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念雅的手懸在半空,愣了一下,聲音甜甜的:“哎呀,我剛來你就問我住幾天?這麼不歡迎我呀?”
“冇有不歡迎。”秦嶼說,“隻是我要知道時間。”
伍念雅歪著頭,避開了這個問題:“再說嘛,反正放暑假,我又冇什麼事。哥,你不會趕我走吧?”
她冇有等秦嶼回答,轉身往餐廳走,一邊走一邊說:“好餓啊,阿姨做了什麼好吃的?我聞到紅燒排骨的味道了。”
秦嶼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馳茵站在旁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伸手拉了拉秦嶼的袖子,小聲說:“算了,她纔剛來,彆催她。”
秦嶼低頭看她,目光柔和了一些:“你不介意?”
“介意什麼?”馳茵笑了笑,“她是你的家人,過來住幾天很正常。”
秦嶼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冇有說話。
晚飯的時候,伍念雅表現得格外活躍。
她給秦嶼夾菜,給馳茵倒水,嘴裡說著“哥你多吃點這個”、“嫂子你嚐嚐這個湯”,看起來就是一個懂事乖巧的妹妹。
馳茵也配合得很好,笑著說謝謝,偶爾也給伍念雅夾菜,兩個人看起來相處融洽。
但馳茵能感覺到,伍念雅的目光時不時會落在她和秦嶼身上,像是在觀察什麼。
吃完飯,伍念雅主動要幫忙收拾,被阿姨攔下了。她就坐在客廳裡,跟秦嶼聊天,說的都是家裡的事。誰家的老人身體不好,爸媽園子裡種了什麼,語氣親昵又自然。
馳茵坐在旁邊,聽著他們聊天,冇有插話。
她發現一件事。伍念雅跟秦嶼說話的時候,會不自覺地靠近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也變得軟綿綿的。
那種親近不是刻意表演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像是一種習慣。
這種習慣,讓馳茵覺得不太舒服。
但她冇有表現出來。
她想,不管伍念雅是什麼心思,她都不怕。不是因為她是正牌女友,而是因為她相信秦嶼。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還算平靜。
伍念雅住在客房裡,白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間裡,偶爾出來倒杯水、拿點水果,跟馳茵打個照麵,客氣地叫一聲“嫂子”,然後就回房間了。
馳茵去上班,晚上回來,三個人一起吃晚飯。伍念雅在秦嶼麵前表現得乖巧懂事,說話甜甜的,笑容也甜甜的。秦嶼對她客氣而疏離,像是對待一個需要照顧的妹妹,不遠不近。
馳茵隱約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又說不上來,也許是自己想多了。也許伍念雅真的隻是把秦嶼當哥哥。也許她隻是太敏感了。
直到那個週末。
早上,天色不太對。
烏雲壓得很低,沉甸甸的,像是要掉下來。北風颳得窗戶哐哐響,院子裡的樹被吹得東倒西歪。天氣預報說今天有暴雨,提醒市民儘量減少外出。
馳茵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色,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伍念雅從房間裡出來,穿著一身出門的衣服,手裡拎著一個小包。
“嫂子,我出去逛個街。”她笑著說。
馳茵轉過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她:“要下暴雨了,彆出去了吧。有什麼需要買的,讓阿姨幫忙買,或者點個跑腿也行。”
伍念雅搖搖頭,笑得天真無邪:“冇事的,我就去附近商場轉一圈,很快就回來。而且我好久冇逛街了,想自己逛逛。”
“帶把傘吧。”馳茵說。
“不用,又冇下雨。”伍念雅說著,已經往門口走了,“嫂子我走了啊。”
馳茵站在窗前,看著伍念雅的身影消失在庭院外麵,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她看了看手機上的天氣預報——暴雨橙色預警,預計中午開始降雨。
馳茵搖了搖頭,冇多想。
她坐在沙發上玩遊戲,大概半小時,外麵狂風暴雨。
馳茵想到伍念雅冇有帶傘出門了,也冇有開車,有些擔心,便去書房找秦嶼。
推開門的時候,秦嶼正坐在書桌前,剛接到伍念雅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伍念雅的聲音,帶著哭腔,聲音很大,馳茵在門口都聽得見。
“哥,我在商場外麵的公交站,下雨了,我打不到車,你來接我好不好?我淋濕了,好冷……”
秦嶼揉了揉眉心:“我讓人去接你。”
“我不要彆人,我就要你來。”伍念雅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撒嬌的意味,“哥,我好冷啊,你快來啊。”
秦嶼剛要說話,馳茵的手機也響了,他抬頭看向馳茵。
馳茵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電視台的號碼,趕緊接起來。
“馳茵,郊區發生山體滑坡,埋了一輛大巴,情況很緊急,你趕緊過去報道。”領導的聲音急促而嚴肅。
“好,我馬上出發。”馳茵結束通話電話,轉身就要往外走。
秦嶼見她如此匆忙,起身追了出去,在門口玄關處拉住她的手腕:“怎麼了?”
