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羅伊先生,您的意思是?”
愛麗絲往前一步,眉頭擰起,
“引導艾利斯先生對那頭死掉的野豬感興趣,嘗試勸說他把那頭野豬做成烤肉,一飽口福?”
“這……”
愛麗絲覺得這招很難奏效。
她認為瑟維的用詞略顯誇張了。
威廉是很能吃,可他作為一個運動員,不能吃纔有鬼。
他也的確喜歡吃肉,但真的會有人去吃一頭來曆不明的野豬嗎?
瑟維冇有爭辯,隻是冷笑一聲,自顧自又倒了一杯酒,等著愛麗絲自己想通。
愛麗絲沉默片刻,嘟囔:
“他不會…真感興趣吧。”
“勒.羅伊先生,您認為……我們該怎麼引導呢?”
瑟維放下酒杯,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不急,起碼,我們的行動得避過奈布.薩貝達。”
愛麗絲靜靜看著瑟維,在對方感到莫名其妙時,忽然笑了:
“勒.羅伊先生,看來早上您與薩貝達先生髮生的爭吵,讓您終於不敢再無視他了。”
“我想您誤會了。”
出乎意料,瑟維歎了口氣,冇像之前那樣,為自己強行爭辯起來,死鴨子嘴硬。
他態度軟和,道:
“其實我一直都不會輕視奈布.薩貝達。甚至連那位威廉.艾利斯,我也隻是口頭喊喊,我觀念中的野蠻人,可能隻有那個失蹤的野人。”
瑟維聳聳肩,
“畢竟資料裡給的野人穆羅實在是太奇特了,他更熟悉荒野生活,擁有一群動物夥伴,穿著打扮落魄至極,風霜滿麵。”
“‘未開化的野蠻人’,與其說是嘲諷,不如說是形容吧。”
愛麗絲感到詫異:
“但您之前,一直說薩貝達先生不足為懼,說您不怕他。還有艾利斯先生,您才說他隻會往嘴裡塞肉排。”
瑟維清了清喉嚨,意味深長看著愛麗絲:
“這是為什麼呢?我想聰明的人都能猜得到。”
為什麼?難道不是因為單純的自視甚高嗎?
瞧著瑟維的眼睛,愛麗絲一怔,隨即有了另一個猜想——
傲氣的自保。
瑟維何嘗看不出來奈布的危險性?
但除了長期養尊處優下的固性思維,讓他認為奈布不會突兀痛下殺手外。
瑟維的高傲與適度的輕視,也是想遏製對方的動手**。
畢竟,與其當一個弱者被隨意殺戮。
適當的展現底氣,能讓對方不敢輕舉妄動。
那對付威廉呢?這套也有效嗎?
比起瑟維故弄玄虛下展示的所謂心理學戰術。
愛麗絲在思索過後,誠懇:
“勒.羅伊先生,您已經習慣當一個強勢的人了啊。”
“事實上,無論對手是強是弱,您一定要展現的比他更強,更厲害,企圖在氣勢先勝過對方。”
“然而這世上有不少比您更強的強者。假裝自己有底氣是正確的,過度的傲慢,可就危險了。”
“不。”
瑟維否決了愛麗絲的最後一段話,
“我會是最強的那一位。”
拋下這句,瑟維匆匆離開。
望著他的背影,愛麗絲若有所思。
魔術師之前的言語,動作,姿態,都在指向一個東方古老詞彙——外強中乾。
他忌憚危險,卻又不肯讓彆人看出他的虛弱,反而變本加厲的虛張聲勢,像河豚鼓起身子那樣,企圖用這種方法讓彆人不戰而退。
能養成這樣的性格,瑟維絕對是個很要強的人。
他致力於成為眾人的矚目點,完成一個又一個不可思議的挑戰,為畢生的追求竭儘心血,在所不惜。
而瑟維人生前半段的職業生涯,也印證著他的選擇。
大魔術師瑟維多麼出名啊,他為了成功,不惜一切。
愛麗絲記得,他首次登台,就直接賭上性命,表演了剛剛出過人命案的水箱逃脫魔術。
這麼一個要強的人,卻一直隻和奈布發生著口頭的爭吵,而冇有進一步的惡化。
就證明他之前其實冇把握,底氣約等於無。
但凡有一絲機會,瑟維就會考慮再進一步,慢慢蠶食,逐步醞釀最後一擊了。
“奇怪,是錯覺嗎?今天早上的勒.羅伊先生,一下子變得很活躍,更自信張揚了啊。”
愛麗絲琢磨著瑟維終於談起他對奈布的忌憚,坦然承認他實際上從未輕視任何一個對手。
“那種感覺……就像是他抓到了致命魔術裡那把用來開鎖的鑰匙。”
“他覺得自己總算有勝算了。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樣小心翼翼,竭儘腦汁的偽裝自身的強大。”
愛麗絲想著,皺起眉頭。
比起讓威廉去接近那頭野豬,愛麗絲直覺瑟維瞞了更重要的事。
“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累啊。”
愛麗絲怎麼想也想不到瑟維能突然在莊園裡獲得一瓶毒藥。
她琢磨半天,困擾摁壓著脹痛的眉心,
“不行,完全冇有頭緒。總不可能……他又做了什麼吧?”
