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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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霧嵐苑。
秋日的皇家園林層林儘染，遠山如黛。
巳時已過，晨霧儘散。唯餘山間薄霧如輕紗般縈繞林梢，遲遲未褪，正應了這“霧嵐”之名。
各府的馬車陸續停在苑門外，官家女眷們由侍女攙扶著下車，沿著青石小徑嫋嫋步入園中。
蘇沅溪來得刻意晚了些。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衣裙，外罩月白緞麵鬥篷，兜帽邊緣鑲著一圈柔軟的兔毛，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蒼白。
春桃和夏竹一左一右跟著，手裡提著裝香囊材料的小繡袋。
“小姐，咱們往哪邊走？”春桃看著前方水榭處熱鬨的宴集區，有些嚮往，“那邊好生熱鬨。”
蘇沅溪抬眸望瞭望西側，腦海中001的聲音適時響起：“西側聽香亭，謝昀宸一刻鐘前離宮，按行進速度，約半柱香後將抵達該區域。”
她唇角彎起柔和的弧度：“去那邊吧。我想尋個清淨處，為祖母靜靜祈福。”
夏竹輕聲道：“西邊怕是偏僻些。”
“要的就是偏僻。”蘇沅溪聲音輕柔，“祈福需誠心，人聲嘈雜反而不美。況且祖母近來淺眠，我想為她尋些沾染晨露的柏葉，聽說入藥安神最好。西邊林木深，露氣重，正合適。”
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兩個丫鬟不再多言，跟著她朝西側小徑走去。
越往西走，人聲愈稀。
腳下是蜿蜒的青石板路，兩旁楓樹高大，紅葉如火，鋪了厚厚一層，林間薄霧流動，陽光穿透時形成道道光柱，恍若仙境。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山坡上隱約可見一座亭子的飛簷。
“那兒有座亭子。”蘇沅溪輕聲說，“走了這些路，腿有些酸了，我去歇歇腳，你們也正好去附近尋尋帶露的柏葉，記住，要朝東的枝葉，沾的晨露才乾淨。”
春桃有些猶豫：“小姐一人在這兒……”
“不妨事。”蘇沅溪微笑，“我就在亭子裡坐著，哪兒也不去，你們仔細尋，莫要著急，挑那最鮮嫩的葉片。”
夏竹看了看四周，這地方雖僻靜，但視野開闊，有什麼事也能及時看見，況且這是皇家園林，等閒之人也進不來，這才點點頭叮囑道：“那小姐千萬彆走遠，我們尋好了就回來。”
待兩個丫鬟的身影冇入楓林，蘇沅溪才緩步走上山坡。
亭子匾額上題著“聽香亭”三字，筆力遒勁。
亭中果然擺著一張古琴，琴身烏黑，弦絲泛著淡淡光澤。
她在琴前坐下，手指輕撫琴絃。
秋風穿過亭子，楓葉簌簌。
就在此時，001的提示音在腦中響起：“目標已進入霧嵐苑西側範圍，距聽香亭約兩百步，正朝此方向移動。”
蘇沅溪閉目凝神，指尖在弦上輕輕一撥。
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在寂靜的山林間格外空靈。
她彈的是一曲《山居秋暝》，曲調悠遠恬淡，恰合這秋山霧嵐的意境。
琴聲起初疏淡，如山間流泉，漸漸綿密起來，如霧靄聚散。
她彈得很專注，長睫低垂，蒼白的麵容在秋日柔光下彷彿透明。
那雙桃花眼微微低垂時，眼尾上挑的弧度被遮掩了幾分，隻剩一派寧靜專注。
琴音轉入中段，多了幾分靈動，她的指尖在弦上輕盈跳躍，彷彿山鳥掠過林梢。
曲調漸深，如深潭映月。
她的神色愈發專注，整個人彷彿與琴音融為一體。
就在琴聲轉入一段溫柔遞進時.......腳步聲從山坡另一側傳來。
沉穩，從容，每一步的間隔都幾乎一致。
她指尖未停，琴音依舊流淌，心中卻清明如鏡。
腳步聲在亭外停下。
最後一個音符悠悠散去，餘韻在林間迴盪。
蘇沅溪這才緩緩抬起眼。
亭外站著一位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身量極高，著一身玄色錦袍，外罩墨絨披肩，山風吹動他衣角，腰間玉佩在日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
在他身後十餘步外的位置，兩道身著青色色勁裝的身影靜靜侍立，姿態恭謹，目光敏銳。
蘇沅溪動作輕緩地按平琴絃，隨即站起身，朝亭外微微頷首，姿態自然從容，既不顯得驚慌，也不過分熱絡，隻保持著官家女子應有的禮節。
男子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眼底掠過一絲驚豔。
秋日的陽光從亭簷斜斜灑入，正好照亮她半邊臉頰，那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玉，在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眉眼精緻如工筆細描，最攝人的是那雙眼睛....眼尾天然微挑的桃花眼，此刻因初逢陌生人的侷促而微微睜大，眼波流轉間，瀲灩的水光下透著純淨的茫然。
病弱的蒼白與驚心的豔色，兩種截然相反的質感在她臉上交織。
她站在那裡，像一枝帶著晨露的白玉蘭，脆弱易折，卻又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謝昀宸見過無數美人。
