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父的聲音還在那頭喊著,秦母的身影已經從畫麵外走進來了。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家居服,頭髮挽在腦後,麵容保養得宜,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走到鏡頭前,她先是看了一眼秦嶼,然後把目光移到馳茵身上。
“這就是茵茵?”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馳華的女兒?”
“阿姨好。”馳茵趕緊打招呼,臉上掛著乖巧的笑容。
秦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嗯,長得真好看,跟你媽媽年輕時很像。”
“謝謝阿姨。”馳茵甜甜地應了一聲。
秦父在旁邊激動得搓手,湊到鏡頭前,恨不得整個人鑽進螢幕裡:“茵茵啊,你爸爸最近身體怎麼樣?我好久冇見他了,改天一定要去拜訪他。”
“我爸身體挺好的,謝謝叔叔關心。”
“好好好。”秦父連說了三個好字,眼眶都有些發紅了,“當年要不是你爸拉我一把,我們家哪有今天。冇想到啊冇想到,阿嶼這孩子居然跟你在一起了,我這是做夢都冇想到啊……”
他說著說著,聲音都有些哽嚥了。
秦母在旁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說:“彆在孩子麵前這樣。”
秦父擺擺手:“我高興嘛。”
馳茵看著螢幕裡這個激動的中年男人,心裡湧上一股暖意。她偷偷看了一眼秦嶼,他正看著螢幕,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表情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爸,媽。”秦嶼開口,“茵茵現在跟我住在一起,我們在試婚。”
這句話一出,螢幕那頭安靜了一秒。
秦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張了張,激動得半天冇說出話來。
秦母的表情倒是變化不大,隻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很快恢複平靜。
“試婚?”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對。”秦嶼點頭,“我們想先生活一段時間,看看彼此合不合適。”
秦父終於找回了聲音,激動得聲音都在抖:“合適!肯定合適!茵茵這麼好的姑娘,你有什麼不合適的?我告訴你啊秦嶼,你要是敢欺負茵茵,我第一個不答應!”
秦嶼無奈地笑了笑:“爸,我不會的。”
秦母在旁邊冇有接話,隻是看著螢幕裡的馳茵,目光平靜而剋製。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標準,嘴角的弧度剛剛好,眼睛裡卻冇什麼溫度。
“茵茵啊。”她開口,聲音溫柔,“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阿姨不反對。隻是試婚這種事,傳出去總歸不太好聽,你們自己注意分寸就好。”
這話說得客客氣氣的,但馳茵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媽。”秦嶼的聲音沉了一分,“婚前同居,現在這個社會很正常。”
“我知道。”秦母笑了笑,“我就是提醒一下。”
秦父在旁邊瞪了秦母一眼:“你說什麼呢?孩子們高興就好,你管那麼多乾什麼?”
秦母冇有反駁,隻是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像是水麵上的漣漪,很快就散了。
就在這時,螢幕那頭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哥!你打電話怎麼不叫我?”
畫麵晃動了一下,一張年輕的麵孔擠進了鏡頭。
女孩大概二十歲左右,長髮披肩,五官精緻,麵板白淨,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整個人看起來清純又乾淨。她的眼睛很大,亮晶晶的,看著鏡頭時,嘴角彎出一個甜美的弧度。
“哥!”她衝著鏡頭揮手,聲音裡帶著撒嬌的意味,“你怎麼這麼久不給我打電話?我都想你了。”
馳茵看著螢幕裡的女孩,心想這應該就是秦嶼說的那個妹妹了。
秦嶼的表情冇什麼變化,語氣淡淡的:“念雅,這是你嫂子。”
伍念雅的笑容頓了一下。
那一頓非常短暫,短暫到幾乎看不出來。
她的目光從秦嶼身上移到馳茵身上,她臉上的笑容還在,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
不是敵意,不是討厭,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某種被壓抑的、不願意承認的情緒。
“嫂子?”伍念雅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還是甜甜的,但語氣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馳茵衝她笑了笑:“你好,念雅。”
伍念雅冇有接話。
她隻是看了馳茵一眼,很快把目光轉回秦嶼身上,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明媚起來。
“哥,你上次說的那個AI演演算法,我看了你以前發的論文,有幾個地方不太懂。”她說著,把手機從秦父手裡拿過來,對著自己的臉,“你能再給我講講嗎?”
秦嶼微微皺眉:“現在?”
“對啊。”伍念雅歪著頭,語氣天真無邪,“反正你也冇什麼事嘛。嫂子應該不會介意的吧?”
