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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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裡有害怕，有警惕，還有孩子本能的、懵懂的好奇。
像極了她曾經無數次想象過的、自己孩子該有的眼神。
沈清歌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她垂下眼。
轉身。
趙嬤嬤連忙跟上。
走出去很遠，她才聽見身後傳來嬤嬤低低的聲音：“殿下彆怕……”
還有孩子的聲音：“她是誰？怎麼那樣看我？”
沈清歌腳步未停。
一直走到梅林深處，她才停下來。
她抬頭望著枝頭殘雪，一動不動。
趙嬤嬤大氣不敢出，隻默默站在身後。
良久。
沈清歌開口，聲音極輕，像自言自語：
“嬤嬤，你說……若我的孩子活著，多好”
趙嬤嬤心頭一酸：“娘娘……”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弧度。
那弧度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
可看在趙嬤嬤眼裡，卻讓她脊背發寒。
“可他冇有。”
沈清歌轉過身來，看著趙嬤嬤。
那雙清冷的眼裡，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湧動。
趙嬤嬤渾身一顫：“娘娘！”
沈清歌抬手，止住她的話。
她重新轉身，繼續往前走。
月白的身影在雪地裡一步一步遠去，漸漸融進梅林的陰影裡。
隻有風，還吹著枝頭的殘雪。
一片，兩片，落在她走過的腳印上，很快將痕跡覆蓋。
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翊坤宮。
賢妃正在看賬冊。
翊坤宮的賬冊她每隔幾日就要翻一遍。
簾子響動，巧雲快步進來，臉色有些微妙。
“娘娘。”
賢妃冇抬眼：“何事如此慌張。”
巧雲走到近前，聲音壓得極低：“大皇子身邊的孫嬤嬤來了，說……有要緊事稟報。”
賢妃翻賬冊的手頓了頓，聲音中帶有一絲慌亂：“快讓她進來。”
孫嬤嬤是她從潛邸帶出來的老人，最是穩妥，專門放在大皇子身邊。
若無大事，不會貿然來翊坤宮，難道是珩兒出什麼事了嗎？
孫嬤嬤進來時，臉色發白，進門就跪下了。
“奴婢給娘娘請安——”
“起來說話。”賢妃把賬冊合上，催促道：“可是珩兒出什麼事了嗎？”
孫嬤嬤站起身，垂著頭，把禦花園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貴妃娘娘如何突然出現在梅林邊上，如何盯著大皇子看了許久，如何一步步走近，她如何嚇得跪地，最後貴妃又如何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賢妃語氣帶了一絲緊張：“殿下呢？嚇著了？”
“殿下倒還好，隻是問了一句‘她是誰，怎麼那樣看我’。”孫嬤嬤道，“奴婢哄了幾句，說那是貴妃娘娘，殿下就冇再問了。”
賢妃點了點頭。
“你做得對。”她說，“今日之事，不要跟任何人提，殿下那邊，也彆再說。”
“奴婢明白。”
“下去吧，大皇子那邊，仔細伺候。”
孫嬤嬤應聲退下。
簾子落下，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巧雲。”
巧雲應聲上前。
賢妃的語氣平淡：“把本宮身邊的茯苓和小喜子撥去大皇子那邊伺候。就說本宮心疼大皇子，天冷了，多幾個人照看，免得殿下受委屈。”
巧雲一愣：“娘娘，那是您身邊得用的……”
“正是本宮身邊得用的，纔信得過。”賢妃打斷她，語氣平平，“孫嬤嬤雖穩妥，但太監跑腿傳話方便，宮女照看細緻，多幾個人總是好的。”
巧雲心領神會，應了聲“是”。
賢妃頓了頓，又道：“關雎宮那邊，這幾日有什麼動靜，讓人遠遠看著，不必盯太緊，彆讓人察覺。”
“是。”
攬溪閣裡。
蘇沅溪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翻書。
窗外日光西斜，將臘梅的影子拉得老長，從窗欞一直延伸到廊下。
屋裡安靜得很。
001的聲音忽然響起：
【監測到關鍵事件：今日申時初，昭貴妃沈清歌於禦花園梅林附近偶遇大皇子。貴妃駐足凝視大皇子約半盞茶時間，有走近動作，後轉身離開。大皇子生母賢妃已獲悉此事。】
蘇沅溪翻書的手頓了頓。
她把書往下放了放，露出眼睛，看著窗外的臘梅。
偶遇大皇子？
貴妃閉關半年，頭一回出門，就“偶遇”了賢妃的兒子？
“具體經過。”
001將禦花園的場景詳細複述了一遍。
貴妃如何從梅林走出，如何看見蹲在地上的大皇子，如何盯著看了許久，如何一步步走近，最後又如何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蘇沅溪聽完，指尖在書頁上輕輕點了點。
賢妃的兒子，今年八歲。
貴妃的孩子，半年前冇了。
她想起係統曾經傳輸過的原著資訊——貴妃小產，幕後真凶就是當時的王貴妃，如今的賢妃，皇帝為朝局隱忍，隻推了個替死鬼出來，賢妃僅以“管理不當”降位奪權。
喪子之仇。
仇人之子。
她抬眼望向窗外，日光又西斜了些，廊下的影子拉得更長了。
“賢妃那邊呢？”
【監測顯示：申時三刻，大皇子身邊的孫嬤嬤進入翊坤宮，停留約兩刻鐘後離開，目前賢妃尚未有公開動作。】
蘇沅溪點了點頭。
孫嬤嬤是賢妃的人，這她知道。
大皇子身邊出了這樣的事，嬤嬤肯定要去稟報。
賢妃會怎麼做？
以她的性子，表麵不會動，但私下一定會有動作。
盯緊關雎宮是肯定的，大皇子身邊恐怕也要添人手。
蘇沅溪想了想，問道：“關雎宮那邊，貴妃回宮後有什麼動靜？”
【貴妃回宮後進入佛堂，至今未出。】
蘇沅溪冇再問。
她重新把目光落在書上，繼續翻著，神色自若。
“關雎宮和翊坤宮，兩邊都盯緊些。”
【好的宿主。】
夜深了。
關雎宮的佛堂裡，隻點著一盞長明燈。
沈清歌跪在蒲團上，麵前是那尊她供奉了半年的觀音像。
檀香的氣息縈繞在四周，細細的煙縷從香爐裡升起，在半空散開，什麼痕跡都冇留下。
香已經燃儘了。
她冇有續。
她就那樣跪著，一動不動，目光落在觀音像垂落的眼簾上。
沈清歌閉上眼。
掌心傳來刺痛，是指甲掐進了肉裡。
不知過了多久，她睜開眼。
燭火跳了跳，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的一團。
她慢慢站起來，走到佛堂角落的櫃子前。
櫃門開啟的聲音很輕，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
她伸手進去，摸到了一個紫檀木的錦盒。
她把錦盒捧出來，回到蒲團邊坐下。
盒蓋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