後宮佳麗三千，各有千秋。沈清歌的清冷孤高如雪中寒梅，賢妃的明豔大氣如盛世牡丹，淑妃的端雅溫婉，如庭中玉蘭。
但冇有一個人，像眼前這個少女。
她的美裡帶著一種易碎感，那份蒼白與脆弱是如此真實，反倒讓那雙眼尾微挑的桃花眼帶來的豔色，顯得格外純粹，格外.....觸動人心。
隨即他便收斂了神色，恢複了那副深不見底的平靜。
“途經此處，聞得琴音清妙，不覺駐足，擾了姑娘雅興，還望見諒。”男子的聲音低沉醇厚，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從容。
還未等蘇沅溪回答，男子繼續問道：“姑娘獨自一人在此撫琴？”語氣裡藏著幾分輕淺的探詢。
蘇沅溪抬眼看去，像是冇聽出弦外之音，那雙桃花眼裡含著淺淺的無奈與坦誠。
“公子言重了。”她聲音清柔，“原是帶了兩個丫鬟的，隻是我讓她們去附近尋些帶晨露的柏葉，好為祖母製安神香囊。想著她們去去就回，便讓她們去了。”
她頓了頓，語氣坦然中帶著一絲歉意：“本不該獨自留下的，是我考慮不周了。”
這番解釋既說明瞭緣由，又主動承認了不妥之處，顯得真誠。
她說話時目光平靜，既冇有刻意避開對方的視線，也冇有過分打量。
男子眼中審視之色稍緩：“原來如此，姑娘孝心可嘉。”
“公子謬讚了。”蘇沅溪輕輕搖頭，“不過是些微末心意。”
“姑娘是來參加雅集的？”男子繼續問道，語氣平和，並無探究之意，似是隨口一問。
蘇沅溪微垂眼簾，神色溫靜坦然，“今日原是為雅集而來，隻是我到得遲了些，此時再去叨擾眾人，倒覺不妥。”
“見這霧嵐院內古柏蒼蒼，便想著順道采些帶晨露的柏葉，祖母近來眠淺，正好回去為她製兩隻安神的香囊，略儘心意。”
她說得懇切，從袖中取出一個半成的素色香囊，錦緞上繡著簡單的如意紋。
“就是這個。”她聲音輕柔，“裡麵預備裝曬乾的萱草和柏葉，都是安神靜心的。”
男子目光落在香囊上，又移回她臉上。
那張臉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淡淡青影，確是一副久病之態，可偏偏生了這樣一雙眼，眼尾微挑，天然含情，偏偏眼神又清澈得如山泉。
病弱與豔色，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在她身上交織，竟形成一種奇異的吸引力。
“原來如此，我看姑娘臉色蒼白，可是身子不太爽利？”他問道，語氣平和，並無冒犯之意。
蘇沅溪微微抿唇，露出一抹清淡的笑意：“是自幼落下的弱症，不礙事的，多謝公子關懷。”
“既如此，姑娘還來山林間奔波，想來家中祖母，定是姑娘極為牽掛之人。”
“祖母待我極好。”她抬起眼，眼中水光盈盈，真摯不似作偽，“我彆無長物，隻能儘這些微末心力。”
山風掠過，拂動他墨色披肩的衣角。
他靜立須臾，目光溫和地落在落在她清瘦的肩頸上，眼底似有微瀾掠過。
“姑娘這份孝心，著實令人感佩。”他聲音緩和，帶著些許關切。
“隻是深秋山間，風寒露重，姑娘玉體既弱，不宜久留，天色向晚，不如早些回府，以免老夫人掛念。”
蘇沅溪輕輕點頭：“公子說得是，那小女子便告辭了。”
她微微一福，姿態優雅，隨即轉身，沿著來路緩步離去。
藕荷色的身影在楓林薄霧間時隱時現，漸行漸遠。
男子立於亭外，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轉彎處。
許久，他才收回目光，望向亭中那張琴。
琴絃靜默，彷彿方纔那幽幽嫋嫋、勾人心魄琴音隻是一場幻夢。
謝昀宸眼底深邃，辨不出情緒。
“暗一。”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楓林深處掠出，無聲落在他身後三步處，單膝跪地。
“主上。”
“去查。”謝昀宸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是。”暗一低頭應道，身影一閃，已消失在林間，彷彿從未出現過。
謝昀宸最後望了一眼那少女離去的方向，轉身朝另一條路走去。
山風捲起落葉，在他身後盤旋飛舞。
而此刻，楓林另一側。
蘇沅溪剛轉過彎，便聽見001的聲音：“春桃、夏竹正從東側小徑返回，距此三十步。”
她放慢腳步，整了整衣袖。不多時，果然見春桃和夏竹捧著一些柏葉匆匆從另一條小徑轉出。
“小姐！”春桃幾乎是小跑著迎上去，聲音裡滿是後怕，“您去哪兒了？奴婢們回亭子冇見著人，嚇壞了.....”
“坐著有些悶，便順著小徑走了走。”蘇沅溪神色平靜，語氣淡然。
夏竹仔細打量她，見她神色如常，這才鬆了口氣：“是奴婢們莽撞了，隻是這地方僻靜，小姐身子又弱，萬一遇上什麼或是不適，身邊冇人照應，奴婢們怎麼擔待得。”
“好了,放心吧，冇事了。”蘇沅溪輕輕打斷她的話，從夏竹手中接過那些沾著濕氣的柏葉，仔細看了看，唇角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這些葉子很好，晨露還未全乾，正合用。”
主仆三人沿著來路往回走。
腦海中，001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初次接觸完成。目標‘謝昀宸’當前心動值：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