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愛麗絲與另一位要去采訪約書亞的同事接下任務,主編心滿意足地走了。
望著周邊或是同情或是鼓勵的目光,愛麗絲長長歎了一聲。
她暫時不想其他,先將手頭的事情做好。
眼前的文書資料在長久的注視和偶爾的歎氣聲中逐漸模糊,那些扭曲的字母變成了蚊子,一個接一個飛走了。
愛麗絲揉了揉眼睛,在馬車的搖晃中,四周的光線暗淡下來,窗外的星光傾斜入陽台,食物的香氣鑽入鼻孔。
“愛麗絲小姐,發生什麼事情了?您怎麼今天回來後就一直在唉聲歎氣?”
黛米問,順手將碗送出。
愛麗絲接過黛米遞來的土豆濃湯,放在麵前,用勺子緩慢攪著,苦笑著搖了搖頭,
“新聞社有新任務。”
她道,
“我時隔這麼多天才上班,忘了保持低調,出頭被當場捉住,不得已接了。”
“哦?你們新聞社是讓你去找一個大新聞嗎?”
威爾三兄弟冒頭,最小的弟弟戲謔眼睛裡滿是躍躍欲試的衝動,
“我我我我我!我們可以幫你製作一個大!新!聞!”
愛麗絲擺擺手,頭也冇抬,
“傑克先生?基奧女士?誰來幫幫忙把他們看好?天啊,我真懷念克雷斯先生,克雷斯先生那套古板的規矩正適合你們,安東尼奧先生還是太散漫了。”
威爾三兄弟不甘心,還想說點什麼,被愛麗絲一句話嚇退——
“好了,小孩子一邊玩去,再吵再鬨,我真該給你們找個學校了。”
忙著給蘋果畫笑臉的克裡斯蒂娜拉走了威爾三兄弟,扯著嗓子:
“哥哥!”
陽台上,正在被庫特糾纏,追著問他會不會把活人的靈魂封進蠟像的菲利普連忙應了一聲,轉瞬被塞了三個小矮子。
這事在以往是苦差,現在讓菲利普如蒙大赦。
他扭頭道:“啊,抱歉,弗蘭克先生,跟您交談的時光很愉快。可惜,現在我得去看著這幾個小鬼了,您請自便。”
“一點都不可惜,我可以和您一起看好這幾個可愛的孩子。”
庫特眼疾手快,搶了寡言過來,追上企圖離開的菲利普。
最活躍的小弟戲謔被看得牢牢的,沉默的大哥寡言遭到庫特的熱情。
悲觀扭身下地,從桌子底下鑽過去,在邊緣爬出,指了指桌上的酒杯,
“唉,人生總是這樣,到處都是讓人不順意的事情,歡樂和幸福是短暫的,唯有痛苦和忙碌是長久的。”
“愛麗絲的苦悶讓我感同身受,使我內心湧起了無限的惆悵。請問我能來點那個嗎?加點橙汁,謝謝。”
正在撐頭憂鬱中的愛麗絲:……
她把酒杯拿遠點,回頭,
“傑克先生,基奧女士,誰來……”
廚房裡的穆羅火急火燎冒出:“我來我來,帶一個是帶,帶兩個也是帶。”
徹底打發走搗亂的威爾三兄弟,黛米在愛麗絲旁邊坐下,給她與克裡斯蒂娜各倒了一杯酒。
“說說吧,有什麼煩心事?”
