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選秀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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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細密的窗紗,滲進攬溪閣的內室。
蘇沅溪在謝昀宸起身時便醒了,卻依舊闔著眼,維持著均勻的呼吸。
她能感覺到身側的人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錦被被小心地掖好,遮住她裸露的肩頭,帶著他身上殘留的體溫和龍涎香清冽的氣息。
帳外傳來極低的衣料窸窣聲,是宮人在伺候更衣。
她聽見謝昀宸壓低了的聲音,是對福安吩咐:“讓她多睡會兒,不必叫起。”
“是。”福安的應答輕得幾乎聽不見。
腳步聲漸遠,殿門被無聲地合上。
睏意重新漫上來,蘇沅溪放任自己沉入這片暖意裡,意識逐漸模糊,竟真的又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秋陽已升得更高,透過疏朗的窗格,在光潔的金磚上投下幾道明晃晃的光斑。
蘇沅溪再次醒來時錦帳裡還有股淡淡的龍涎香氣。
她擁著被子緩緩坐起,長髮流瀉滿肩,寢衣的繫帶鬆了,露出小片鎖骨處細白的肌膚,上麵印著一點極淡的、曖昧的微紅。
蘇沅溪怔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拂過那處痕跡,觸感似乎還殘留著昨夜的溫熱與悸動。
“係統。”
【001為您服務。當前資料:目標謝昀宸,心動值60%,信任值47%。】
蘇沅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最後一絲朦朧的睡意已徹底消散。
信任值逼近百分之五十。
這是一個關鍵的檻。
意味著在謝昀宸心中,她的分量正在從“值得喜愛的寵妃”,向著“可與之稍作分享心事的身邊人”緩慢偏移。
“娘娘醒了?”帳外傳來秦嬤嬤壓低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平穩恭敬。
“進來吧。”
秦嬤嬤領著春桃、夏竹入內,伺候梳洗。
溫熱的水,柔軟的布巾,帶著清雅花露的香膏……
一切井井有條,宮人們動作輕巧,眉眼低垂,比往日更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皇上幾時走的?”蘇沅溪坐在妝台前,任由春桃為她梳理長髮,狀似隨意地問。
“回娘娘,皇上卯初便起身了。”秦嬤嬤一邊利落地整理床鋪,一邊答道。
“皇上特意吩咐了不許擾您清夢,早朝後,福安公公還親自來了一趟,送了些上好的血燕和官造阿膠,說是皇上吩咐,給娘娘補身子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內務府總管也差了徒弟來請安,道是今年新貢的江寧雲錦、蜀中繚綾都已入庫,請娘娘得了閒去挑些合心意的,好裁製冬衣。”
蘇沅溪的目光落在銅鏡中,鏡中人臉色依舊蒼白,可那眉眼間的殊色,在晨光裡卻愈發清晰,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脆弱與美麗。
她看著,隻輕輕“嗯”了一聲,神色平靜。
梳妝妥當,蘇沅溪換了身家常的淺杏色折枝木蘭紋襦裙,外罩月白半臂,依舊是溫婉清簡的打扮。
正要傳早膳,秋雲卻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隻精巧的藤編小籃。
“娘娘,永和宮後殿的安選侍遣人送了東西來。”
蘇沅溪抬眼:“安選侍?”
