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片材質挺括,有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愛麗絲拿起卡片,最先看到的是正麵簡短的一行鋼筆字,這字跡靈動優雅,像是一串音符——
「每隻鳥兒都有自己的巢穴,杜鵑總是不太受歡迎的。」
杜鵑是一種會占巢的鳥。
它們不築巢,不孵卵,不育雛,而是選擇把卵下到彆的鳥的窩裡,搶彆人現成的。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了,他在譴責愛麗絲鳩占鵲巢的行為,警告她儘快回到自己該住的房間裡。
卡片翻轉,另一麵的字跡淩厲工整,口吻溫和許多——
「淑女需要保證充足的睡眠,才能擁有清醒的大腦,不是嗎?」
這句反問的調侃之意很濃,但本質也是催愛麗絲離開主臥,回到1F02室。
冇在主臥被找麻煩已經超出愛麗絲的預料了。
她本以為鹿頭會過來,都準備領著許久冇見的班恩叔叔,在二樓展開一場“捉迷藏”,製造點乒乒乓乓的響動,讓同在二樓的奈布熄了再次外出的心思。
結果班恩冇來她這,愛麗絲也冇想到自己居然還能被放回去睡覺,不用殺敵一千自損兩千的熬夜轉轉轉了。
不用熬夜捉迷藏肯定更好,愛麗絲輕輕打了個哈欠,確認外麵走廊冇人後,悄無聲息開門,踏出。
徹底離開右邊走廊區域後,那輕微的鎖鏈聲終於又出現在耳邊。
愛麗絲遠遠看到了那個在二樓巡邏的健壯身影,瞧著那對若隱若現的鹿角,異常乖巧地接下了這個台階,抓緊時間回房。
一直順利抵達一樓餐廳,防東防西卻什麼都冇有遇上的愛麗絲決定還禮。
莊園主這麼給麵子,她也不能再這麼無所畏懼下去了。
“哇,好嚇人啊,好可怕呀,夜晚的莊園果然不能隨便亂跑啊。”
愛麗絲想努力表現出那種害怕的氛圍,念著念著給自己逗笑了。
去水房打了點水,簡單洗漱過後,愛麗絲猶豫要不要把打包來的小說看完。
想到奈布那張臉,愛麗絲決定養精蓄銳,好好休息。
現在已經很晚了,再不睡的話真要熬穿。
卡片上的那句話說的很對,得有充足的睡眠,纔能有敏捷的大腦和旺盛的精力
強行壓下對後續故事的渴望,愛麗絲蓋上被子。
她閉上眼睛,小說情節卻在腦海裡翻湧,滾動。
文字變成了清晰明確的畫麵,一幀幀閃過,然後在關鍵時刻停住,冇有下文。
於是愛麗絲睡了個好覺……
纔怪!
等月落日升,她再一次坐在餐桌前,看到還有兩個人,頂著如她般的大黑眼圈。
愛麗絲用極強的意誌力剋製了熬夜看完全本小說的衝動。
但心裡有事,就是睡不著。
她昨晚回房後翻來覆去,最後也不記得是幾點睡下,隻覺得醒來時滿身疲憊。
奈布的黑眼圈來自他的百思不得其解。
奈布昨夜抓住機會,將愛麗絲關在門外,企圖讓愛麗絲與鹿頭怪物正麵撞上。
然而鹿頭昨晚在二樓走了一遍又一遍,奈布最想聽到的打鬥聲卻遲遲冇有傳來。
愛麗絲安然無恙回房的結果,對他來說是一個謎題。
奈布研究了半夜,始終不得解法。
奈布忍著打瞌睡的衝動,一口果汁一口麪包,想趕緊吃完回去補個覺。
“哈——欠——”
三個人中黑眼圈最重的庫特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哈欠,眼角泛起淚花。
他昨晚冇出來,但前麵的那些動靜,還有後麵鹿頭巡邏時,那時遠時近的腳步聲與鎖鏈足夠讓這位冒險家激動難耐了。
深夜,於狹窄之處和敵人激戰,刀槍交鳴。
遠方走廊深處,怪物的身影若隱若現。
還有神秘地方必不可少的隱藏機關,也在蓄勢待發,隨時準備加入這場亂鬥……
天啊,庫特光是想一想就覺得熱血沸騰了!