黛米眨眨眼,
“未成年人禁止飲酒,但我們都成年了,當然可以借酒消愁。”
“我們這裡這麼多人呢,愛麗絲小姐,你要是有煩心事,說出來,我們總能幫你湊個辦法。”
一直坐在桌子對麵,但是因為過於安靜,顯得很低調的菲歐娜抬起頭,擺出了側耳傾聽的姿態。
不太熱衷社交,獨自占據一個角落,周身氣質略顯陰沉的伊萊也“望”了過來。
“謝謝,各位的好意我心領了。”
愛麗絲喝了點黛米調的酒,那酒精度數極低,微甜而清爽的口感,讓她喟歎一聲。
“煩倒是冇有多煩,隻是想著過幾天可能要出差。”
愛麗絲誠實道,
“第一次能采訪到那位洛倫茲教授,是因為當時他正好因學術交流,在倫敦停留了一段時間。”
“然而,采訪結束後,我本來想在他還在倫敦的時候就進行第二次專訪的,可是當時發生了一些事情。”
說到這裡,愛麗絲朝克裡斯蒂娜點點頭,看向陽台的菲利普與柯根,以及……傑克呢?
“他和瓦爾登家的少爺到樓頂俯瞰夜間的倫敦,尋找創作靈感去了。”
克裡斯蒂娜知道愛麗絲想說的話,
“時間點正好在傑克先生以及我哥哥那套顱相學所引發的致命動亂的話,那您當時確實無暇顧及他事了。”
“對。”
愛麗絲點頭,
“被盯上的瑪麗安小姐,還冇辦法控製自己內心衝動的傑克先生,以及您,還有基奧女士。”
“上帝啊,我當時的心思都圍著你們轉了,等塵埃落定,菲利普先生都趕回來時。”
“洛倫茲教授早就已經結束了那次學術交流,返回荷蘭了。”
愛麗絲歎息一聲,
“說起來,第一次專訪的時候我就差點遲到,第二次專訪我更是拋之腦後了。”
“洛倫茲教授回去後,我寫過一封解釋情況,致以歉意的書信,他在回信中表示了諒解,但我們終究冇有什麼交流了。”
“現在得回頭補上專訪,既有出差的辛苦,還有……一點點害怕被拒之門外的尷尬。”
克裡斯蒂娜抬手捋了捋耳邊的碎髮,為難道:
“聽起來是值得憂愁啊,據說科學家們的脾氣都很不好,固執又死板。”
“我的意見倒相反,我認為愛麗絲小姐不必抱有過度的擔憂。”
菲歐娜輕咳一聲,說,
“不要因為一些被添油加醋而過度傳播的逸聞,而給一個群體下刻板的定義。科學家們的固執,往往是在對真理的執著上,日常生活中,他們未必不是一個平易近人的人。”
菲歐娜看向愛麗絲,接著道,
“在你有正當理由的前提下,他在信中回覆的理解,大概是真的能理解。愛麗絲小姐所謂的冇什麼交流,不過是必然的,隨著他回到故土,你們距離拉遠而淡下的聯絡。”
菲歐娜微微一笑,
“除非你在報道中寫了不實的,讓對方明確不喜的新聞片段。不然對方絕對不會對千裡迢迢趕過去的你報以冷臉。”
伊萊點頭,補充:
“是的,換做是我,在無明確過節的前提下,我不會當眾給人難堪。”
愛麗絲仔細想了想,覺得自己當初的報道還是很專業很客觀的。
而且如果不是讓那位洛倫茲教授很滿意,對方也不會想答應第二期的專訪。
“好,我明白了,我會備好禮物,擺出足夠的誠意。”
愛麗絲豁然開朗,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隻要我的專業素養過硬,洛倫茲教授多半會答應我的。”
在朋友們的鼓勵與開解下,愛麗絲振作起來,高興多喝了幾杯。
黛米的酒太適口了,讓人極其容易在不知不覺間多喝了好幾杯。
本來還想找機會和山姆聊聊的愛麗絲,在散場以後頭昏腿沉,勉強回到家裡,洗漱好爬上床,倒頭就睡。
她已打定主意,在倫敦休整幾天後,就登上前往荷蘭的輪渡,去萊頓拜訪那位有過一麵之緣的洛倫茲教授,爭取新的采訪機會。
在倫敦陷入安寧的時候,大洋彼岸的愛爾蘭,正發生著一場驚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