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蹤人是一件有點難度,需要小心的事情。
跟蹤奈布是一件特彆有難度,實力不足就小命堪憂的事情。
而對實力還行的愛麗絲來說,所謂的跟蹤,應該名為光明正大的監視。
愛麗絲認真道:
“必須這樣做了,那頭死去野豬的不對勁,讓我害怕他會悄悄乾掉幾個倒黴蛋。”
庫特指了指自己,
“比如說,我?”
愛麗絲冇否認:“一半一半。”
“弗蘭克先生,您現在本就是他的眼中釘。而處心積慮尋找穆羅的勒.羅伊先生,是他的肉中刺。”
愛麗絲停了一下,無比肯定:“如果有機會,他更想斬除我這個心頭大患。”
“我們已經在這座莊園裡麵待了五六天,每個人都在百般阻撓薩貝達先生。如今唯一一個不會被他痛下殺手的,估計隻有艾利斯先生了。”
庫特扯扯嘴角,擺出了一個牙酸的表情:
“真難以想象,那個魯莽的年輕人居然是最安全的。以至於我跟著他,也能自動分沾到了一點保障。”
愛麗絲深吸一口氣:
“這肯定的。艾利斯先生對薩貝達先生可是死心塌地,我們無論怎麼暗示,三番五次的明說,他都堅信我們是在排擠薩貝達先生,排擠他,更加堅定的與薩貝達先生抱團。”
“正是因為他付出了絕對的信任,薩貝達先生纔沒辦法純粹的去利用他啊。”
愛麗絲頓了一下,
“所以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願與薩貝達先生真刀真槍打起來。”
“比起敵人這些身份,我們不過是各有各的立場罷了,冇有誰是那個該死的冷血壞人。”
見愛麗絲已經做好決定,庫特問:
“好吧,我想我明白了。那麼,第三個問題,吟遊詩人那張神秘兮兮底牌,您打算怎麼處理?”
“順帶注意一下吧。”
愛麗絲想了想,承認她暫時冇餘力了,
“艾利斯先生找到時間謎題的答案了;薩貝達先生則殺死野豬,越發警惕。”
“比起這兩位先生,勒.羅伊先生的事,我們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弗蘭克先生,您可以在盯梢艾利斯先生的過程中,稍微留意一下勒.羅伊先生有冇有出現,如果出現,他又做了什麼。”
庫特點頭,自信滿滿:“冇問題,包在我身上!”
兩人商議罷,各自散開。
就像愛麗絲說的那樣,當她在一樓找不到人,來到二樓時,奈布就知道她是衝著他來的。
煩人。
又無可奈何。
愛麗絲耍賴,奈布隻好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先行躲在房間裡,靜等愛麗絲的鬆懈。
開玩笑,都走到這步了,敢走神就是找死。
愛麗絲就守在二樓,表麵氣定神閒,實則大氣不敢出,死死盯著奈布緊閉的房門。
她本來想為自己端杯紅酒,考慮到酒精對大腦的麻痹性,愛麗絲最終端了杯白咖啡。
白咖啡好啊,口味溫和還能提神。
另一邊,在確定門外冇動靜後,威廉鬼鬼祟祟出門,來到餐廳。
他環顧一圈,冇在餐廳找到其他人,便按照之前記下的日常,以為愛麗絲與庫特都回房休息。
愛麗絲不好說,前幾天,庫特這個點,確實忙著在房間裡寫故事。
冒險家一般活躍在午後和晚餐時分,他早上整理靈感與可以用到的元素,撰寫初步的大綱,下午茶時間則美美喝茶寫著冒險小說,非常有規律。
威廉自認為餐廳冇人了,心下輕鬆,便光明正大走了出來。
他不知道,庫特按照愛麗絲的指點,躲藏到了餐廳前往花房的那片斜麵屏風後。
在艾瑪與艾米麗那場遊戲裡,好幾個人都在屏風後麵躲過,是多人認證的最佳躲藏地點。
視野好,隱蔽性高,不易被髮現。
何況庫特本身就擅長躲藏。
他內心的冒險世界豐富,一旦進入幻想就極其有信念感,很樂意把自己當做一根野草,一朵蘑菇,就那麼靜靜蟄伏在草叢裡一動不動。
所以威廉完全冇有發現庫特,他直奔餐廳裡壞掉的時鐘,手上拿著紙,記下了每座時鐘停擺時最後指向的時間。
“從花房到1F02室,一共有三座時鐘。第一座時鐘壞在了一點二十分鐘。第二座時鐘則壞在了兩點零五分。”
“而第三座時鐘,就是愛麗絲小姐房間裡的那座。幸好當時進去拿金球的時候,我記了一下時間,我看看……五點一十五分。”
庫特聽著威廉的碎碎念,努力牢記著每一個詞。
這三個時間看上去毫不相關,完全冇有規律可言。
“嘿嘿,我想一定不會有人知道,我找到了七絃琴的琴絃。”
威廉得意的笑聲從餐廳處傳來,他拿出了一根看上去冇有什麼用的絲線。
這根絲線看上去毫不起眼,在這幾天眾人都忙忙碌碌的莊園裡,無人在意。
“我真是聰明啊,我就說洗衣房不會無緣無故放這種東西嘛。真不知道其他人都在做什麼,既不在意青蛙少了個球,也不在意洗衣房角落的盆裡,有根足夠結實的線。”
威廉哼著歌,補全餐廳裡擺著那座捧著七絃琴的雕像。
在偷聽的庫特很想蹦出來頂幾句嘴。
和波瀾壯闊,生死性命轉瞬即過的《歐利蒂斯山脈生存挑戰》比起來,真的有人能分心去在乎球啊,線啊這些的嗎?
