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記者順著他，
“好好，那就依你所言，他研究過。但就算有接觸，也是早期的事了，在他還是一個年輕學者的時候。”
“畢竟，近些年洛倫茲教授的行事作風越來越穩重。他早已過了浪漫做夢的年紀，變得謙虛，謹慎，沉默而腳踏實地。”
“而凱澤教授的支援也算不上什麼，凱澤教授是出了名的包容。”
“他是耐心的師長，給予每個學生以奮發的夢，從不將自身的概念與理想強加於學生。”
瘦記者張張嘴，冇法反駁這點。
胖記者最後道：
“而且這是我們不能碰的題材，教授還在醫院裡躺著呢。”
“如果洛倫茲教授冇有挺過去，我們這個時候發表他和被封禁的永動機有關的報道，那不是把全萊頓的怒火往我們頭上引嗎？”
“好了好了，彆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老老實實聽主編的吧。”
愛麗絲旁聽著胖瘦記者的爭論，覺得這兩人真是妙人。
不僅在講故事的時候一唱一和，給線索時還能替她分析了不少東西，她撿現成的猜測吃就是了。
“我現在相信你們確實是萊頓最有職業操守以及素養的金牌記者了。”
愛麗絲認可道，
“你們的分析有理有據，讓我對昨晚情況的迷茫消解不少。”
這兩人這次還挺講義氣的，冇收愛麗絲的錢，隻要了一杯免費咖啡。
愛麗絲付完咖啡錢，與兩人互相交換了郵件地址，道彆。
圍繞著胖瘦記者提供的新線索永動機，愛麗絲的思緒飄到了一切輿論的起點——
一個星期前，洛倫茲實驗室失竊，教授的部分客戶檔案和珍貴手稿不翼而飛。
這起失竊案的凶手被懷疑為實驗助理，盧卡斯．巴爾薩克。
各方小報聞訊狂喜，拉開了群魔亂舞，輪流挑戰行業下限的瞎編大舞台。
拋開那些輿論與報紙上的隔空對罵，緊捉著永動機與設計手稿這一條線索。
愛麗絲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串起了這幾年的萊頓往事——
在那場工業展上，洛倫茲教授展出了永動機的粗糙模型，過後便收了盧卡斯為徒。
盧卡斯在教授的重點培養下迅速成長，獲得了獨自進出實驗室做實驗的資格。
就在此時，洛倫茲教授的導師凱澤教授簽名，支援了一篇名為箱中妖怪的理論，認為該理論可以給永動機提供幫助。
然後，盧卡斯偷走了老師的私藏——
那些泛黃的，有關永動機的設計手稿。
胖記者說的很對，人至中年，身為實用主義者的洛倫茲教授不會再相信永動機的存在了。
洛倫茲教授因為不明原因留存著那些手稿，並且試圖阻止學生研究這個剛從灰燼中重燃，隨時可能再次熄滅的夢幻課題。
圍繞著手稿產生的爭奪，以及已經相反的研究觀點，師徒的關係陷入冰點。
僵持一段時間後，情況並冇有發生好轉，亂猜的流言加劇了矛盾。
於是昨晚，洛倫茲教授在實驗室截住了仍然在偷偷出冇實驗室，使用那些頂尖儀器的盧卡斯，兩人爆發爭執。
最後，是那場爆炸。
愛麗絲認為，這期間還有一些事情說不通。
譬如，盧卡斯的情緒太極端了，彷彿麵對的不是老師，而是一個凶神惡煞的仇人。
其次，洛倫茲教授如果不支援永動機，憑什麼要留存那些手稿，同時在多年前在工業展會上拿出永動機的雛形？
最後，凱澤教授的態度也很奇怪。
凱澤教授近期在簽名支援能讓永動機成立的理論，而在關係上他是盧卡斯的師祖。
既然洛倫茲教授在重點栽培盧卡斯，那凱澤教授必然會和盧卡斯產生頻繁的接觸。
凱澤教授是否對盧卡斯產生了影響？或者做了什麼事情呢？
愛麗絲想來想去，發現這些問題，隻有當事人能回答了。
洛倫茲教授與凱澤教授她都接觸不到，但晚上，看守所的獄卒會去石頭街喝酒。
去石頭街前，愛麗絲回了趟旅館，換了身裝扮。
她選了深色而極其低調的服裝，拿了頂必要的帽子，把鞋子換成更容易行走逃跑的平底。
萬事俱備，等到月光照亮著石頭街那些小酒館頂上的破磚亂瓦時，愛麗絲用三杯荷蘭琴酒加20荷蘭盾，買到了一次探視權。
這事還不是普通的獄警能搞定的，愛麗絲由此認識了萊頓的“牢頭”，看守所裡真正的老大。
他明顯謹慎許多，也更有辦法：
“理論上是絕不能見的，現在正是風頭最緊的時候，我們被下了死命令。”
“彆說他國記者了，今天連萊頓日報的記者都找了過來，皆被我們拒絕了。這個案子的性質也過於嚴重，律師以及律師助理都不曾去牢裡探訪當事人。”
牢頭說，
“我們目前，隻接受囚犯家屬的探望。”
愛麗絲心領神會：“真巧，我是他遠房表姐。”
牢頭問：“你哪裡人？”
愛麗絲不確定，試探：“荷蘭人？”
“錯。”
牢頭糾正愛麗絲的話，
“那小子是塞爾維亞的，所以你也得是塞爾維亞的。”
愛麗絲看著牢頭在酒館昏黃燈光下那粗獷卻暗藏狡黠的眼神，比了個“OK”，
“行，我是他遠在塞爾維亞的遠房表姐，我想申請進去看望我那多年冇回來的表弟。”
牢頭揮揮手，
“小事一樁，來，填個親屬申請表吧！”
“還要填表？”
“當然，我們是按流程辦事的老實人。”
牢頭把手伸進了口袋攪動，聽著裡麵令人愉快的金屬碰撞聲。
他吹了聲口哨，含糊道，
“填表吧，您愛被叫耶萊娜還是瑪利婭，亦或者卡塔琳娜，都隨您，小姐。”
改名換姓，就差換了張臉的愛麗絲，成功在深夜時分，小心走在幾乎冇有任何聲音的看守所小道上。
牢頭帶著她，直到走到最裡麵，才指了指右邊的黑暗處，然後一腳踹了上去，踢得表麵生鏽的粗壯鐵桿上發出一聲悶響——
“盧卡斯．巴爾薩克，你塞爾維亞的表姐卡塔琳娜來看你了！”
他複而對愛麗絲道，
“一個小時，不能再多了。”
言罷，他把手裡的油燈遞給愛麗絲，轉身出去。
愛麗絲拿著油燈，緩步走上前。
模糊的光線驅散了濃重的黑暗，照出了一張聽到聲響，緩慢爬到欄杆前，鼻青臉腫而極其茫然的臉。
他勉強抬頭看著愛麗絲，遲疑至極：
“我……認識你嗎？”
愛麗絲半蹲下來，壓低聲音，
“你當然得認識我，你是我前前後後花了快50枚荷蘭盾纔買到的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