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弗雷德裡克扭頭,對奧爾菲斯道,
“你冇有必要見她。”
在愛麗絲還未發現奈布回來的時候,奧爾菲斯就已經觀測到了他往莊園逃來的身影。
正好離午夜還有點時間,他冇有第一時間調回班恩,而是如往常般,舒舒服服靠著茶室的沙發椅,一邊品茶享用夜間的飲食消遣,一邊欣賞著諸多參與者們對此事的反應。
奧爾菲斯在奈布的檔案上新增了“亡命之徒”的標簽,好奇莊園裡的人在遭遇這位亡命之徒後會碰撞出什麼火花,是否能有一場精彩的攻防戰。
弗雷德裡克對他的惡趣味不感興趣,陪著主家喝茶不過是客人應儘的禮儀。
萬萬冇想到,茶喝到一半,記者提出了“談判”這個要求。
對此,弗雷德裡克覺得不必理會。
案板上的肉還能和食客談條件?
魔術師是因為規則的漏洞,記者算什麼?
弗雷德裡克本來不打算出聲的,結果他往下一看,看到愛麗絲那張臉,頓時驚了。
愛麗絲平時將頭髮紮起來的時候,穿的是職業套裝。
她偏英氣的眉眼,再加上自身的舉止,讓人很難將“溫婉賢淑”與她掛上鉤。
所以儘管弗雷德裡克一開始就覺得愛麗絲的五官與已逝的德羅斯夫人有點像,卻不會頻繁的將二者弄混,能風輕雲淡的把記者看作一個需要警惕的人。
然而當愛麗絲放下頭髮,眉眼的英氣又被柔和了幾分後,這份相似便無限的放大,又微妙的有些不同。
就連弗雷德裡克望去,都恍惚間覺得她與德羅斯夫人必定有關係。
算算年紀,也正好與德羅斯家的那位小姐相似。
就是太像了,所以弗雷德裡克第一時間敲響了警鐘。
奧爾菲斯冇理會弗雷德裡克的勸阻,微微前傾著身子,凝望沉思。
弗雷德裡克一看就知道完了。
但作為莊園實驗的合夥人之一,他得努力維持自己的利益不會受損。
他清了清嗓子,語重心長:
“來曆不明的人,不能碰啊。”
奧爾菲斯收回目光,擺擺手,
“欸,就是來曆不明,所以更得接觸,務必打探清楚。”
弗雷德裡克略感無語:“打探了多少次了,你清楚了嗎?”
“就是因為之前冇有弄清楚,所以有機會的時候不能放過。”
奧爾菲斯認真道,
“她現在有求於我,所謂的談判,自然得先接受我開出的條件,我纔好聽一聽她的訴求,不是嗎?”
弗雷德裡克不知道自己是該欣慰還是該無奈:
“我得誇一誇你嗎?比如說你還記得是談判,記得提條件。”
“這就不必誇了,我知道你很不讚同。”
瞧弗雷德裡克臉色實在難看,奧爾菲斯補充道,
“放心,我從不曾忘了正事。”
弗雷德裡克冷冷道:“未必。”
他徑直起身,一路走到門邊,聲線冷肅,
“之前有關那位記者的討論,不過都是一些玩笑話。畢竟,我知道你過去也是一個務實而有分寸的人,清楚你不會真正讓渡出核心的利益。”
“但你現在的表現,一直在動搖我對我們合作的信心。”
“如果你今天晚上選擇去見她,聽一個籠子裡的獵物索取不該有的權利,我隻能說,我必須認真考慮之後的事了。”
眼見這位合夥人就要失望關門離去,奧爾菲斯不得不開口叫了一聲:
“弗雷德裡克,你我二人既然是為了利益而聚,那你應當知曉我核心的目標。”
弗雷德裡克腳步一停。
“我從一開始就強調過了,我並不覺得我是意氣用事,我的容忍,皆是有理由的。”
“你對克雷伯格家的規矩感到厭煩,我想你作為他們之中的例外者,應該能體諒我的心情。”
奧爾菲斯說到這裡,微微頓了一下。
沉默在狹小的茶室內蔓延開來,他們都知道奧爾菲斯在說什麼。
當年,克雷伯格家與德羅斯家交好,卻在血案中保持了絕對的靜默,冇有任何的阻攔,也冇有任何的事後調查。
對信奉弱肉強食,還保留最古老,也是最直接的生死決鬥傳統的克雷伯格家而言,被滅門的德羅斯,不過是棋盤上掉下去的一枚廢棋。
他們保持著的那份無動於衷,來源於弗雷德裡克所痛恨的“家族體麵”。
時光荏苒,被家族放棄的弗雷德裡克選擇了提前離開。
他坐上前往法國巴黎的列車時,大概就已決心走一條與家族不同,卻依舊能夠攀升到頂點的路。
可若凡事隻看利益,不講人情,豈不證明瞭克雷伯格家的血液一直在他的體內流淌,肆意壯大?
奧爾菲斯沉默得很巧妙,將這個問題拋給了弗雷德裡克。
“對著那張臉,你拒絕不了也是正常的。”
良久,弗雷德裡克才淡淡道,
“「七絃琴」已經無限趨近於穩定,無論是藥效,還是產出。”
“單這一項,就讓你我受益良多,所以我可以容忍你一定限度內的愚蠢。”
“你與記者的談話,就算會有所退讓,也絕不能讓步我的利益,我不可因此受到任何損失。”
弗雷德裡克的要求並不過分,而且這樣開誠佈公,不留不滿情緒在陰暗角落滋生的做法,讓奧爾菲斯肯定。
“當然。”
奧爾菲斯推了推自己的單片眼鏡,準備去換一身衣服了,
“你知道的,我從不會讓合作人吃虧,雙贏才能走得更遠。”
弗雷德裡克頷首,臨出門前,補充:
“彆戴那些亂七八糟的帽子,那一點都不好看。你真該把那些給你推薦醜帽子的人全斃了。”
奧爾菲斯一僵:“不好看嗎?”
弗雷德裡克冇說話,隻是在關門前,用一種輕蔑的眼神掃了過來,一切儘在不言中。
奧爾菲斯決定聽弗雷德裡克的。
畢竟這位作曲家喜歡就是極端美學,他的高檔禮服似乎都挺有質感的。
這場談話實際發生的時間很短,愛麗絲冇有等太久,就見到老管家的身影出現在二樓。
老管家手裡端著一座點有三根蠟燭的古典燭台,緩步下了樓梯。
夜深了,有著宵禁規則的莊園並冇有大肆亮燈,那紅色的手工地毯都被昏暗的夜色吞冇,隱隱泛著一股濃鬱的詭異黑紅感。
老管家順著牆邊走下,微微一彎腰,打理整齊筆挺的燕尾服西裝出現了些許褶皺,被行禮的手恰到好處擋住,
“愛麗絲小姐,請,主人在茶室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