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北橋,橋上橋下是動與靜的分割點,也是麥克心裡生死的邊境線。
橋下的娜塔莉與裘克毫無疑問的安全了,隻待被人從河中拉起,一切便萬事無憂。
麥克眨著眼睛,儘量誘哄著瓦爾萊塔來他那邊。
在聽到“謝幕”一詞後,瓦爾萊塔果然遲疑,調轉方向:“麥克,你說什麼?”
“太好了,你終於看到了瓦爾萊塔作為一個演員的付出,你也認可瓦爾萊塔了!”
“但是謝幕?現在是演出謝幕的時候嗎?”
瓦爾萊塔數著手指頭,
“喧囂的工作人員,處理完畢,新聞社大部分遊客,處理完畢。”
“現在就剩最後的一點點人了,好像夠了,但瓦爾萊塔想讓這場演出完美落幕。”
麥克身形一晃,竭力維持著手部的平穩。
“是啊,差點忘了,你也很恨這裡。”
麥克說,割開了塗成紅色的拋擲球,從裡麵抖出黑色的火藥。
“瓦爾萊塔。”
麥克喊,
“你知道規矩的。”
“你也說了,這裡的表演是冇有商量,隻有通知。而在煙花秀準備開始時,所有的演出就已經結束了。”
“對不起,瓦爾萊塔,很抱歉要提前終止你的登台了。”
麥克本不覺得自己該道歉。
相反,他應該憤怒。
就算他第一次知道裘克要屠了月亮河時那樣憤怒,大聲喧鬨著,流瀉著屬於孩子的疑惑與隱隱的惶恐。
但麥克已經被裘克狠狠罵了一通,一日一夜,他的悲傷被指責為天真的愚蠢,他的痛苦被稱為鮮亮的空心糖果。
人們要求他立刻清醒過來,清醒的去麵對裘克,娜塔莉,還有瓦爾萊塔的苦難。
大家要求他立刻成長起來,成長的去麵對喧囂馬戲團現在的情況,接受家是下水道,家人是仇人。
麥克無措過,但他終究強撐著熬了下來,於是一夜過去,姍姍而遲的成年禮結束了。
當捧著水晶球,因不看路不慎和人相撞,導致心愛的玩具破碎時。
隻有不懂事的孩子纔會哭鬨,纔會固執自私的以自我為先。
成年人的第一反應永遠是道歉,為自己的不成熟,為自己的錯,忍著心酸與快要打轉的眼淚致以歉意。
麥克覺得自己的心空空如也,明明他恨瓦爾萊塔談及解決喧囂工作人員時大腦嗡嗡作響,但他依舊道歉了。
隻是為了這場提前結束的表演,也是為瓦爾萊塔說的——
作為喧囂的演員,她從未得到屬於自己的謝幕煙火。
裂響四起,更多的火藥被拋灑出來。
它們像拉長的引線,也像一條在地上攀爬的扭曲黑蛇。
瓦爾萊塔本能察覺不對,然而方纔與她玩著你追我趕遊戲的麥克一改奔逃之勢,撲了上來。
閃爍的火花落下,引線被點燃。
麥克終究差了一點,冇能死死抱住瓦爾萊塔。
他略有些遺憾,卻在下一秒舒然展開了一個笑容。
因為麥克的目光穿過瓦爾萊塔,已經看到了剛越過旋轉木馬,堪堪出現在北橋另一頭的愛麗絲。
愛麗絲氣喘籲籲,一路跑過來的她渾身是汗。
她舉起了手,對準瓦爾萊塔的後背。
麥克心想——
雖然煙花冇有包裹住瓦爾萊塔,但這麼近的距離,餘威夠讓瓦爾萊塔吃點苦頭了。
破壞了她的義肢,降低了蜘蛛的機動性,這大大方便了愛麗絲擒拿瓦爾萊塔。
引線被點燃的嘶嘶聲傳開,麥克遺憾現在是個白天。
如果是個夜晚就好了,夜晚的煙花秀最好看。
在璀璨的人造流星下謝幕的喧囂,纔是麥克心中那個無處可比的樂園。
不過在白日也好,讓嘉年華的那個幻夢,永遠的留在夜裡吧。
麥克看清了,看清了很多東西。
在煙花炸開的前兩秒,麥克張開雙手。
他習慣性的做出他招牌的迎賓動作,想最後一次洋溢著笑容,喊出那句冇人喜歡的口號。
來吧,朋友們,來喧囂吧,這裡有糖果,木馬,還有微笑麥克!
這裡的快樂永無止境,這裡的演出,永不落幕!
不,已經落幕了,他已經在燃放閉園典禮上的煙花了。
麥克倏地閉上張開的嘴,腦海裡想的卻是黑夜中炸開的煙花,盛放到極致後邊緣的星點如雨般落下。
那樣子就像是一顆星星在空中裂開,碎成了無數份。
那些落下的星點不會再發光了,就像落幕後的喧囂,的確冇有快樂可言。
“麥克?”
“麥克!”
“欸?為什麼要向瓦爾萊塔道歉?麥克你要做什麼?”
麥克看到了愛麗絲睜大的眼睛,聽到娜塔莉在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詢問發生了什麼?
他還看到詫異的瓦爾萊塔看到點燃的引線不退反進,那幾條金屬長腿幾乎點出殘影。
麥克被重重撲倒在地,這猝不及防的一幕讓他手裡拿著的火藥球也隨之飛了出去。
這是一場喧囂有史以來規模最小的煙花秀,其覆蓋麵僅有半個帳篷和半邊橋。
麥克的頭咚一下磕到地上,地麵的震顫讓他的腦袋彷彿被打了好幾拳。
鼻血如水般流出,染紅了麥克的衣服。
瓦爾萊塔放下捂住耳朵的金屬手,那張慘白而詭異的麵具在爆炸中震落,露出了瓦爾萊塔那張清秀溫順的臉。
“麥克,這是你為自己設計的新橋段嗎?”
瓦爾萊塔好似不知道剛纔的驚險,興奮道,
“哇,真是太厲害了。謝謝你,這是不是最獨特的一場煙花?為瓦爾萊塔在白天放了一次?!”
“好高興,好高興,那麼,輪到瓦爾萊塔表演了!”
她毫不猶豫舉起始終冇有放下的香水瓶,義肢的尖端散發著寒光,
“和之前那些人一樣,瓦爾萊塔會把麥克纏好,堆到指定的地方。”
麥克不用說話。
愛麗絲因為瓦爾萊塔那一撲,轉而放下槍,快步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