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糧!糧!」
一個個破損的糧袋丟擲,一處處篝火燃起,一點點瓦罐飄出粥香。
很快,糧儘了!
白七如實說。
「我們不是專職糧商,存糧隻是路上吃的,糧冇了。」
賊兵鬨鬧一陣。
賊兵不信,持劍賊頭也不信。
這麼大個商隊,光拉騾的大車都有十輛,護衛幾十,兄弟死了上百,怎麼可能就這一點糧食?
這是整個賊兵團共同的認知。
「糧!糧!糧!」
喊糧的聲音繼續。
白七一個人的嗓音乾澀。
「冇糧了,真的冇糧了!」
賊眾不信。
直到有一人餓極了喊道:「冇糧了就殺騾馬,馬肉也是糧!」
一人起頭,便有兩人附和。
「對,能吃的就是糧!」
「還有銅錢,有錢就能去附近的野集換糧食!」
「還有麻布,麻布也能換!」
「兵器,兵器也扔出來!」
持劍賊頭眼皮狂跳,他心知不妙,想要製止。
可嘴裡嚐到食物香味的賊眾,貪心大起,早就約束不住了。
嗖嗖嗖~
一連五發速射連珠箭。
五個手持兵器,跳的最歡的凶惡賊漢,聞聲血花飛濺,直挺倒地。
持劍賊頭抱頭蹲地及時,斜眼望著側前一箭穿喉,嘴裡嗬嗬冒著血沫的同伴,抿嘴苦笑。
「兄弟,你說你非惹怒他乾嘛?這下好了吧?嫂夫人,歸我了!」
這邊,白七眼神冷漠地跳下車廂,射箭的右臂肌肉發顫。
田百將見他這樣,嘴裡那句「賊子無義,餵飽成仇」硬是嚥了下去。
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知道你心軟,但這是戰爭!」
白七搖頭笑笑,「田老哥,秦旗到了。該你衝陣了!」
田百將:「就知道你能想明白!外麵這些雜碎交給老哥,你歇著!」
田百將抬手舉起雙麵開刃的鋒利秦劍,伸手錘了錘胸口黑亮秦甲。
「重灌甲兵,集合!」
「拉開通道。」
「輕弩兵,射開道路!」
「重灌步兵隨我衝鋒!」
「能動的長矛手跟上!」
「弓手,自決!」
田百將最後撇了眼白七,揮手拉下黑麪鬼罩,裸露出兩個血紅眼睛。
抖擻一身黑亮重灌步甲,迎頭便衝著控馬士卒拉開的車廂空隙殺出。
身前,是茫然失措,不知該進還是該退的混亂賊眾。
身後,是齊刷刷跟上,憋屈潛藏數十日,急於立功的秦國重灌甲兵。
嗖嗖嗖~
輕弩兵率先射出青銅秦弩開路,六十步內,中之立斃。
輕弩兵向兩側繞開,排成整齊佇列的十名重灌步甲,屹立如山。矇頭就不管不顧地殺入賊群。
就不管不顧的殺入賊群。
在這個時代,那身黑衣重甲再配上那張鬼神麵罩,就是六國士卒畏之如虎,趨避鬼神的代名詞。
更何況,眼前不過是一群無膽匪寇,無甲布衣罷了。
秦劍開合,猶如虎入狼群,霎時就是一陣血雨腥風,如刀犁地。
刀盾手合身撞上,收割矇頭亂竄的幸運兒。
長矛兵如林而立,排成整齊的佇列,將一眾賊兵穿成串糖葫蘆。
四名車兵手持短劍護衛缺口,目光如狼,嚴陣以待。
白七目視著手下尚有餘力的兩個弓兵,揚了揚頭。
「去吧!親兵大隊來了,多為自己掙下一份軍功,也是好的。」
四個弓兵齊齊抱拳領命。
「謝百將!」
兩個尚有餘力的,腰挎短劍,手持弓箭,踏踏就衝了出去。
不過瞬息,便聽到弓拉滿弦大半,箭雨撕裂空氣的聲音。
兩個在白七眼中胳膊脫力,這次少說也要修整個三兩天的速射弓手。
四肢麻利的重新爬到車廂上,雙眸銳利,瞄準百步開外的慌亂賊眾,就開始深呼吸、滿弓盲射。
他們五人眾人人箭矢上都有標記,射中一個就是一份軍功。
白七心底擔憂的那點肌肉拉傷,哪裡比得上眼前必勝戰功的可貴。
畢竟,必勝戰功可遇不可求,肌肉拉傷多躺個七八天唄!
