讚同前半句,是裘克的確為娜塔莉出過頭,儘管那一拳引來了更嚴重的後果,可複雜感情中的點滴真心是不容忽視。
何況裘克被逮捕後,99%的可能是上絞刑架。
塵埃已定,死者為大,在足夠安全的環境見一麵,不是什麼過分的事。
不讚同,自然是愛麗絲覺得裘克會在最後爆發,決心製作月亮河血案,不一定是完全為了娜塔莉。
實際上,裘克自己的想法很可能占了絕大多數——
毀容的痛苦,無法忍受的慢性折磨,看不到希望的人生……
他不是為了娜塔莉要殺了瑟吉,而是因為自身精神狀態的崩潰決定殺了所有人。
瑟吉是個開頭,不是殺戮的終點。
而奧爾菲斯為裘克說話的態度,也引起了愛麗絲的警覺。
奧爾菲斯的論調,讓愛麗絲聯想到了前世,奧爾菲斯在不歸林裡的話——
“……是我一直在支援你,尋找你……”
支援,尋找,需要不斷重複用人命填入的莊園遊戲嗎?
愛麗絲不否認奧爾菲斯的付出,她也察覺到,隨著時間的推進以及周圍壓力的增大,失衡的心態讓奧爾菲斯做出了錯誤的選擇,並且越陷越深。
可怕的是,當事人並不覺得這是完全錯誤的,他們往往有其他的理由,有藉口,讓自己安心沉入泥沼。
莊園主說一切為了愛麗絲,為了覆滅的德羅斯,為此不惜代價,甚至壓上他自己。
裘克也說,他愛娜塔莉,最後的最後,是世界欠他的。而他不會去動娜塔莉,他不過是在走自己的路,一條扭曲的路。
找藉口是軟弱無能的表現嗎?
可是冇有用以寄托的藉口,世界就會崩塌。
做錯事找藉口是人類的通病,愛麗絲無意指責本能的驅動行為。
她隻是站在不同角度去思考,猶豫著等會怎麼跟娜塔莉溝通。
裘克與娜塔莉之間,有個直接區彆於愛麗絲與奧爾菲斯的問題。
那就是娜塔莉對裘克的態度。
從目前的結果來看,娜塔莉的確不愛裘克。
她的行為更像是依賴,像是在暴雨中瑟瑟發抖的鳥兒,本能躲到了唯一為她亮燈的屋子下。
等雨過天晴,鳥兒終究會迴歸天空。
愛麗絲嗅到了奧爾菲斯為裘克感到的不值,或許此刻,奧爾菲斯也在思考同一個問題——
他費儘心思建造的樂園,迎來的是欣喜若狂,從此與他共同進退的妹妹。
還是隻是回來看看,卻終將離開,關不住的夜鶯?
“麥克可冇讚同我們報警。”
見愛麗絲沉思,不知在想什麼的奧爾菲斯若無其事轉移了話題,
“記者小姐,今晚就到此為止,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愛麗絲回神,發現新聞社同事正跟麥克吵著什麼。
站在新聞社的立場,他們無法理解麥克的腦袋裡在想什麼。
人都已經死了,還死了兩個,且是碎屍,影響如此惡劣,抓到人了還不報警?
對此,麥克的選擇是逃避。
現在已經過了午夜12點,新聞社的人也不好在這個時候獨自離開公園去報警,鬼知道有多少野獸藏在漆黑的夜裡。
主編警告麥克這是無法逃避的事,退無可退的麥克表示等天亮了再說。
考慮到天亮了,新聞社能自行報警,主編這才作罷。
看著被喧囂馬戲團的工作人員照顧的沉默麥克,愛麗絲不知道該說什麼。
麥克剛纔的嘔吐,愛麗絲都看在眼裡。
她輕輕歎了一聲,轉頭看見奧爾菲斯不知何時走遠了,沾著血跡的純白禮服在夜風中若隱若現。
要上去問一聲他今晚住哪嗎?
愛麗絲思索到一半,被主編叫走了。
“在馬戲團湊合一夜吧,我們新聞社的住一個帳篷。”
主編嚴肅數著人頭,
“今晚發生的事情讓我心裡發寒,這地方可真可怕,所有人從現在開始禁止落單,直到我們安全離開。”
主編這麼說著,目光看向愛麗絲等幾位女性同事。
主編有點猶豫,擔心與男性同處一室過夜會影響她們名聲。
可就這麼幾個人,占一個帳篷會不會太冷清了?
工作人員幫忙安排著住處,他們聊來聊去,冇有瓦爾萊塔的位置。
瓦爾萊塔習以為常,在一片忙亂中安靜蜷縮在尖叫屋的走廊拐角,似乎覺得在這裡度過一晚就很不錯了。
“我們與瓦爾萊塔小姐去和娜塔莉小姐擠一擠吧。”
愛麗絲說,
“娜塔莉小姐現在也需要人陪。”
娜塔莉與瑟吉住的是夫妻帳篷,在瑟吉死了以後,娜塔莉等於今晚就一個人住了,有的是空地方。
“欸?剛纔是不是提到了瓦爾萊塔的名字?”
瓦爾萊塔從門口驚疑不定地探頭,
“大家,大家剛纔在聊今晚住哪裡嗎?呃,如果瓦爾萊塔聽錯了,請原諒。”
“我冇意見。”
同事們對瓦爾萊塔蜘蛛似的樣貌接受良好,隻提了一個要求,
“不過,現在夜深人靜的,事情已經結束,瓦爾萊塔小姐可以摘下表演用的麵具了。”
“唔,其實我們每次轉頭突然看到時都會被嚇一跳。”
瓦爾萊塔聞言,連忙摘下麵具,窘迫道:
“啊?抱歉,瓦爾萊塔已經習慣戴著這張麵具了,給大家造成困擾,很對不起!”
在那張極其驚悚詭異的恐怖慘白麪具摘下後,愛麗絲等人看到了蜘蛛麵具下是一張羞怯的小姑娘臉龐。
瓦爾萊塔還紮著粗粗的麻花辮,一雙眼睛圓圓的,不太習慣與人對視的半垂。
“是很可愛的小姑娘欸,讓我想起了我的女兒。”
摘了麵具的瓦爾萊塔激發了某位已婚同事的熱情,那位同事的語氣一下子柔和得不可思議。
不是憐憫,不是同情,而是帶點偏愛的高度接受。
這給了瓦爾萊塔一點勇氣,她主動給新聞社帶路,高興聽著愛麗絲與同事們邊談論今天的事,邊往前走。
殺人案的影響還未消失, 空蕩的喧囂馬戲團讓大家的聲音較低,彷彿怕驚擾什麼似的。
所以當她們走到娜塔莉的帳篷附近時,所有人都聽到——
裡麵傳出了低低的啜泣聲,混著飽含痛苦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