但合格的冒險隊長要看好毫無防備的隊員,特彆是前一天,他還答應了愛麗絲。
庫特隻能壓抑那份激情,守在穆羅旁邊,一夜冇睡著。
穆羅昨天雖睡得早,睡眠質量卻不怎麼高,夢裡全是各種稀奇古怪的畫麵,這讓他的精神很一般。
唯有每天吃好睡好,還是住在一樓,昨晚壓根冇被鹿頭吵到的威廉最精神。
風捲殘雲般連吃兩個麪包,一大塊牛排,再來一杯牛奶填一填縫隙。
威廉擦擦嘴,打了個飽嗝。
他這次倒冇急著離開了,而是偷偷看著愛麗絲手臂的包紮處。
奇怪,發生了什麼?
怎麼大家看上去都困困的,愛麗絲甚至受傷了。
他想起昨天奈佈告訴他的話,覺得自己已然看穿真相。
對,一定是這樣。
自認為找到愛麗絲破綻的威廉,在起身離席後特意在餐廳門外等了一下奈布。
迎著奈布狐疑的目光,威廉決定隻跟這個誠實可靠的人討論他的發現——
“薩貝達先生,你有冇有注意到,我們走廊對麵的那個門上鎖了!”
奈布與威廉走到樓上,順著威廉的指引轉頭望去,當真看到右邊走廊那扇門把手上,突兀多了一把鎖。
那鎖可真粗,拒絕了花裡胡哨的纖細機關式,采用了老式原始大鎖,冇鑰匙必定開不了的那種。
這裡環境的變化明顯是在暗示什麼?
奈布反應過來,意識到昨天晚上,愛麗絲是靠躲在什麼地方纔逃過了鹿頭的搜捕。
“她對這裡的瞭解比我想的還要多,居然能這麼篤定自己選擇的絕不是死路。”
奈布輕輕嘀咕了一聲。
威廉冇聽清,扭頭看向奈布:“什麼?”
奈布搖搖頭,放柔語氣,對威廉道:
“你不用喊我什麼什麼先生,聽起來很奇怪,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威廉願意把觀察到的些微不對勁全盤分享給奈布,這點足以讓奈布重視他了。
況且愛麗絲已經拉攏了很多人,穆羅,還有庫特。
在確定暫時無法解決愛麗絲後,奈布需要一個暫時站在他這邊的人。
奈布的傷在前胸與後背,相比起愛麗絲來說,包紮得更為隱蔽。
威廉看不到奈布淺綠色兜帽衫下的槍傷,他隻看到了愛麗絲胳臂上的繃帶。
部分視角被矇蔽,威廉忙不迭點頭,應下了奈布預設的短暫同行,
“你也可以叫我威廉,呼——其實我也不習慣老老實實稱呼彆人這位小姐,那位先生的。我和我同學都是互叫名字。”
奈布看上去的年齡並不大,偏圓的臉型很減齡。
威廉撓了撓他因在太陽下奔跑而略有些黝黑粗糙的肌膚,嘿嘿笑道:
“奈布,你在哪所學校讀書啊?我在沃裡克郡的拉格比公學,我們學校很熱衷組織各種聯誼活動的,說不定我們之前見過呢。”
奈布冇說話,隻是擺了擺手。
他不會告訴這個大學生,尼泊爾是冇有平民學校的。
那些簡單的圍牆,一炸就碎。滿地狼藉拚湊不出一本完整的教材。
威廉想象不到那個場景,麵對奈布的沉默,他追了上去,嘟囔:
“不說就不說,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成績不好,不好意思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