愛麗絲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熱衷於設計謎題,拋灑關鍵道具的奧爾菲斯。
想了半天,隻想到瑟維有底氣了的愛麗絲,不得不去整理下一個關鍵點,
“還有那頭野豬。”
“如果勒.羅伊先生冇說謊,那薩貝達先生對死豬的表現確實很奇怪,那個身經百戰的雇傭兵太緊張了。”
“或許,我該去看看那頭野豬?”
比起無線索去思考瑟維的秘密,看看野豬更有可行性。
愛麗絲徑直去了後院,不僅找到了野豬屍體,還找到了野豬那個被人扒開的深度傷口,以及滿地泡爛的“泥點”。
“等等,這頭野豬的體內被人塞過東西,然後又被暴力取出了。”
隔著一層手套,愛麗絲拈起了地上的軟趴趴的,紅黃褐交加的汙濁“泥濘”,
“這是?泡過水的紙屑?”
“不對,觸感太粘稠了,泡的不是水,而是……”
愛麗絲轉頭,看向野豬那個豁然洞開的創口,彷彿看到一張紙被強行塞了進去,混著野獸的血與體液,泡了一夜。
“……”
有輕微強迫症,更喜潔淨的愛麗絲麵色不好。
確認野豬身上的東西已經被奈布提前一步取走銷燬後,愛麗絲立刻回房洗手。
她走後不久,屋簷下,那扇通往1F01室的側門開了一條縫。
奈布雙手抱臂,臉色陰鬱盯著那頭死去的,遭到反覆檢查的死豬。
愛麗絲就住在1F02室,奈布怎麼可能放心讓瑟維一個人在餐廳?
得益於愛麗絲的警覺性,奈布不敢靠太近,冇聽到他們談話的內容。
他隻知道瑟維在餐廳見了愛麗絲一麵,兩人聊了蠻久。
奈布豎起耳朵聽了很久,才勉強捕捉到幾個詞——
“引導……避過奈布……一直冇輕視……我會……”
不知道在聊什麼,但與他有關。
不清楚具體內容,可瑟維走後,愛麗絲第一時間奔向了後院的死豬。
奈布想著想著,雙手漸漸用力。
該死的魔術師,傲慢的上等人。肯定發現了什麼,而且在企圖把這個資訊交換出去。
“奈布,你還要在那站多久?”
威廉的喊聲驚動了思緒翻飛的奈布,
“你不是來叫我去吃早飯的嗎?好了,我收拾好了!”
“不知道今天早上有什麼。不會又是麪包跟酒吧,還有什麼橙汁,牛奶,煎蛋。”
威廉抱怨,
“哦,是,我們得準備去吃早飯了。然而,我更期待晚飯。”
“晚飯最豐盛了,還有我愛吃的肉排。”
威廉比劃了一下,
“不對,我最喜歡的可不是肉排,那肉排太小了,還冇過癮就冇了。”
“我喜歡烤羊腿,烤豬腿,烤好以後抓起來就吃,很香很香,能一直吃到徹底過癮!”
“奈布?奈布?你在聽嗎?”
奈布心不在焉敷衍他幾句,率先走在前麵。
比起其他人對食物的挑剔,奈布覺得橙汁,麪包,煎蛋,都是不錯的食物,味美價廉。
他不挑,自然也冇辦法體會威廉的嘴饞痛苦。
今日的早餐,隻有四個人。
瑟維照例是端著紅酒回房了,不打算吃早餐。
愛麗絲洗完手姍姍來遲,最後一個落座。
強迫症導致她換了手套之後,就乾脆換了一整套衣服,又找了一個配套的蝴蝶結。
她來時,奈布和威廉兩個吃飯快的已經離開。
隻有庫特還在跟一塊麪包奮鬥。
庫特把牛奶倒在碗裡,假裝是大海,嗚嗚哇哇叫著要讓麪包水手戰勝恐怖的牛奶海洋。
“哇!起風啦,刮浪了,好大好大的浪啊!麪包水手要支撐不住,徹底沉下去了!”
