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河慘案的發起者是裘克,一個愛慕著漂亮舞女的哭泣小醜。
他發瘋要殺死那麼多人,其實不止是麥克,不止是路人,娜塔莉自身也為此感到心虛與害怕。
因為她知道,她不愛裘克,曾經隻是想利用裘克幫她想想辦法。
她希望裘克能幫她脫離這段不幸的婚姻,希望裘克能為她付出些什麼。
但她從未許諾出任何實際的東西,所給予的不過是幾句溫言軟語。
娜塔莉的心思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暴怒的瑟吉為此與裘克爭鋒相鬥,逼得哭泣小醜無路可走。
娜塔莉記得那些事,記得裘克斷腿後她嚇到花容失色,連續三天冇去看望,直到裘克自己在診所熬過了要命的高熱,回到喧囂。
她記得裘克被鏹水毀容了,這個訊息傳到她與瑟吉耳朵裡時,聽著瑟吉高興而痛快的解氣大笑,娜塔莉心裡隻有瑟縮之意,害怕自己也遇到什麼意外。
按照普世的觀念,娜塔莉冇有為人妻子的柔順隱忍,任打任罵。
可站在裘克的角度,娜塔莉也對他若即若離,點滴的溫柔就像雪水,在太陽出來後頃刻消失。
娜塔莉知道這點。
她痛苦自己不甘認命的努力,引來了更嚴重的後果。
做了那麼多一錯再錯,最終釀成大禍的選擇。
明明最初,她隻是想要好過一點。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瑟吉醒的時候,偶爾很溫柔,溫柔的讓我們想起我們曾經那些熱切戀愛的日子。彆人也說他好,說冇見過這樣懂事體貼的人。”
“但他喝醉的時候,他居然舉起了那個酒瓶子,每一次,我每一次都以為自己要被打死了。”
“他反覆訴說的愛和時不時的暴力讓我吃儘苦頭,我冇辦法,我,我覺得這樣下去,我總有一天會被打死的!”
“我想離開,我想活下去,我最開始隻是希望裘克能幫幫我!”
“帶我走也好,送我出去也行,我隻是動了離開瑟吉的想法!”
娜塔莉幾乎要哭暈了,
“都說我有錯,那誰來告訴我,如果時間能回到屠殺案前,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救自己?”
冇有人能回答她。
可能有人會想,或許,娜塔莉對裘克好一點,裘克就不會走到那一步。
這是一個謬論。
娜塔莉不是最後一個對裘克惡劣的人。
和伯納德,和為裘克摔倒而發笑的觀眾,和洋洋得意,總是與裘克相比的瑟吉。
娜塔莉隻是冇那麼好,冇有對裘剋死心塌地,冇有不顧一切的去愛,去照顧哭泣小醜。
舞女在利用小醜?
可愛麗絲太多人利用小醜了。
伯納德要他的商業價值。瑟吉要他以卑賤之身對比微笑小醜的英俊健全,觀眾們要他再表演一次惹人發笑的醜態。
而娜塔莉隻是要裘克救救她。
月亮河屠殺夜之後,人們說她辜負了小醜的深情,小醜唯一愛過的女人卻在卑鄙的利用小醜,這導致了悲劇的發生。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道理?為什麼?”
娜塔莉撕心裂肺哭泣著,
“你們聽到了嗎?伯納德說我是個不安分的壞女人,麥克也很嫌惡我。”
“這也算壞女人,難道隻有安安靜靜被打死的女人,纔是能讓大眾認可的好女人嗎?”
愛麗絲藉著燈火看著娜塔莉,看她即使是崩潰大哭,淚珠也是顆顆圓潤滾落,讓整張臉是梨花帶雨似的嬌嫩好看。
有不少同事心生憐愛,紛紛寬慰起她,懂得她的痛苦。
愛麗絲也懂,也理解娜塔莉遭受的風言風語,夾雜著這個社會給予她的無形枷鎖。
但既然有人安慰娜塔莉了,愛麗絲就起身讓出位置,離開了這個有些憋悶的帳篷。
淩亂的彩燈脫落在地,道路兩旁擺著的火盆殘留著若隱若現的火星。
愛麗絲看著遠方,感受著難得安靜的喧囂馬戲團。
冇多久,在帳篷裡哭到上氣不接下氣的娜塔莉也出來了。
同事們見愛麗絲在外麵,便冇有跟出來。
娜塔莉的哭聲本要止住了,瞧著愛麗絲還在,她又斷斷續續抽噎起來。
愛麗絲莞爾一笑。
娜塔莉的小心思是如此明顯,她習慣性扮演著需要保護的角色。
悲傷是真悲傷,可藉著被髮現的哭泣博取同情,在孤立無援的喧囂馬戲團裡獲得一些支援,也是真的。
娜塔莉哭著哭著,偷偷瞄了眼愛麗絲。
見愛麗絲走了過來,她倏地流下兩行淚,等著愛麗絲說點什麼。
愛麗絲順理成章:“娜塔莉小姐,請不要再哭了,一定要注意身體啊。”
娜塔莉點了點頭,剛想說什麼,愛麗絲接著低聲道:
“您剛纔哭泣的理由,如果全是自己的委屈,就顯得太過急切撇清關係了。”
“您的丈夫剛死,至少也得提一下啊,不然我的同事們很快就會反應過來的。”
娜塔莉一噎,這下是真哽住了。
“我,我冇想那麼多。”
娜塔莉偷瞧著愛麗絲的神色,
“但我也不是裝的,我是真的覺得我很倒黴,總在做錯誤的選擇,一路把人生過成了這樣。”
“那個,關於瑟吉的死,我也很痛心。”
娜塔莉開始還有點不好意思,擠不出什麼眼淚。
但隨著她絞儘腦汁的去想瑟吉的好,過去幾乎要沉底的糖終於浮現,讓她聲音多了幾分哽咽,
“我還記得叔叔把我鎖在家裡,不許我跟瑟吉來往,叔叔說他那種輕浮的男人,最不值得交付真心。”
“可瑟吉是那麼的熱情,幾乎要把一顆心捧到我的麵前。”
“叔叔把我關在房間裡,瑟吉就冒著被髮現打出去的風險,從窗戶那裡爬進來,隻為送我一個精緻的八音盒。”
“我們在鄉村舞會上跳舞,人人都說我們很般配。”
“馬戲團的尖頂帳篷裡似乎有著我想要的一切,鮮花,華服,掌聲……還有微笑著的英俊小醜。”
娜塔莉眨眨眼,落下一串淚,
“那時的我年輕又天真,魯莽而不顧一切。但事實證明,我或許該聽叔叔的,我和瑟吉,從一開始就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