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想她年年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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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又挪了些，這回是被雲遮了一半。
那半邊光亮便暗下去，像是羞於窺探什麼。
隻有風還在吹，吹得窗欞輕輕響，吹得梅枝沙沙搖，一聲一聲，纏纏繞繞，冇個停歇。
不知過了多久，那風聲才漸漸歇了。
月光從雲後探出頭來，把窗欞的影子重新投在地磚上。
不知過了多久，殿內的燭火隻剩下一小截，光暈比方纔暗了許多，軟軟地籠著帳幔。
爐裡的沉香早已燃儘，隻有一絲餘香散在空氣裡，若有若無。
殿內安靜下來，隻有兩個人輕輕的呼吸聲，和炭火偶爾的劈啪，一搭一搭的，像夜裡溫柔的絮語。
她躺在榻上，渾身像是被抽去了力氣，連手指都不想動。
錦被蓋在身上，柔軟又溫暖，明明是深冬，可她還是覺得有些熱，臉頰上的紅暈久久不散。
他躺在她身側，把她攬在懷裡，低頭看著她。
她的眼尾還泛著薄紅，睫毛濕漉漉的，整個人窩在他懷裡，軟得像一灘水。
他伸手，替她把額前汗濕的碎髮撥開。
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望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那一眼又懶又軟，帶著幾分不自覺的嬌意。
他心頭一軟，幾乎要溺在這溫柔裡。
他低頭，又吻了吻她的唇。
“朕叫水。”
她輕輕“嗯”了一聲，卻冇動。
他揚聲道：“福安。”
外頭福安的聲音立刻響起：“奴纔在。”
“備水。”
“是。”
不多時，配殿那邊便傳來輕輕的動靜。
他起身，把錦被掀開一角，把她打橫抱起來。
她窩在他懷裡，由著他抱著往外走。
“陛下。”她小聲說，聲音沙沙的。
“嗯？”
“臣妾自己可以走。”
他低頭看她：“你走得了？”
她臉一紅，把臉埋回他胸口，不說話了。
配殿裡，浴桶已經重新注滿了熱水。水麵飄著新鮮的玫瑰花瓣，熱氣氤氳。
他把她放進去，自己也跟著進去。
她靠在他懷裡，由著他替她清洗。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的東西。
洗完了，他用布巾把她裹住，抱回內殿。
床榻已經重新鋪過，錦被換了乾淨的，柔軟蓬鬆。
他把她放進被子裡，自己也躺了進去。
她往他懷裡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睡吧。”他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個吻。
她輕輕“嗯”了一聲，閉上眼。
冇過多久，呼吸便平穩下來。
他低頭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她睡得沉，呼吸輕輕的，胸口微微起伏。
睫毛安靜地覆下來，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整個人窩在他懷裡，像隻倦極了的小貓。
他忽然想起方纔在園子裡，她問起過年的事。
他記得小時候過年，宮裡張燈結綵，到處都是人。
母後忙著操持宴席、接待命婦、應付各宮各院的請安，從早到晚腳不沾地。
他總是一個人，看著母後宮裡太監宮女們忙進忙出，看著遠處戲台子上的熱鬨，覺得那些燈火再亮，也與他無關。
後來有了沈清歌。
那幾年過年，他和她總是一起過的。她給他煮茶，陪他守歲，聽他說那些朝堂上的煩心事。
他以為那就是熱鬨了，有人陪著，總比自己一個人強。
可後來才發現，那種熱鬨是懸著的。
她就在身側，可他心裡的疲憊，還是說不出口。
她太驕傲，永遠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像月光下的雪，乾淨，通透，不染塵埃。
他喜歡她的清冷和驕傲，喜歡她站在那裡便是遺世獨立的模樣。
可也因為這份喜歡，他捨不得讓她知道那些朝堂上的算計，知道那些夜半時的疲憊，知道那些撐不住了卻還要硬撐的瞬間。
年少時的心動大抵如此。
越是在意，越想把最好的一麵捧給她看，越是珍重，越不敢讓那些不夠好的東西落到她眼裡。
他想做那個配得上她驕傲的人。
那個在她眼裡永遠從容、永遠強大的完美帝王。
可那時他忘了，他也會累。
那些藏起來的疲憊不會消失，隻會一日日積著、攢著，在兩人之間那道看似親密的縫隙裡，悄悄長出裂痕。
他不說，她不問，裂痕便越來越大，大到後來，連看一眼都成了隔著一道牆。
像如今這樣，大概是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可此刻，懷裡這個睡著的人，他累的時候可以靠著她，倦的時候可以抱著她，。
那些從來不能說出口的話，在她麵前好像都能說，那些端著撐著的累，在她這兒好像都能放下。
他低頭看著她安睡的眉眼，看著她蜷在他懷裡的姿勢，看著她偶爾輕輕蹭一下他胸口的模樣。
心裡那塊空落落的地方，好像終於被填滿了。
他心裡忽然有個念頭。
他想她年年陪著他。
他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
然後，把她攬得更緊了些，閉上了眼。
窗外月色如水，靜靜籠著未央宮的飛簷。
殿內暖意融融，帳幔裡都是溫軟的氣息。
——
次日，蘇沅溪醒來時，窗外已是日頭高懸。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入目是明黃色的帳頂，繡著暗紋的雲紋在日光裡隱隱浮動。
她眨了眨眼，意識漸漸清明，才發覺自己還躺在謝昀宸懷裡。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低頭看著她。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饜足後的沙啞。
蘇沅溪愣了一瞬，隨即想起昨晚的事，臉頰慢慢泛起紅暈。
她把臉往他懷裡埋了埋，聲音悶悶的：“陛下怎麼還在？”
“今日休沐。”他伸手，替她把滑落的錦被往上拉了拉，“不急。”
她“哦”了一聲，卻冇動，隻是窩在他懷裡。
他低頭看著她，唇角彎了彎。
“睡得好嗎？”
她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他冇再說話，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過了會兒，蘇沅溪才慢慢抬起頭，望著他。
“什麼時辰了？陛下”
“快午時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臉更紅了。
“臣妾……臣妾睡這麼久了？”
他笑了笑，冇說話。
她正要起身，忽然感覺身上有些不對勁。
低頭一看，錦被下的麵板上，星星點點地印著些青紫的痕跡，從鎖骨一直蔓延到胸口。
她愣住，臉騰地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