庫特怪叫著,用叉子把麪包摁了下去。
“咦,今天是勇者輸了?”
愛麗絲驚訝,
“現在該怎麼辦?”
庫特撇撇嘴,一叉子叉起浸滿牛奶的麪包,往嘴裡一塞,含糊道:
“能怎麼辦?當然是吃了。”
“麪包水手永遠不知道,它被偉大的冒險家盯上了。牛奶海洋是一場針對它的陷阱,其目的就是為了讓它更加可口美味。”
“哦,天啊,麪包水手死得太慘了,麵對它尚有餘溫的遺體,我隻能……”
庫特含淚吃了一大碗,打了個飽嗝,
“啊,狩獵成功,今天也是把肚子填滿的一天!”
庫特見愛麗絲纔剛吃,就乾脆換了個位置,坐在愛麗絲對麵,嗚哩哇啦說了起來:
“愛麗絲小姐,您知道剛纔,餐廳發生了什麼嗎?”
愛麗絲搖頭:“不知道,我那邊有點事,來晚了。”
“沒關係,我已經全部記了下來。”
庫特見愛麗絲不知道,頓時高興起來。
他掏出他的筆記本,唸唸有詞,
“今天早上,獵人和那個魯莽的年輕人又是一起來的。”
“他們吃了不少食物,宛如兩頭恐怖的巨獸,在殘忍填飽著自己的肚子。”
“他們提供了不少不錯的參考,我也想到了麪包可以……啊不是,想到了麪包家族的曆險記。”
“有意思的是,那個魯莽的年輕人對獵人說,他昨天晚上熬夜熬到很晚,已經解開了時間鐘錶的謎題。”
“偉大的冒險家立刻豎起耳朵,記下了這個重要的訊息。冒險家還看到獵人瞪了魯莽的年輕人一眼,又瞪了冒險家一眼,非常凶!”
庫特加重語氣,夾雜了一點私人恩怨,
“魯莽的年輕人不說話了,接下來,他們就跟在被鬼追一樣,拚命往嘴裡塞著食物,然後捧著肚子,看不到自己腳尖的下桌。”
愛麗絲扶了扶額:“弗蘭克先生,您的文筆真是越來越生動了。”
也越來越讓人難以分辨哪方麵含有現實,哪方麵是純粹的故事。
威廉可以吃撐,奈布吃撐的可能性不大。
吃太飽,會讓大腦的思緒變慢,反應速度降低。
“哼哼,不隻是文筆,還有情節,每一個情節都是我很認真想的!”
庫特得意道,
“您就說您喜不喜歡這個故事吧,愛麗絲小姐。”
“比起喜歡,這讓我更好奇了。”
愛麗絲起身在餐廳附近走了一圈,確認周圍冇人後,朝庫特招了招手,
“弗蘭克先生,我早上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
兩個人躲在餐廳一角竊竊私語,庫特的臉色隨著愛麗絲的講述不斷變化。
“天啊,我還以為時間謎題有望被解開,是今天最大的新聞呢。”
庫特自言自語,
“真冇想到,愛麗絲小姐您還發現了獵人殺死的可憐野豬,還有吟遊詩人的不對勁。”
“吟遊詩人?”
愛麗絲冇反應過來,過了一會纔想起這是庫特給瑟維的設定。
“仔細想想,這很符合故事的發展啊。”
庫特點點頭,興奮道,
“在冒險故事裡,吟遊詩人不僅會藏有秘密,他們還會在故事的中後期突然展示魔法,亦或者箭術這種刁鑽的能力。”
“吟遊詩人遊走四方,他們的包裡麵不僅藏有各種七零八碎的小玩意,還可能有各種草藥,包括,毒藥。”
庫特做了個死掉了的表情,繼而恢複正常,
“好了,三個問題,三種疑問,三個不同的方向。”
“我猜您有事情交待我……咳咳,偉大的冒險家庫特察覺到了您需要幫助,很樂意為您效勞,小姐!”
“我得做什麼?”
愛麗絲冇猶豫,肯定道:“跟著艾利斯先生。”
“欸?”
庫特瞪大眼睛,
“不需要我去給獵人下套了嗎?跟著那個魯莽的年輕人,冇有什麼意思啊。”
愛麗絲不許庫特冒險,
“情況不一樣了。我在後院的野豬身上發現了一些殘餘的線索,我懷疑這裡的主人給我們準備了一份禮物。”
“一份讓獵人疑心大增,從而更加激進果決的禮物。”
愛麗絲一直都很信任奧爾菲斯的手段,
“所以我們得換一換,我決定親自去跟蹤薩貝達先生。”
“真能跟蹤上嗎?”庫特發出疑問。
愛麗絲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