我家族的事早就傳開了,隻不過你來這邊不久,還沒聽說而已。”羅茜喝了一大口啤酒後毫不在意地說道。
洛薩發現符文之眼小隊的幾人臉色如常,猜測這些人都對此早已熟知。
羅茜的語氣很平靜,但那隻眼睛裏沉澱著許多複雜的情緒。
“很多年輕人都被我父親的故事激勵,走上冒險之路,一頭紮進了傳送門。”
“可故事的後半段,卻並不美好。”
“我的父親原本隻是個有點武藝的平民浪客,在被國王授予伯爵的身份後,他得到了一塊封地,並花一大筆錢建造了一座豪宅,在裏麵縱情聲色。”
“美酒,宴會,無休止的遊樂,還有各種各樣的女人。”
“我的母親去世後,他更是變本加厲地放縱,情婦換來換去,私生子一個接一個找上門來,多到我連他們的名字都記不清。”
“等到他被酒色掏空了身體,臥病在床時,我的那些兄弟姐妹們為了爭奪家產鬧得雞犬不寧,領地也是烏煙瘴氣,成了貴族們的笑柄。”
“那時候,他把我叫到跟前,對我說,自己很後悔,他叮囑我,必須義無反顧地踏上冒險之路,就像曾經的他一樣,唯有那樣,西斯頓這個姓氏纔不會爛在泥裏。”
羅茜那隻眼睛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道:“洛薩,之前幾屆的冠軍,除了魔物剋星小隊繼續前行外,其他的要麽退出了冒險者行列,成為了貴族家的忠犬,要麽向辛普森小隊一樣躊躇不前。”
“我們這些冒險者,一旦停下腳步,便很容易喪失前進的勇氣。”
洛薩一時默然,他明白了羅茜的用意。這位背負著父親光環的二代冒險者,正在用自己家族的教訓告誡他這個後輩。
如果不知道兩年後即將到來的劫難,自己會不會像以往的冠軍一樣,就此打住,開始享受輕鬆賺錢的生活呢?
“羅茜,謝謝你的忠告。我的目標是黑色傳送門,在那之前,我會不懈努力。”洛薩認真說道。
“洛薩,你的目標比我還要遠大,看來是我多嘴了。”羅茜笑道,“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說教。”
說笑一陣後,兩支小隊又聊起後續的計劃,洛薩得知符文之眼小隊也打算1個月後前往西賽城,和赤星小隊時間相近。
弄不好到時候可以作個伴,洛薩思忖著,不過一想到上次旅途同行的晨曦之子小隊,他決定還是到時候再說。
隔天下午,《地下城周報》派的記者來到了溫馨港灣。
看到這位記者小姐的那一刹那,洛薩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因為來的是個杜夫林女孩,看那股活潑的勁頭,和瑪姬可太像了。
“赤星小隊的各位冒險者,感謝你們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接受我的采訪,我是輕足氏族的萊維娜·巧鼠。”
這位記者個子嬌小,比瑪姬還要矮半個頭,臉上帶著點嬰兒肥,深棕色的短發修剪得利落俏皮,戴著一副圓框厚底眼鏡,背上則是一個鼓鼓囊囊的皮質揹包。
她一進門,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就迅速掃過旅店大廳內所有人,臉上洋溢著好奇和熱忱的笑容。
瑪姬聞言眼睛一亮,沒想到來的還是她的老鄉:“我也是輕足氏族,你住在山穀的哪一塊?是東邊大瀑布還是西邊礦區那裏?”
兩個杜夫林女孩湊到一起,說起了杜夫林語,嘰哩哇啦一大堆後,弄清楚了各自老家的位置,又開始討論起家鄉的風土人情和節慶習俗。
幾分鍾後眼見這兩人越聊越遠,開始談論起七大姑八大姨的各種八卦,洛薩忍不住提醒道:“巧鼠小姐,今天的采訪……”
“啊?抱歉,格瑞特先生,我和這位旅歌小姐聊得太投入,竟然忘了正事。”萊維娜迴過神來,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工作。
她手忙腳亂地從揹包裏取出一疊裁剪整齊的空白紙張,一支速記羽毛筆,還有一個小巧便攜的墨水瓶。
萊維娜把這些一一在桌上擺好,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更像一個專業記者。
“那麽,我們正式開始今天的采訪,采訪物件是本屆金盃大賽的冠軍隊伍。赤星小隊的格瑞特先生,旅歌小姐,雪吼小姐,以及……”她抬起頭看向托芙,“這位小姐沒有姓氏嗎?”
“我隻有名字。”托芙言簡意賅迴道,她的紅色眼眸一片平靜,聲音清冷,
洛薩也發現,這位女祭司雖然在自己麵前總是一副纏人樣子,臉上總是帶著笑,但一旦有外人在場,立馬擺出一張高冷女神的模樣,也不知到底哪副纔是她的真實麵目。
萊維娜也看出這位戴著黑色麵紗的瑟蘭族少女不太想搭理自己,又想起現在關於她的市井傳言和兩族之間的矛盾,決定按下自己的好奇心,不去深究。
她迅速調整目標,轉頭看向洛薩:“格瑞特先生,第一個問題,請問你成為冒險者的初衷是什麽呢?”
“為了活命和賺錢。”洛薩給出了一個無比實在的答案。
萊維娜飛快點點頭,開始在紙上飛速記錄,沙沙的書寫聲伴著她嘴裏的小聲唸叨。
“每個傳奇開始的時候,都有著最為樸素和功利的目的,赤星小隊隊長洛薩·格瑞特也不例外……”
接著她又看向瑪姬:“那麽旅歌小姐,你呢?”
“萊維娜,你也知道我們一族的傳統,我要創造一個獨一無二的冒險故事。”瑪姬挺起胸膛,興衝衝地說道。
萊維娜的筆動得更快了,嘴裏則組織著語言:“相比起庸俗務實的隊長,赤星小隊的副隊長,瑪姬·旅歌則秉承了杜夫林一族血脈中流淌的浪漫和冒險精神,對她而言,冒險不僅是餬口的職業,更是創作史詩的過程,她是天生的冒險家,為故事和傳奇而生……”
洛薩越來越覺得不對頭了:“巧鼠小姐,你這個報道是不是有點偏頗?”
萊維娜無辜地眨著眼睛:“我隻是把你們剛剛的話,藝術加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