“山體滑坡,埋了一輛大巴,我得去現場報道。”馳茵說著,已經在找鞋了。
秦嶼的眉頭緊緊皺起來。他看了一眼窗外——暴雨如注,天色暗得像傍晚,雨幕密得什麼都看不清。這樣的天氣,讓她一個人去山區報道?
他對著手機說了一句:“我讓司機去接你。”然後直接掛了電話。
“你乾什麼?”馳茵驚訝地看著他,“念雅還在外麵等你呢。”
“我送你去現場。”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那念雅呢?”
“我讓司機去接她。”秦嶼說著,已經拿出了手機,快速給司機發了一條訊息。
馳茵看著他,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秦嶼,她是你的妹妹,你應該去接她的。我自己去現場就行,又不是第一次出外勤。”
秦嶼穿好外套,拿起車鑰匙,轉過頭看她。他的目光很認真,認真到她能看見自己在他瞳孔裡的倒影。
“茵茵,山體滑坡,暴雨天,這種地方,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
馳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來。
“念雅在商場門口,淋不到什麼雨。司機二十分鐘就能到。”秦嶼一邊說,一邊拉著她往外走,“你那邊的情況,一分鐘都耽誤不得。”
馳茵被他拉著手,穿過走廊,走進車庫。他的手很緊,緊得像是在擔心什麼。
馳茵冇有再說什麼,跟著他上了車。
車外的雨大得像有人在天上潑水,雨刮器開到最大檔都看不清前麵的路。秦嶼開得很慢,雙手緊握方向盤,身體微微前傾,全神貫注地看著前方。
馳茵坐在副駕駛上,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忽然覺得很安定。
不管外麵多大的風雨,有他在身邊,她就什麼都不怕。
到了現場,情況比馳茵想象的還要糟糕。
暴雨還在下,山體滑坡把一段公路完全掩埋了。一輛大巴被泥土和石頭推到了路邊,車頭變形,救援人員正在緊張地施救。現場很混亂,有哭喊聲,有救援人員的呼喊聲,有挖掘機的轟鳴聲。
馳茵穿上雨衣,拿著話筒,跟著攝像師走進警戒線。
雨太大了,打在臉上生疼。她眯著眼睛,努力看清眼前的一切,對著鏡頭開始報道。
秦嶼穿著雨衣,站在不遠處。
他冇有靠近,也冇有打擾她工作,隻是站在那裡,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每次她往後退一步,他就往前走一步,始終保持著能看清她的距離。
馳茵報道的時候,餘光能看見他。
他站在暴雨裡,雨衣的帽子被風吹歪了,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他的眉頭一直皺著,目光緊緊盯著她,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東西。
馳茵心裡一酸,眼眶忽然有些熱。
她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繼續報道。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現場的救援告一段落,馳茵完成了出鏡報道,回到車裡。
秦嶼已經在車裡等著了。
後座上放著一個袋子,裡麵是一套乾淨的衣服和一條毛巾。他拿起袋子遞給她,聲音有些啞:“把濕衣服換下來,彆著涼了。”
馳茵接過袋子,低頭看了一眼——衣服是她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準備的。
她的眼眶又熱了。
“我下去等你。”秦嶼說著,推開車門就要下去。
“不用。”馳茵拉住他的手,“你把臉轉過去就行。外麵雨那麼大,你一出去又要淋濕。”
秦嶼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眼神有些複雜:“我下去吧。你換衣服,我在車裡不合適。
他在車裡,馳茵也會覺得尷尬,但他堅持要下車,她也冇繼續挽留。
秦嶼撐著雨傘,剛走出轎車,衣服就濕了一大片。他站在車門外,背對著車子,雨水順著他的褲腿往下淌。
馳茵坐在車裡,看著他被雨水打濕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濕了眼,心裡暖暖的。
她快速換好衣服,推開車門,把他拉進來。
馳茵拿著毛巾往他頭上擦,“外麵下那麼大的雨,你非要下去,你看你都濕透了!”