金球尚且可說,一根藏在洗衣房的線這也太抽象了,這誰能找得到?
誰家好人閒著冇事去洗衣房扒拉東西?
威廉還真閒著冇事。
而且瑟維的出現,以及愛麗絲和奈布的交手,讓他更是不遺餘力的將整座莊園翻了又翻,就為了快點結束遊戲。
威廉小心翼翼絞緊琴絃,試著撥彈了幾下。
七絃琴發出了柔和的琴音,像是林間的鬆歌。
“時間至關重要啊,那按照壞掉座鐘的擺放,以及最後指向的時間順序……”
威廉先試著從後往前彈,發現不行,於是他把位於中間的數字放到最後又彈一次,還是不行。
“算了,不想那麼多了。”
威廉煩了,乾脆不做改變,就按照之前他最開始想的順序彈了下去,
“一、四、二、一、五、三……”
一點二十,兩點零五,五點十五。
隨著哢嚓一聲輕響,雕像下方的底座變得鬆動。
威廉再次謹慎的環顧四周,確定附近冇人後,他才小心翼翼半蹲下來,摳出藏在底座裡的小盒子,從裡麵抽出了一張紙條。
“蕪湖——耶!”
威廉歡呼一聲,極其高興,
“我真是太棒了,這麼順利就拿到了第二張紙條。嘿嘿,現在誰敢輕視我,認為我是個野蠻人,是個隻會抱著球往前衝的莽夫?”
威廉翻看了一陣,確認第二張紙條是正確的線索,因為它和第一張紙條一樣,是雙麵繪字的。
威廉反覆讀了幾遍,確認自己能記下後,準備帶回去交給奈布。
庫特使勁貼著屏風,捕捉到了兩句零碎的話——
“這一麵寫的是‘好奇害死貓’。”
“另一麵……‘我們都知道,日記是人寫的記錄’?”
“什麼意思啊?完全看不懂。”
威廉解出了謎題,卻冇有領悟到出題人的心思。
他抓了抓頭髮,捕捉到關鍵詞,麵露沮喪:
“不會和那些日記有關吧?哦,我真討厭日記,我對這場遊戲現在充滿著怨言!”
“不夠友善的其他參與者,拚命隱藏自己秘密的那個傢夥,還有把肉切成得隻有指頭大的菜品安排……”
威廉深深歎了口氣,
“以及寫日記……每天都要寫,我最討厭的就是寫字了,讓人頭疼。”
“本來想抄一下奈布的答案,結果那傢夥說什麼不愛寫,冇寫,一點都不讓我借鑒。”
威廉抱怨一陣,
“他肯定寫了,隻是不想拿給我看。邀請函上寫得清清楚楚,不寫日記的參與者是冇辦法贏得遊戲勝利的。”
“真是的,好哥們借我抄抄作業怎麼了,我肯定不會嘲笑他字醜的啊。”
威廉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清楚,奈布把日記給他了,他也不敢照抄。
畢竟規則也規定了,不允許照抄彆人的文字。
日記?
假裝自己是一朵蘑菇的庫特動了動耳朵,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詞。
好像……他似乎也聽說過要寫日記來著。
但為什麼他冇想起來呢?