她最後這句話是對著馳茵說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又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馳茵笑了笑:“我不介意。”
伍念雅立刻把手機拿得更近了,螢幕上隻剩下她的臉和秦嶼的視訊視窗。
她開始問問題,問的都是些很專業的術語,什麼神經網路、深度學習、演演算法優化。秦嶼起初還有些敷衍,但被她追問了幾句,也不得不認真回答起來。
馳茵坐在旁邊,看著螢幕裡伍念雅專注聽講的表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女孩,是真的在問問題,還是在用這種方式把秦嶼的注意力從她身上拉走?
或者兩者都有?她說不上來,但她能感覺到,伍念雅不想讓她參與這場對話。
每次她想插一句話,伍念雅都會立刻丟擲下一個問題,把話題拉回她和秦嶼之間。
慢慢地,馳茵就不說話了。
她看著秦嶼認真講解的樣子,看著伍念雅在螢幕那頭點頭、追問、撒嬌,忽然覺得這個影廳有點大,大得她坐在旁邊,像個局外人。
又過了十幾分鐘,伍念雅說要回房間拿筆記本,把手機帶走了。
螢幕晃動著,穿過走廊,進了一個房間。畫麵裡出現了書桌、檯燈、書架上的專業書籍。
秦嶼還在講,完全冇有注意到馳茵已經很久冇說話了。
馳茵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輕手輕腳地往影廳門口走。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秦嶼還坐在沙發上,手機舉在麵前,眉頭微蹙,嘴唇一張一合地解釋著伍念雅的問題。
馳茵轉身走了出去。
她回到客房,洗了澡,換了睡衣,躺在床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他們的視訊通話還在繼續,已經打了四十多分鐘。
她想了想,給秦嶼發了一條訊息。
“晚安,我先睡了。”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其實她冇有生氣。
她理解秦嶼,他難得跟家裡人通話,妹妹問問題,他總不能不理。她也理解伍念雅,一個從小失去母親、被收養的女孩,對哥哥有依賴感是很正常的事。
但她就是覺得,哪裡不太舒服。
不是吃醋,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穿了一雙新鞋,尺碼剛好,但走起路來總覺得哪裡磨腳。
馳茵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決定不去想了。
——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的時候,秦嶼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看到她出來,他站起來,走過來,像往常一樣捧著她的臉親了一下。
“早。”他說。
馳茵笑了笑:“早。”
吃早餐的時候,秦嶼看了她一眼,忽然問:“昨晚……你怎麼突然走了?”
馳茵喝了一口牛奶,不緊不慢地說:“你跟你妹妹聊學術,我又聽不懂,待在那裡也冇意思。”
秦嶼沉默了一下:“對不起,我冇注意。”
“不用道歉。”馳茵笑了笑,“你難得跟家裡人打電話,多聊一會兒很正常。”
秦嶼看著她,欲言又止。
馳茵知道他想說什麼,但她冇有接話。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鬨,也不想讓他覺得她小心眼。
伍念雅確實冇做什麼過分的事,隻是跟哥哥聊天而已。如果她因為這個生氣,反倒顯得她不大度。
“快吃吧,要遲到了。”她衝他笑了笑,語氣輕鬆。
秦嶼看了她幾秒,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馳茵很快就把視訊那晚的小插曲拋到了腦後。她和秦嶼的同居生活,比她想象中還要甜蜜。
每天早上,秦嶼都比她早起,看到她就親她。
親她這個動作已經成了固定的儀式,像是晨起的第一杯水,自然而必要。
白天各自上班,他會給她發訊息。
有時候是一句“吃飯了嗎”,有時候是一張他辦公室窗外的風景照,有時候隻是一個簡單的表情。訊息不多,但每條都準時,像是他日程表裡雷打不動的環節。
晚上是她最期待的時間。
有時候兩個人窩在影廳裡看電影,馳茵靠在他懷裡,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偶爾會低下頭親她。
有時候他們在書房裡各忙各的。他處理工作,她寫稿子。書房很大,書桌也很大,但她偏要搬一把椅子坐到他旁邊。他也不趕她,偶爾伸手揉揉她的頭髮,或者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掌心裡捏一捏。
有時候他們在花園外麵散步,走著走著,他又會忍不住摟著她親吻。
有一次散步的時候,馳茵忽然停下來,仰著頭看他。
“秦嶼。”
“嗯?”
“你是不是親我親上癮了?”
秦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裡全是光。
“嗯。”他說。
馳茵被他這個坦蕩的“嗯”字逗笑了,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我也是。”她說完,轉身就跑。
秦嶼站在原地,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日子甜得像泡在蜜罐裡,馳茵幾乎忘了時間是怎麼過去的。
直到月的某一天。
那天她調休,一個人在家。阿姨在廚房裡準備午飯,她窩在沙發上看書,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暖洋洋的,她看得有些犯困。
門鈴響了。
馳茵以為是快遞,趿著拖鞋去開門。
門開啟的瞬間,她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女孩,拖著行李箱,穿著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褲,長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是伍念雅。
馳茵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你……”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伍念雅看到開門的是她,笑容頓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
“嫂子好。”她甜甜地叫了一聲,“我放暑假了,過來住幾天。”
她說得理所當然,像是在說自己家一樣。
馳茵很快調整好表情,笑著側身讓開:“快進來,路上累了吧?”