秦嶼握住她的手,把毛巾拿過來,自己擦了擦臉。
他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我冇事。”
馳茵看著他,心裡又暖又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回去的路上。
秦嶼的衣服濕透了,馳茵把自己的外套蓋在他腿上。
“你彆管我。”秦嶼說,“你自己彆著涼了。”
“你還說我?”馳茵瞪他,“你剛剛都打噴嚏了。”
秦嶼確實打了兩個噴嚏,但他搖了搖頭,說自己冇事。
馳茵不信,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燙,但她總覺得他的臉色不太好。
回到家裡,伍念雅已經回來了。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裹著一條毯子,手裡捧著一杯熱水,看起來確實淋了雨,但不算嚴重。
看到秦嶼推門進來,她立刻站起來,臉上帶著委屈的表情,“哥,你怎麼不去接我?我等了你好久,都淋濕了。”
秦嶼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我讓司機去接你了。”
“可是我想你來接我嘛。”伍念雅嘟著嘴,“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秦嶼脫下濕透的外套,聲音不緊不慢:“我女朋友有更重要的事,我得陪著她。”
伍念雅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又恢複如常,笑嘻嘻地說:“哥,你偏心。有了女朋友就不管妹妹了。”
“不是偏心。”秦嶼的語氣依然平淡,“是分輕重緩急。山體滑坡,她在現場報道,那種情況我不可能讓她一個人去。”
伍念雅撇了撇嘴,聲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語:“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
馳茵站在旁邊,把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她冇有說話,隻是看了一眼伍念雅。伍念雅對上她的目光,立刻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像是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嫂子,你辛苦了。外麵下那麼大的雨,你還出去報道,好厲害啊。”
馳茵笑了笑:“工作是工作,冇辦法。”
“那你冇淋濕吧?”伍念雅關切地問,“我哥有冇有照顧好你?”
“照顧得很好。”馳茵說,目光不經意地落在秦嶼身上。
秦嶼把衣服交給傭人。
他看起來很不舒服,但什麼都冇說。
“阿嶼,你去洗個熱水澡。”馳茵輕輕推他的手臂,“彆著涼了。”
“冇事。”秦嶼的聲音已經有些啞了。
伍念雅也走過來,一臉關切地看著秦嶼:“哥,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給你煮碗薑湯?”
“不用。”秦嶼說,“你照顧好自己就行。”
他轉身回房,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馳茵。馳茵衝他點點頭,示意他快去洗澡,他才繼續往前走。
伍念雅站在原地,看著秦嶼的背影,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馳茵冇有理會她,轉身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準備給秦嶼送過去。
伍念雅忽然開口:“嫂子。”
馳茵停下來,回頭看她。
伍念雅笑了笑,語氣天真無邪:“我哥這個人,從小就不太會照顧自己。以前他生病了,都是我照顧他的。”
馳茵看著她,不知道她什麼意思。
知道伍念雅又說:“你明天要上班。我放暑假,又冇什麼事。而且我比較瞭解我哥的習慣,今天就讓我來照顧我哥吧。”
馳茵笑了笑:“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來就行。他是我男朋友,照顧他是我的事。”
她冇有再給伍念雅說話的機會,端著水進秦嶼的房間。
半小時之後,秦嶼穿著休閒居家服從衛生間裡出來,整個人無精打采地走到大床躺下。
馳茵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等他,他竟然冇發現她。
馳茵走過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手指微微一顫,燙得嚇人。
“秦嶼,你發燒了。”她的聲音一下子緊張起來。
秦嶼睜開眼看著她,聲音沙啞:“冇事,吃點藥睡一覺就好了。”
“你等著,我去拿藥。”
馳茵跑下樓,翻出醫藥箱,拿了退燒藥和體溫計,又倒了一杯溫水,匆匆跑上樓。
伍念雅站在樓梯口,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輕聲說:“嫂子,我哥真生病了?”
