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比愛麗絲想得更有效率。
實際上,壓根不用等到晚餐時分再提出了。
等到晚間時分,餐廳裡的汙穢已經被老管家提前安排人收拾好,地毯被撤了下去,換了一張新的。
舊的可不會扔,而是在全麵清洗以後撤換到一些不太重要的房間接著使用。
在愛麗絲的房間休息了一下午,威廉的精神頭好多了。
他度過了危險期,強壯的身體素質讓他恢複得比旁人更快,晚間時分,自己走出了房間。
愛麗絲與庫特就坐在餐廳裡,隨著威廉的出現,神出鬼冇的管家先生冒出,彬彬有禮地向愛麗絲申請進出房間打掃的許可。
“小姐,您應當知道傢俱的選擇與擺放,往往是統一而和諧的,這體現出了主人的審美。”
管家先生客氣道,
“因為會更換您的所有床上用品,所以部分的花卉以及裝飾畫也有改動,望您諒解。”
“我知道,我理解。”
愛麗絲清楚,這大約就是麻煩人辦事的副作用,
“在這個過程中,你們可能會‘不小心移動我的行李箱’,或者在清理衣櫃時‘冇留意弄亂了一些衣服’,隨便你們。”
老管家嘴角一抽,略顯心虛:“怎麼會呢?”
“提前說明總比邊各自疑神疑鬼要好。”
愛麗絲坦然,
“我喜歡頻繁的溝通,有效溝通可以省去非常多的事。”
見老管家回不上話,愛麗絲也冇窮追猛打。
既然威廉能夠自己下床,晚上大概率是回他房間睡。
在客人用餐的時候,管家帶人進了愛麗絲的房間,從頭打掃了起來。
他確實移動了愛麗絲的行李箱,也命女傭簡單分揀了一下愛麗絲的衣物,但這些行為都是在合法合規的範圍裡,不存在絲毫的逾越。
事實上,因為維多利亞時期保守的社會風氣,貴族們一般會擁有兩位管家。
即負責管理男仆的男管家,和負責管理女仆的女管家。
接待女客,包括進入客人房間打掃等任務,基本都由女管家負責。
然而歐利蒂絲莊園似乎並冇有女管家,任勞任怨的老管家統管了一切事宜。
儘管老管家挑選了一位資曆較深的客廳女仆,來幫他分擔一些生活內務,避免親自與每一位女傭人打交道。
但在一些不可避免的環節,還是會出現極其尷尬的場麵——
主動安排女客人的生活事宜,包括不得已的全麵消殺。
客人們在用餐,老管家在叫苦連天。
他想到愛麗絲方纔的語氣,深感抱歉。
他希望能向奧爾菲斯提出增設女管家的要求。
但他也清楚以莊園的特殊情況,能直接接觸到莊園主的高階傭人的數量越少越好。
女管家大概率是暫時不會有的了,老管家隻能寄希望若有朝一日,能有位女主人蒞臨此地時,能按婚俗傳統,帶一位足夠專業的貼身女仆。
而現在,老管家唯一能做的,是祈禱莊園主少給他指派這種任務了。
二樓,那扇被鐵鎖緊緊纏繞的大門後,同樣也在用餐的兩個人正在回看老管家乾活的命苦瞬間。
“她認為你會乘機翻她的私人用品。”
弗雷德裡克銳評,
“你看你的名聲有多糟糕,這種謠言如果流傳出去,足以把你打成一個花花公子,永遠翻不了身的那種。”
“弗雷德裡克,我那敬業的廚師先生精心烹調的法式燉蛋,都堵不住你的嘴嗎?”
奧爾菲斯悄無聲息放下勺子,
“不吃了就出去。”
弗雷德裡克閉嘴了。
法式燉蛋是典型的法餐甜品,往往是最後一道菜。
冷卻的蛋奶糊會小心盛在淺盤之中,讓高階傭人使用銀質托盤端上。
傭人將現場撒下紅糖,親手製作好琥珀色的焦糖脆殼再退下。
餐桌表演和食用樂趣是法餐的重要環節,弗雷德裡克剛剛欣賞完傭人的手藝。
那令人食慾大開的滋滋聲還迴盪在耳邊,他當然不願意在此刻放棄到手的美食。
奧爾菲斯的話,就暫時當耳邊風吧。
弗雷德裡克優雅舉起刻有古典花紋的銀勺,用餐勺背麵輕敲著燉蛋表層的焦糖脆殼。
隨著清脆的聲音炸開,弗雷德裡克愉快體驗焦糖碎裂的瞬間,隨後用勺子舀起冰涼的蛋奶糊,與溫熱的焦糖殼一起送入口中。
“不錯,你這裡廚子的水平一如既往的穩定。”
弗雷德裡克誇讚了一聲,
“如果是在外麵的咖啡館裡吃到的,我將贈送他一筆不俗的小費。”
“你用餐的順序簡化得很厲害,但廚師彌補了這一點缺憾。”
奧爾菲斯的眉心跳了跳,
“招待不週,還真是得請您見諒了。”
弗雷德裡克不客氣:“我理解,沒關係。”
不等奧爾菲斯發作,弗雷德裡克緊接著道:“稀奇,你居然真的冇有去翻找那位記者的私物。”
“彆說她了,我都以為你讓老管家主動去幫她,是為了……”
弗雷德裡克冇明說,給奧爾菲斯留了點麵子。
奧爾菲斯矜持一笑,擠兌:
“哈?冇想到向來以辛酸尖刻,眼光獨特著稱的克雷伯格先生也會有看走眼的時候。”
“難道我就不能是因為那位小姐喜愛潔淨,所以及時送上了必要的客房清理服務嗎?”
“這是紳士的禮儀,擅自揣測彆人做不到的,是不是有些失去風度了?”
弗雷德裡克冇有被擠兌到,相反,他覺得奧爾菲斯的話很好笑。
“如果是彆人,我當然不會報以這樣的考量。”
弗雷德裡克語氣自然,
“可偏偏是你,你乾過的壞事,說過的謊話,都可以給這座莊園織件過冬的高領毛衣了。”
奧爾菲斯回敬,
“你也不遑多讓,你至少負責了這件毛衣的袖子。”
奧爾菲斯纔不會承認,他早就翻過愛麗絲的行李了。
不能說一無所獲,也是遺憾離場。
現在愛麗絲都敢讓莊園工作人員進房間了,他知道查了也是白查,還不如賣個好。
“你就接著演吧,我看你多半是吃過虧。”
弗雷德裡克又吃了半碗法式燉蛋,這才用餐巾擦了擦嘴,
“不過我現在可以理解你對待她時的鄭重了。”
“兩個小時前的那場談話,她對人心,局勢的把控,精妙到令人讚歎。”
話音未落,餐廳裡的眾人都已經吃飽喝足,紛紛起身。
他們彼此點頭,或是麵色冷漠,或是如往日般高傲,亦或者一貫的體麵從容。
“再見了各位。”
他們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