四個手持短劍的車兵齊刷刷看來,那股子眼底的渴求不問自明。
白七以手扶額,張了張嘴,心累道:「至少,留兩個!」
『至少看顧著我一點啊?』
他都不敢先說「去吧」,唯恐四個人全跑了,裝聾聽不見的。
至於誰走誰留,他們自己定。
兩個車兵腳步聲離開。
秦兵全麵進軍的號角聲響起。
一道道「秦」字大旗開始迎風飄揚,一具具輕甲騎兵開始衝陣。
頭前帶隊的,赫然是立功心切的百將孫成。
後麵,是排成整齊佇列的長矛兵、輕弩兵、弓兵、輕甲步兵!
千人新兵營全部出動,再加上李田舍下老臉從秦軍大營拉來的五十名老兵帶隊衝鋒。
一時間。
秦兵如下山的狼、山林的虎。
賊寇則像紅眼的兔、受驚的金絲猴。
狂飆突進的狂飆突進,胡亂衝撞的胡亂衝撞……
戰鬥簡報大致是:
秦兵設局,秦兵來了,秦兵開始衝鋒,秦軍戰鬥結束!
……
「白七,乾得漂亮!」
一身黑甲將盔的李由騎馬跳下,一近前便輕錘了他胸口一拳。
白七抬手見禮:「見過將主!」
「白七,此戰五十秦兵為餌,誘得下山賊寇四千八百人,其中千人營陣戰一千二,收降三千六。」
「哪怕太行群賊按軍功折半再折半,也是一場振人心神的大功啊!」
「白七,你的百將代理可以正式拿掉了,而且積功晉升二五百主。」
「要知道,這可是李某麾下的第一個二五百主。白七,你現在也可以自稱『將主』了。」
白七嘴角上揚,「謝,將主拔擢厚恩,白定……」
「你先別急著謝,還有呢。」
李由笑眯了眼,「按照秦法軍功爵位製度,按人頭我這裡隻能晉升你為四級不更爵祿。」
「俸祿兩百石、田4頃、宅4處!」
白七呼吸一滯,微微急促。
「田宅上報郡縣就開始劃撥,鄉裡統籌。」
「兩百石糧食可能晚點,畢竟現在軍糧吃緊。」
「不過你不急,待我上報征韓大營王齮(yǐ)將軍處,至少也得升一級,大夫爵才配五百將主嘛!」
「要知道,五級大夫爵可是俸祿二百五十石、田5頃、宅5處……」
白七看著眼前李由不斷翻動的五個手掌,一時眼神發矇。
『五級大夫爵?五頃田?我成大秦帝國的封建地主了!』
『他忍過了三天糧米未進的流民生涯,熬過了三個多月開荒建屋的秦兵管製,如今總算否極泰來了嗎!』
『等等,征韓大營王齮!』
『那現在是公元前244~243年,秦嬴政登基王位第二年或第三年。』
白七一直都很清楚。
在這個百裡不同音、千裡不同文的封建**時代,他最大的金手指永遠是對歷史的先知先覺。
若不是篤定秦國能贏到最後,哪怕是重來一次,他都不夠自信。
他是否還能忍耐得住三個多月日日夜夜在爛泥地裡開荒種田的辛苦。
唯一讓他稍有慰藉的,或許就是夜深人靜時,啞女會睜著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在他耳畔細喘微微。
是啞女,撫平了他心底一切毛躁的焦急和不甘,得以堅持。
也讓他再次理解了那句老話。
男人有家,心有歸處!
不然,就必是霍亂天下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