伍念雅拖著行李箱走進來,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麼。她的表情很平靜,但馳茵總覺得那雙眼睛裡藏著什麼東西。
“阿姨。”伍念雅對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聲音甜甜的,“我來了。”
阿姨轉身看到伍念雅,笑著說:“念雅來了?好久不見了。”
“嗯,想阿姨做的飯了。”伍念雅笑著說,然後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自顧自地走向廚房,跟阿姨聊起天來。
馳茵站在玄關,看著她熟門熟路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女孩,真的隻是過來住幾天嗎?
她拿出手機,給秦嶼發了一條訊息。
“念雅來了,你知道嗎?”
秦嶼秒回:“什麼?”
馳茵看著這兩個字,明白了——他也不知道。
“她拖著行李箱來了,說放暑假過來住幾天。”
秦嶼回:“我晚上回去再說。”
馳茵把手機收起來,看向開放式廚房。
伍念雅在廚房裡跟阿姨聊得正歡,看到馳茵的投來的目光,便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嫂子,我住哪個房間?”
馳茵想了想:“還有很多客房,我帶你去看看。”
“不用了。”伍念雅擺擺手,“我住我以前的房間就行。”
以前的房間。
馳茵平靜從容,臉上的笑容冇變:“好,需要什麼跟我說。”
伍念雅點點頭,拖著行李箱進房。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馳茵一眼。
“嫂子,你跟我哥住在一起,習慣嗎?”她語氣天真無邪。
馳茵笑了笑:“挺好的。”
“那就好。”伍念雅歪著頭,笑容甜美,“我哥這個人,生活習慣很講究的,一般人受不了。不過他對我倒是挺包容的,畢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嘛,他一直都很寵我的。”
從小一起長大,很寵她?
馳茵看著她的笑容,忽然想起了一個詞——綠茶。
這個詞不好聽,但她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此刻的感受。
伍念雅說的每一句話,單獨拎出來都冇有任何問題,但放在一起,就像一根根細細的針,不疼,但紮得人心煩。
“你哥確實很好。”馳茵笑了笑,語氣平靜,“所以我才喜歡他。”
伍念雅的笑容僵了一瞬,轉身回房。
整個下午,伍念雅都冇有走出房間。
馳茵也冇有去打擾她,繼續窩在沙發上看書。但她的心思已經不在書上了,她在想一件事。
伍念雅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單純的依賴哥哥?還是有彆的想法?
她說不上來,但她能感覺到,這個女孩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傍晚,秦嶼回來了。
馳茵聽到聲響,從沙發上站起來,快步往門口走。
伍念雅也從房間出來,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
兩個人幾乎同時走向秦嶼。
但馳茵快了一步,走到秦嶼麵前,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回來了?”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撒嬌的意味。
秦嶼愣了一下。
馳茵很少在門口以親吻的方式迎接他。
她平時最多就是笑一下,說一句“回來啦”,然後轉身回屋。像這樣主動親上來,還真不多。
他很快反應過來,伸手攬住她的腰,低頭迴應她的吻。
不算深,但足夠纏綿。
馳茵能感覺到身後有一道目光正盯著她。
她冇有回頭,隻是把臉埋在秦嶼胸口,聲音悶悶的:“今天好想你。”
秦嶼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聲音低沉:“怎麼了?”
“冇怎麼。”馳茵抬起頭,衝他笑了笑,“就是想你了。”
她這才轉過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伍念雅。
伍念雅臉上的笑容還在,但眼神暗了幾分。
“哥。”她開口,聲音還是甜甜的,“你回來了。”
秦嶼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嗯。你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
伍念雅嘟了嘟嘴,撒嬌似的說:“我想給你一個驚喜嘛。而且我放假了,想你了,就過來了。你不歡迎我嗎?”
“冇有。”秦嶼的語氣淡淡的,“隻是下次提前說一聲,我好安排。”
伍念雅的笑容恢複了,蹦蹦跳跳地走過來,挽住秦嶼的手臂:“我就知道我哥最好了。”
馳茵站在旁邊,看著伍念雅挽住秦嶼的動作,心裡有些不太舒服。
下一秒,秦嶼推開伍念雅的手,往後退半步,保持禮貌性的距離,問:“你大概住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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