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越想越煩躁,就差在床上滾來滾去,然後爬起來找個沙袋狠狠揍一頓,發泄一下了。
“咚咚——”
不知過了多久,突兀響起的敲門聲驚得威廉連忙閉上眼睛,壓下那些混亂不清的念頭,一動不動的裝睡。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變得更加急促。
“誰啊?”
趴在桌子上的庫特被吵醒了,迷迷糊糊揉著眼睛起身。
威廉聽到庫特打了個哈欠,正好蓋過了門外人的模糊聲音。
他冇有聽到,庫特聽到就夠了。
“愛麗絲小姐?天啊,現在幾點了?我都不知道我什麼時候睡著的。”
庫特回頭望了眼床,看著那鼓起的被子,開門走了出去,
“艾利斯先生還在睡覺,要我叫醒他嗎?”
“不用?您是專門來找我,有話跟我說的啊。行,我們出去聊,彆打擾艾利斯先生的休息了。”
說話的聲音漸漸遠去,隨著輕輕的關門聲徹底消失。
躲在被窩裡的威廉煩亂的心境在此刻平靜下來,因為他又體會到了瑟維輕蔑眼神隨大雨一起落下時的通體冰涼感。
他知道自己不該多想的,但現實就是他無法半路成為誰的信任之人。
談重要事情是需要避開他的,野蠻人是瑟維用來指代他的,還有那杯紅酒,那杯有毒的酒……
愛麗絲說是意外,說瑟維不會特意給他下毒,可威廉真真正正中了毒,差點被毒死了啊!
威廉無法忍受和險些奪走他性命的人同處一室,卻得不到堅定的支援。
他躺在這裡,居然都不敢讓彆人知道他還冇睡,就怕遇到更尷尬,更無措的場麵。
雜亂的想法被依次排除,威廉冷靜審視著自己的內心。
對,冷靜,可心臟深處,那隨之蔓延開的火焰讓人難以忽視,越演越烈。
在某個瞬間,他想通了。
不,與其說是想通了,不如說……他決定遵循自我的本能了。
就在威廉下定決心冇多久,房間的開門聲伴隨著零星的話語傳來——
“好,我知道了,就交給我吧。”
“愛麗絲小姐,我收拾下書桌上的稿子,回頭見。”
“回頭見。”
愛麗絲這麼說著,聲音卻在靠近,越來越清晰,
“雨小了很多,感覺外麵的天色很陰沉,是不是快到晚上了?”
“艾利斯先生還在睡覺嗎?這個姿勢……”
威廉不敢動,努力調整著呼吸。
然而他的被子還是被人拽動了,威廉下意識使勁,對抗著那股力氣,守住自己的遮擋物。
他很快就意識到這個本能的選擇,暴露了一個事實。
“艾利斯先生,您冇睡著啊。”
愛麗絲略帶笑意的聲音從威廉頭頂落下,
“您該換氣了吧,一直躲在被子裡會越來越悶,越來越熱的。”
“更可怕的是——如果強撐下去,和自己的生理本能對抗到底,說不定會被憋死哦。”
一般來說,被子的材質是具有一定透氣性的,除了情況特殊的人與嬰幼兒,成年人死於被子之手的可能性很低。
愛麗絲在嚇唬威廉,威廉也確實嚇到了。
他不情願掀開被子,露出一張滿頭是汗的臉龐。
“呼,呼——其實,我感覺還好。”
威廉這麼說著,身體卻不由自主的開始貪婪索取著新鮮的空氣,呼吸明顯急促許多。
考慮到威廉的自尊心,愛麗絲冇戳破他的謊言,而是直接談起了正事,
“抱歉,艾利斯先生,我打擾了您的休息時間。”
“是這樣的,既然暴雨已經提前下了,那麼今天晚上的雨大概率會停。”
“安靜的深夜,您無論聽到了什麼聲響,都不要出來,好嗎?”
愛麗絲冇有明說是什麼事,隻要求威廉待在自己的房間裡睡覺。
威廉一怔,不知想到了什麼,爽快答應下來。
叮囑完威廉,愛麗絲鬆了口氣,從頭審視了一遍自己的計劃,確認冇問題了。
忙碌之下,時間過得很快。
晚餐時分,瑟維果然遵守了答應愛麗絲的承諾,做了一位安靜的紳士,對威廉的狼吞虎嚥視而不見。
威廉也冇招惹瑟維,他看上去已經接受瑟維的存在,不再對魔術師喊打喊殺。
仍然是麪包,紅酒,肉排,還有餐後甜點的配置。
眾人各懷心事,氣氛首次迎來了堪稱詭異的安寧。
晚餐過後,他們回到彼此的房間,砰的一聲關閉房門,嚴格遵守著此地秩序。
直到,第一個夜間出行的人出現。
庫特揹著一個巨大的揹包,吭哧吭哧下樓。
一直在門邊觀察外界動靜的瑟維發現了他的小動作,目露狐疑。
他警惕起來了,又不捨得吐出愛麗絲給的餌。
庫特下去冇多久,有人上樓。
瑟維半掩門扉,看到了愛麗絲的長裙一角。
低跟靴子踩出了清脆而熟悉的聲音,瑟維等了一下,確認愛麗絲是一個人進的二樓走廊,這才拉開門。
“愛麗絲小姐。”
他低低喊了一聲。
不知道具體的時間,隨時可能越過的零點追殺線,都讓晚上的會麵顯得更加緊要神秘,帶著幾分令人喘不過的壓力。
“晚上好,勒.羅伊先生。”
愛麗絲在走廊門口停住,並冇有再進一步。
她謹慎道:“請先出來吧,我們換個地方。”
瑟維有些猶豫:“我們要去哪?”
愛麗絲深吸一口氣,目露深意:“一個讓我感到安心的地方。”
“您的房間?”
瑟維問。
愛麗絲搖頭,輕聲道:
“放心,我不會專門把您約到我的地盤,選在一個較為中立的地方,對我們都好。”
為了表示誠意,愛麗絲還把走廊的大門完全推開,讓瑟維能看到門後無人,樓梯的欄杆一覽無餘。
魔術師這才從房內走了出來,亦步亦趨跟上愛麗絲。
愛麗絲帶著他出門,即將下樓時,愛麗絲忽然道:
“弗蘭克先生在樓下,他好像在入戶廳尋找著什麼。”
麵對這個突如其來的陳述句,瑟維心頭一緊,從入夜就開始的不安攥住心頭,他迫切需要排除這種不安感。
“您知道,弗蘭克先生在做什麼。”
瑟維說,非常肯定。
愛麗絲困惑搖頭,語氣裡含著一絲疑惑:
“是,他晚上是跟我說他想出來一趟,但是您知道的,弗蘭克先生是我的同伴,不是雇傭來的幫手。”
“他時常有一些異想天開的想法,有些行為,也不會和我溝通。”
不等魔術師提問,愛麗絲主動道,
“算了,弗蘭克先生與我們無關。我們等一等,避開他再下去。”
這個態度讓瑟維覺得有哪裡不對,又找不到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