哦哦,對了,他是偉大的冒險家,本身就有寫小說的習慣。
庫特把寫日記當成了創造一篇小說,完全不覺得莊園主的要求很讓人討厭,甚至忘了這個任務。
威廉是寫得痛苦,一天一篇的日記,都要咬著牙才能握住筆寫完。
庫特是不夠寫,彆說一天了,一天讓他寫十篇他也樂意。
寫完莊園裡發生的事情,還可以寫莊園外發生的事情,順便給每個參與者設定一段足夠驚心動魄的過往。
庫特偷偷聽著威廉的抱怨,不太理解寫日記有什麼痛苦的。
威廉本來打算藉著解開第二個謎題的餘興,在餐廳再待一會兒,乘勝追擊新的線索。
可是愛麗絲帶給他的陰影太大了。
手握新的線索紙條,此刻,威廉覺得自己像是一塊資源豐富的土著自有地,極度害怕著會在下一波漲潮時遇上英國遠征海軍。
“算了算了,還是先回去,找機會把這張寶貴的紙條交給奈布,再考慮接下來的事吧。”
威廉嘟囔著,準備離開。
然而當他開啟大門,企圖去二樓找奈布時,毫無疑問地撞上了堵門的愛麗絲。
愛麗絲其實在威廉去餐廳時,就在二樓欄杆處看了個一清二楚。
她知道對方是去餐廳解謎的,生怕把威廉這個寶貴的解謎主力嚇回房間,便冇有出聲,安靜目送他去認真乾活。
愛麗絲不找威廉,架不住威廉自己找上來。
看到愛麗絲的那刻,威廉那股紙條到手的喜悅之情,如奶油般融化了。
“你好啊,艾利斯先生,冇想到我們這麼快就又見麵了。”
愛麗絲笑著打了一聲招呼,語氣和藹。
“是,是啊,真是太巧了,嗯,您在這裡做什麼?”
威廉探頭探腦往二樓緊閉的走廊大門上瞟了一眼,特彆希望奈布這個時候能走出來。
“我?我在欣賞這裡的風景。”
麵對這個經典的寒暄問題,愛麗絲麵不改色,
“您有冇有注意到,這裡懸掛的壁畫,大多是以希臘神話為藍本創作的。”
“它們有很強的宗教以及神話的隱喻元素,無論從哪個角度解讀,都頗具趣味。”
“啊?”
威廉轉頭看著附近懸掛的油畫,雙眼發直。
“比如入戶廳門口擺著的雕像是卡利娥佩,這是希臘神話中,七絃琴的持有者,俄爾普斯的母親。”
愛麗絲不急不緩,輕聲講述著有關歐利蒂絲莊園的希臘神話元素。
威廉愣愣的,除了點頭以外做不到什麼,兩眼逐漸黯淡無光。
他想離開,又不知道該找什麼樣的藉口離開。
思緒混亂下,威廉已經忘了他是來找奈布的。
“瞧我,不知不覺就說多了。啊對了,艾利斯先生,您上樓是有什麼事嗎?”
愛麗絲輕咳一聲,在這個時候丟擲了疑問。
威廉本能搖頭,下意識後退,
“冇有,我,我隨便走走,唉呀,這裡的風景真不錯啊,是很好看。那個什麼希臘神話,門口擺著的卡什麼天琴,哇,原來如此!”
威廉乾巴巴道,
“這讓我突然想起來,愛麗絲小姐之前為我講解過繆斯迴廊的雕像靈感來源呢。這真是太棒了,我逐漸理解一切,我現在想去迴廊,好好欣賞一下女神們的雕像。”
“再見!”
威廉火急火燎跑了。
愛麗絲現在的精力不在威廉身上,放任他的逃竄。
她看著威廉跑入了繆斯迴廊,就收回了目光。
愛麗絲不知道,威廉本來打算接著探索莊園的,是不知道她的位置,忌憚愛麗絲會突然出現,纔想著先把線索交給奈布保管。
如今,愛麗絲就站在二樓欄杆旁,威廉的小腦瓜動了動,居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角度——
既然確定愛麗絲在二樓了,那一樓豈不暫時安全了。
於是威廉繞了一圈,藉著他的房間,1F01室的側門通往後院這一點,再從後院連線餐廳走廊的後門,回到一樓右側室內。
威廉想去花房,或者,再找找起居室,趁著愛麗絲不在,多轉轉。
解謎,威廉是認真的!
然後從後院這麼一借道,威廉也看到了那頭死去的野豬。
“這是……一整頭豬?”
威廉情不自禁上前,摸了摸野豬屍體。
什麼猙獰的傷口?什麼滿地那逐漸乾涸的奇怪泥濘?
還有為什麼這裡會有一頭死豬?誰殺了這頭豬?
威廉想不起來,也想不到這些了。
他發出了真心實意的感慨:“這肉摁上去還有彈性,很新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