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貴妃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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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晨霧未散。
謝昀宸緩緩睜開眼，懷中的人依舊沉眠，呼吸輕淺而綿長，一隻手還緊緊攥著他的寢衣，似是貪戀著這份暖意。
他垂眸，靜靜望著身側的人。
昨夜她哭得那般委屈，此刻眼角仍留著一抹淡紅，睫毛上還凝著些許乾涸的淚痕，即便在睡夢中，眉頭也微微蹙著，似是滿心不安，難以安穩。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的手挪開，動作輕得近乎無聲，可她眉心仍是輕輕一動，似要轉醒。
他當即頓住，屏息等了片刻，見她隻是往錦被裡縮了縮，翻了個身，才暗暗鬆了口氣。
謝昀宸披衣起身，獨自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灰濛濛一片，未央宮的輪廓隱在晨霧之中，若隱若現。
他心頭一時紛亂，前日夜關雎宮的那株老梅驟然浮現眼前——沈清歌立在梅樹下，輕聲說著“臣妾不怪陛下了”，一滴清淚無聲滑落，清冷又落寞。
可轉眼，又是昨夜蘇沅溪淚眼朦朧，仰著臉問他“臣妾可以相信陛下嗎”的模樣，柔弱又無助。
兩張含淚的容顏，在他腦海裡交替往複，揮之不去。
他閉了閉眼，抬手按了按發脹的眉心，滿心煩亂無處安放。
終究冇有驚動她，謝昀宸輕手輕腳整理好衣袍，悄然推門而出。
福安早已在廊下恭敬候著，見他出來，立刻躬身迎上。
謝昀宸回頭望了一眼內殿緊閉的門簾，壓低聲音叮囑：“動靜輕些，勿要驚擾了她。”
福安心頭一凜，連忙垂首應是。
帝王的儀仗便這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未央宮，遠比平日靜謐，幾乎不曾發出半分聲響。
待到蘇沅溪悠悠轉醒，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她緩緩睜開眼，身側的位置空空如也，伸手一觸，被褥冰涼，顯然人已離去許久。
她慢慢坐起身，一頭青絲慵懶散落，眼底還帶著昨夜哭過的微紅與倦意，神色平靜無波，瞧不出半分情緒。
春桃聽見屋內動靜，連忙掀簾進來，見她醒了，立刻上前恭敬伺候。
“娘娘，陛下早朝去了，走時見您睡得安穩，便冇讓人叫醒您。”秦嬤嬤低聲回稟。
蘇沅溪淡淡應了一聲，並無多餘神色。
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春桃已經把早膳擺好了。
蘇沅溪在窗邊坐下，端起粥碗，慢慢喝著。
秦嬤嬤在一旁伺候著，欲言又止了好幾次。
那夜的事，宮裡頭已經傳開了，陛下時隔半年又留宿關雎宮。
雖說昨兒個陛下又來了未央宮，可這心裡頭……
“娘娘。”秦嬤嬤終於忍不住開口，壓低聲音，“關雎宮那邊，您可得留神些。”
蘇沅溪抬起眼，看著她。
秦嬤嬤被她看得心裡一緊，連忙低下頭，可話還是說了出來：“奴婢不是說娘娘不如那位，可那位畢竟是……是貴妃，又有當年的情分在。她若真動什麼心思，娘娘總得有個防備。”
蘇沅溪看著她，冇有說話。
暖閣裡安靜了幾息。
“嬤嬤說的是。”她終於開口，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本宮知道了多謝嬤嬤提醒。”
秦嬤嬤不敢再多言，退到一旁。
早膳剛撤下，春桃便匆匆進來。
“娘娘，關雎宮來人了。”
蘇沅溪眸光微動。
來的是趙嬤嬤，恭恭敬敬行了個禮，臉上堆著笑：“給暻修容娘娘請安。貴妃娘娘說，您入宮也有些日子了，她一直閉門養病，也冇顧上見您。如今身子好些了，想著該見見，讓奴婢來請您過去坐坐。”
趙嬤嬤頓了頓又笑道：“貴妃娘娘還說，早該請您過來的，是她身子不爭氣，一直拖到如今。您若得閒，這會子過去正好，娘娘正等著呢。”
蘇沅溪彎起唇角，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貴妃娘娘有心了，本宮入宮日久，本該早早登門給娘娘請安。隻是聽聞娘娘靜心休養，不敢貿然打擾。如今貴妃娘娘抬愛，本宮正該去給娘娘請安纔是。待本宮更衣，便隨嬤嬤過去。”
趙嬤嬤笑著應了，在外頭候著。
秦嬤嬤臉色一變，急道：“娘娘！”
蘇沅溪抬手，止住了她的話。
“替本宮更衣。”
關雎宮。
硃紅的宮門在日光下靜立著，門楣上“關雎”二字依舊清晰。
蘇沅溪站在門前，微微仰頭看著那兩個字，眸光晦暗不明。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收回目光，抬腳踏入門檻。
穿過前殿迴廊，暖閣深藏宮苑深處。一路所見，皆是極儘用心的陳設——廊下八角琉璃燈，窗欞繁複雕花，牆角蘭草亦是名貴品種。
蘇沅溪看在眼裡，麵色平靜無波。
未至暖閣，已聞淡淡檀香。
趙嬤嬤輕掀簾：“娘娘，暻修容到了。”
蘇沅溪緩步而入。
臨窗設著紫檀軟榻，窗邊立著一道背影，素衣清絕，背對房門。
日光自她身後漫來，為那纖細身影鍍上一層柔光。
肩若削成，月白宮裝垂順無痕，僅一支羊脂玉簪綰髮，清冷淡然，如寒梅立雪，遠觀不可親近。
那人緩緩轉身。
蘇沅溪抬眸，撞進一雙寒潭般的眼。
沈清歌容顏清冷，眉如遠山，目似凝霜，膚色瑩白似瓷，一身風骨絕塵，當真擔得起世間少有四字。
不愧是書中女主，蘇沅溪暗道。
而沈清歌的目光，亦落在蘇沅溪身上。
眼前女子眉眼明媚，肌膚溫潤，最是一雙上挑桃花眼，眼尾微揚，柔而不弱，媚而不浮，顧盼間藏著幾分韌勁，確是能輕易牽動君心的模樣。
“來了。”沈清歌聲音清冷，如山泉過石，聽之溫和，卻自帶疏離。
蘇沅溪屈膝行禮：“臣妾給貴妃娘娘請安。”
她落座榻上，姿態從容：“暻修容不必多禮，坐吧。”
蘇沅溪靜靜在下首坐下。
沈清歌端茶輕抿，殿內一時無聲。
清歌放下茶盞，目光緩緩落在她身上，平靜卻帶著審視。
蘇沅溪垂眸淺笑，不卑不亢。
“本宮久聞暻修容盛寵，今日一見，果然不俗。”沈清歌開口，語氣清淡，“陛下近日常宿你宮中，倒是難得。”
蘇沅溪溫聲道：“臣妾蒲柳之姿，不過承蒙陛下眷顧，不敢當娘娘誇讚。娘娘風華，滿宮皆知，當年陛下一見傾心，讚娘娘清冷出塵，臣妾早有耳聞。”
沈清歌眸色微頓。
那句評語，確是他當年親口所說。
“你倒是會說話。”她淡淡道。
“臣妾隻是據實而言。”蘇沅溪眉眼溫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