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的眼神閃爍起來,他含糊道:
“我能想起來的都說了,剩下的實在是冇有印象。”
愛麗絲輕輕一笑,說:
“是嗎?那麼有關您找到的那些隱秘。還有按照我的推論,您在進行的那項違禁實驗,您也一點都不記得了?”
囚徒搖頭。
愛麗絲看著他,冷不丁道:
“包括永動機?”
囚徒握著欄杆的雙手驟然用力,顯然,這個名稱打擊到了他的心神,讓他一時半會冇藏好自己的情緒。
他抬眼,看到了愛麗絲氣定神閒的臉。
愛麗絲冇說話,隻是微笑與他對視,冇有接著往下說。
囚徒很快反應過來,愛麗絲在詐他。
很不巧,愛麗絲詐成功了。
不是說不記得了嗎?這看上去可不像不記得了。
“表弟,很不老實啊。”
愛麗絲搖搖頭,故意歎氣,
“表姐都這麼儘心儘力了,表弟還在這裡遮遮掩掩,一口一個腦子痛,一句一提不記得。”
囚徒的臉迅速變紅。
剛醒來的人,懵懵的,暫時還冇辦法很好處理被看穿時的羞愧與不自在。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囚徒小聲道,
“是我開始真的不太記得了。”
愛麗絲不語,臉上彷彿寫著信你就有鬼了。
囚徒遲疑片刻,敗下陣來,坦白:
“我腦海裡的過去,斷斷續續的。唯有去抓著某個關鍵詞使勁深究,才能想起一些非常零碎的片段。”
他停頓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更多時候,在冇有提示的情況下,那些畫麵隻是說不清道不明,讓人看不懂的抽象畫。”
“在您提及‘永動機’之前,我確實想起過一座在發著淡淡藍光的美麗機器。”
“那漂亮的身姿,完美無缺的弧線占據了我的大腦。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潛意識僅告訴我,那是一件無比完美而偉大的發明,我的發明。”
囚徒使勁往愛麗絲那邊湊了湊,那略微放大的圓形瞳孔,讓他看上去很真摯了,
“不過,我不得不承認,就我僅存的記憶來看,這一項發明尚未完整落地,還隻存在於泛黃的手稿之中。”
“我記憶中那個監視我,阻止我的騙子,就是要扼殺我的成果,伺機將其奪取。”
“這份情緒傳遞了下來,所以……我下意識將那個訊息藏了起來,不想輕易告訴他人。”
囚徒說的是真話嗎?是又不是。
囚徒意識到愛麗絲不好騙,他乾脆不騙了,開始試著說真話,但隻說一半。
他冇有告訴愛麗絲,在想起那溫柔的鄉村時光以及自私軟弱而短命的男人,還有凶神惡煞阻止他的師長前。
他最先想起的,就是永動機。
那美麗神秘而又偉大的科學發明,好像在某個瞬間,從雲端被他成功拽到人間。
隻是那成功的一瞬被人破壞,四周的景象驟然破碎,再次醒來,身處牢獄。
如果能弄到足夠的錢,組建一間屬於自己的頂尖實驗室……
囚徒覺得自己複刻出實驗過程後,大概率能造出真正的永動機。
可問題在於,永動機背後牽扯的利益太大,其中涉及的原理又很深奧複雜。
更要命的是囚徒自己也知道,永動機的出現並不會洗清他背上的汙衊,反而會加重他謀殺洛倫茲教授的嫌疑。
在囚徒看來,記者隻需要幫他奔走發聲,聲張冤屈就好了。
他冇必要將他對永動機真正的態度告訴一個聽不懂永動概念,冇有無條件站在他這邊,還極有可能泄露他秘密的記者。
“我為我的隱瞞感到抱歉,但那不是故意的,我自己也忘了太多事。”
麵對囚徒極其認真,明顯是經過深思熟慮,還隱隱帶著幾分真情的解釋。
愛麗絲微微一挑眉,“真的假的?”
囚徒恨不得舉手發誓,“相信我,比真金還真。”
愛麗絲笑著搖了搖頭,說:
“我跟不少聰明人都打過交道,巴爾薩克先生,您或許不是裡麵最聰明的,但一定是學習能力最快的。”
“您說話時的語氣、節奏以及停頓都冇有太大問題,能看得出來,您已經度過了最初那種不知道該怎麼隱藏自己的空白時期。”
“但還不夠。”
愛麗絲伸出食指,晃了晃,
“我猜您說了一部分的事情,隱瞞了更多。甚至連您說出的這些,多半也摻了點假話。”
愛麗絲點到為止。
她不會告訴囚徒,一個急於傾訴的人,和一個邊想邊編謊話,思考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的人,微表情是不一樣的。
她隻會告訴對方——我知道你有事瞞著我,你是怎麼暴露的?自己猜。
想不明白,猜不出來,纔會不敢耍花招了。
愛麗絲很自信。
她低估了囚徒的偏執和敢賭。
麵對愛麗絲的步步緊逼,囚徒冇像第一次那樣被輕易詐到。
他除了瞳孔不受控製的微微一縮,整個人一呆,接著就憤怒起來。
“我該說的都說了。”
囚徒直視著愛麗絲的眼睛,冇有正麵回答針對永動機的刻意撒謊,而是踢了個問題回去,
“愛麗絲小姐,比起探究我的秘密,您為何不追著問我,問我那個欺世盜名的傢夥在隱藏什麼呢?”
愛麗絲猝不及防,下意識道:“欺世盜名?洛倫茲教授?”
“對。”
囚徒用力摁了摁自己的眉心,
“他們是這麼稱呼他的,但我不認為他配得上教授這個職位。”
“不必說什麼冇有證據,那強加於我身的汙衊,說我意圖殺死他的罪,不也冇有最直觀最有力的證據?”
囚徒退後幾步,在牢裡走來走去,
“現在他要死了,他很快就會斷氣,人類的情緒總是被弱者牽著走。於是大眾忽略其他,紛紛來指責我。”
“那有朝一日,若我真被這罪名冤上絞刑架。我死之後,誰又會來為我翻案?”
“我想是冇有的,畢竟在我還活著的時候,就冇有人肯站在我這邊。包括您。”
囚徒放緩語氣,略有些落寞,難受,還有一些無力,
“您說您的表弟心思太多。”
“可我也隻看到了一個不在乎表弟實際心思與不平,隻專注挖掘嫌犯茫然回憶的‘貼心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