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關雎宮談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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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隻剩下母女二人。
沈母拉著她的手,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細細打量著她的臉,眉頭越皺越緊。
沈清歌任由她看,隻是唇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像是在安慰她。
“宮裡的事,女兒都寫信告訴母親了。”她先開了口,“母親這一路可還順利?”
沈母點點頭:“順利。”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你信裡說的那些事,娘都記在心裡。這回進宮,帶了你需要的東西。”
沈清歌眸光微動,卻冇急著問,隻是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
“母親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她起身,親自斟了杯熱茶遞過去。
沈母接過茶盞,卻冇喝,隻是握在手裡,目光落在女兒臉上。
半年多不見,她清減了許多,眉宇間那股子清高傲氣還在,可眼底深處,卻藏著從前冇有的憂傷。
“清歌。”沈母輕聲喚她,“你跟娘說實話,你……還好嗎?”
沈清歌垂眸,沉默了一息,再抬眼時,眼底已經是一片平靜。
“女兒很好。”她說,“母親不必掛念。”
沈母看著她,眼眶漸漸泛紅。
“你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有什麼事都往心裡藏,你在信裡都隻說好。”她握住女兒的手,聲音有些發顫,“你以為娘不知道?你在宮裡過的是什麼日子,娘想想都心疼……”
她頓了頓,眼淚終於落下來:“你從小就是個倔的,受了委屈也不肯說,什麼事都自己扛。可你再倔,在娘麵前還要強撐嗎?”
沈清歌聽著母親的話,指尖微微蜷了蜷,麵上卻仍是那副清淡模樣。
“母親。”她開口,聲音輕輕的,“女兒真的冇事。”
她頓了頓,轉了話題:“母親這回入宮,可曾聽說前朝的事?”
沈母微微一怔,隨即歎了口氣:“你是說請立太子的事?”
沈母壓低聲音:“你父親說,這幾日朝堂上吵得厲害,賢妃的父親王閣老明麵上冇說話,可底下人遞的摺子,十有**都是他授意的。說什麼國本不可動搖,請陛下早立儲君以安天下之心。還有些老臣跟著附和,勸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
沈清歌聽著,麵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手指輕輕攥緊了袖口。
“陛下什麼態度?”她問。
“陛下當場駁了回去,語氣冷得嚇人。”沈母道,“聽說退朝時臉色難看得很。”
沈清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她倒是急得很。”她說,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沈母看著她,欲言又止。
沈清歌垂下眼,沉默了一息,又開口:“母親覺得,淑妃此人如何?”
沈母愣了愣,隨即仔細想了想:“淑妃……是個聰明人,圓滑,從不輕易站隊。她在宮裡這些年,能一直穩穩噹噹的,靠的就是這份圓滑。”
她頓了頓,看著女兒的臉色,試探著問:“你怎麼忽然問起她?”
沈清歌冇有直接回答,隻是輕聲道:“如今宮權在她手裡。”
沈母心頭一跳,聲音壓得更低:“清歌,你想拿宮權?”
沈清歌冇有否認。
沈母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孩子,你可想清楚了?淑妃能在宮裡站穩腳跟,也不是冇手段的人。你若貿然……”
“母親放心。”沈清歌打斷她,“女兒不會貿然行事。淑妃那邊……女兒自有打算。”
沈母看著她,沉默半晌,終於歎了口氣,“這是你要的東西。”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塞進女兒手裡。
沈清歌接過,開啟錦囊,裡麵是兩個小巧的瓷瓶,一青一紅,瓶身光滑細膩,在掌心裡泛著溫潤的光。
她垂眸看著,指尖輕輕摩挲過瓶身,冇有說話。
沈母看著她,沉默了一息,才緩緩開口:“這兩樣東西,是你信裡要的。怎麼用,你心裡應該有數。”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你從小就有主意,脾氣也倔,但是娘還是要勸你一句,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頭了。”
沈清歌握著瓷瓶的手指微微收緊,仍是冇有開口。
沈母看著她,眼眶又紅了。
“清歌。”她握住女兒的手,“娘知道你心裡苦。可你要想清楚,那些事……真的值得你用一輩子去換嗎?”
沈清歌抬起頭,對上母親含淚的眼。
“母親。”她終於開口,聲音輕輕的,“女兒總是做同一個夢。”
沈母看著她,冇有說話。
“夢裡有個長得很好看男孩子,眉眼像我。他跑過來,拽著女兒的衣袖,仰著頭問我。”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為什麼冇有保護好他?”
沈母的呼吸一窒。
“他還問女兒,為什麼不替他報仇。”
沈清歌說著,眼眶漸漸泛紅。
“女兒在夢裡一句話都答不出來。”
她垂下眼,手指攥緊了袖口。
沈母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清歌……”
“母親放心。”沈清歌打斷她的話,把瓷瓶收回袖中,握住母親的手,聲音恢複了平靜,“女兒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沈母看著她,沉默許久,才哽嚥著開口:
“娘不是不讓你報仇。”她握著女兒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娘隻是怕……怕你被仇恨蒙了眼,忘了自己還有彆的路可走。”
沈清歌微微一怔。
沈母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你如今在宮裡,最要緊的是什麼?是陛下的心,盛寵纔是一個妃嬪最大的底氣。”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王家如今功高震主,你以為陛下心裡能容得下?報仇,會有機會的。可你得先讓自己站在能抓住那個機會的位置上。”
沈清歌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似是聽進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開口,聲音很輕:“母親,您覺得女兒和陛下之間……還回得去嗎?”
沈母一愣。
沈清歌垂下眼,唇角彎起一個苦澀的弧度:“他如今有了新人。未央宮,暻修容,連升四級。這些日子,他日日陪在她身邊。女兒這裡……他多久冇來過了,母親您知道嗎?”
沈母聽著,心疼得幾乎說不出話。
“可那又怎樣?”沈母握住她的手,聲音比方纔更用力了幾分,“清歌,你跟陛下之間的情分,是旁人能比的嗎?當年他為你破例,為你空懸後位,這些,那個女人能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