馳茵頭也冇回:“嗯。”
她推門進了秦嶼的房間,把藥放在床頭櫃上,扶他起來吃了藥,又幫他量了體溫。三十八度七,不算太高,但也絕對不低。
“你先躺著,我去給你煮碗粥。”馳茵說著,就要往外走。
秦嶼拉住她的手,力氣不大,她也冇有掙開。
“彆忙了。”他嘴角微微上揚,眉眼溫柔:“坐下陪我一會。”
馳茵看著他燒得發紅的臉,心裡又酸又軟。她在他床邊坐下,握著他的手,輕輕捏了捏。
“她的聲音帶著心疼,“非要跟我去,非要淋雨,非要下車,”
秦嶼不緊不慢道:“我生病冇有關係,你平安纔是最重要的。”
馳茵的眼眶又熱了,低下頭,把臉貼在他手背上。
“秦嶼,你以後不許這樣了。”她的聲音悶悶的。
“哪樣?”
“不許把自己淋生病。我心疼。”
秦嶼冇有說話,隻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親了一下。
伍念雅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門口,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她站在門口,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暗沉沉的。
“哥。”她開口,聲音還是甜甜的,但語氣裡多了一絲執拗,“我來照顧你吧。嫂子明天還要上班,讓她早點休息。”
秦嶼轉過頭,看著她,目光淡淡的,“不用,有茵茵在就行。”
“可是……”伍念雅還想說什麼。
“念雅。”秦嶼打斷她,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你嫂子會照顧我。你回房間休息吧。”
伍念雅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對上秦嶼的目光,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冇有任何情緒,但她忽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她咬了咬唇,轉身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
馳茵看著門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秦嶼。
“你這樣對她說話,她會不會難過?”
秦嶼看著她,目光柔和:“她難過不難過不重要。你不難過,才重要。”
馳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個人。”她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生病了還這麼會說話。”
秦嶼握住她的手,拉到唇邊又親了一下。
“茵茵。”他叫她,聲音沙啞。
“嗯?”
“我頭好暈。”
馳茵立刻緊張起來:“很難受嗎?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秦嶼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像個生病的小孩,“你陪我躺一會兒。”
馳茵看著他,有些猶豫。
秦嶼往旁邊挪了挪,空出半個床位,眼巴巴地看著她。
馳茵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脫了拖鞋,在他身邊躺下來。秦嶼立刻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整個人像隻大型犬一樣黏上來。
“你乾嘛?”馳茵被他抱得緊緊的,有些好笑,“你不是發燒嗎?怎麼力氣還這麼大?”
“生病了需要抱抱。”秦嶼的聲音悶悶的,從她頭頂傳下來,帶著滾燙的溫度。
馳茵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燙得嚇人。
“你都快燒成碳了,還想著抱抱。”
“嗯。”秦嶼把臉埋在她脖子裡,蹭了蹭,“抱著你舒服。”
馳茵被他蹭得又癢又熱,想躲又躲不開,隻能由著他。
“秦嶼,你是不是在裝可憐?”她戳了戳他的胸口。
“冇有。”秦嶼的聲音悶悶的,“我是真的難受。”
“哪裡難受?”
“哪裡都難受。”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親一下就不難受了。”
馳茵“噗嗤”一聲笑出來:“你這是什麼歪理?”
秦嶼從她脖子裡抬起頭,看著她。他燒得眼睛都有些紅了,但目光還是很溫柔,溫柔得像是能把人融化。
“試試。”他聲音低啞。
馳茵看著他的眼睛,心跳忽然加速。
她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好了嗎?”她問。
秦嶼搖頭:“不夠。”
馳茵又親了一下。
“還不夠。”
馳茵笑著推他:“你彆得寸進尺。”
秦嶼不說話了,隻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委屈,一絲期待,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深情。
馳茵被他看得心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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