秦嬤嬤在一旁低聲提醒:“是去年小選入宮的,父親是國子監司業,性子很是怯懦,入宮後一直無寵,平日幾乎不出永和宮後殿。”
蘇沅溪記起來了,請安時似乎遠遠見過一次,總是縮在人群最末,低眉順眼,毫無存在感。
秋雲將小籃奉上,裡麵是幾方繡工極為精緻的帕子,角上繡著小小的玉蘭花,旁邊還擺著幾個栩栩如生的絨布小葫蘆,看著憨態可掬。
“送東西的人說,安小主聽聞娘娘身子弱,自己閒來無事繡了些小玩意,針線粗陋,聊表心意,萬望娘娘不嫌棄。”
秋雲複述著,語氣裡也帶了幾分訝異。這位安選侍,平日可是從不與任何人往來的。
蘇沅溪拿起一方帕子細看,針腳細密均勻,繡樣清雅,絕非“粗陋”之物。
那絨布小葫蘆更是精巧,透著製作者的一絲童趣與用心。
“倒是個有心人。”她將帕子放回籃中,語氣溫和,“將咱們從府裡帶來的那套素色繡線,並兩刀上好的浣花箋,揀個素淨的盒子裝了,給安選侍送回去。”
她略一沉吟,繼續道:“就說我謝她的心意,針線精巧,我很是喜歡。這些繡線與花箋於我無用,轉贈於她,或可聊解深宮寂寥,盼她珍重自身。”
不卑不亢,有來有往,卻也不過分熱絡。
對這樣一位無寵的低位宮嬪,一份恰到好處的回禮,比金銀更得體。
秦嬤嬤應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位主子,年紀雖輕,待人接物的分寸感,卻拿捏得極老道。
用過早膳,蘇沅溪如常去小書房練字,才寫了半頁,夏竹便悄悄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古怪。
“娘娘,方纔我去後頭茶房取熱水,聽見兩個負責灑掃庭院的小宮女躲在廊柱後頭嘀嘀咕咕。”夏竹壓低聲音,
“她們說什麼......‘那位’如今可是真真得了聖心了,一連這些日子......又說,怕是安穩不了幾日了,前頭風都吹過來了.......好像還提到了‘明年’、‘新人’什麼的,看見我走近,就嚇得噤聲跑開了。”
蘇沅溪執筆的手穩穩停住,筆尖飽滿的墨汁懸在宣紙上方。
明年,新人。
她心中立刻默唸:“001,覈查傳聞的真實性。”
【指令確認,正在覈查。】
【覈實結果:根據今日早朝記錄,已有禦史正式上奏,以‘國本需固’為由,提請陛下於明年三月重啟大選,充實後宮,該議題已在朝堂提出,目前處於‘陛下未置可否,留中未發’狀態,但相關風聲已不可避免流入後宮。】
係統的反饋簡潔、冰冷,直擊核心。
果然。
不是空穴來風,不是杯弓蛇影,而是已經擺上了朝堂,成為了一個正式的、需要皇帝裁決的議題。
雖然謝昀宸暫時冇有表態,但議題本身的存在和流傳,就足以在後宮掀起巨浪。
她緩緩放下筆,羊毫筆尖輕輕擱在青玉筆山上,指尖觸及冰涼的玉石,傳來清晰的涼意。
“知道了。”她聲音平靜,“日後這類閒言碎語,聽見了便罷,不必追問,更不必與人爭執。”
“是。”夏竹見她神色如常,也穩下心神,退了出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偶爾掠過的鳥鳴。
蘇沅溪走到窗邊,秋日晴空高遠,藍得冇有一絲雜質,可她卻彷彿看見了一層無形的陰雲,正從皇宮的四麵八方,朝著攬溪閣這方小小的天地,緩緩聚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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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禦花園,陽光正好。
蘇沅溪帶著春桃,沿著太液池邊緩緩散步。
秋日池水顯得格外深邃,殘荷已儘數清理,水麵上倒映著澄澈的天空和遠處宮殿的飛簷。
她走得很慢,似乎全心沉浸在景緻中。
然而,當途經一片假山石附近時,她敏銳地察覺到,有幾道視線從不同方向悄然投來,又在她轉頭望去時迅速消失。
有低位嬪妃躲在遠處偷望,有路過的太監宮女匆匆行禮後快步離開,眼神裡藏著好奇與打量。
這宮裡的眼睛,果然是跟著恩寵走的。
回到攬溪閣,已近申時。
秦嬤嬤迎上來,低聲道:“娘娘,方纔禦前的小夏子悄悄來遞了話,說皇上晚膳來攬溪閣用膳。”
蘇沅溪頷首,心下卻想:
今日朝堂上提及了選秀,他今晚過來,怕是想從這權衡思量的漩渦裡暫且抽身,尋一處無須算計的清淨角落罷。
她定了定神,吩咐道:“晚膳清淡些,備一道蓮子百合羹,再將內務府今日新送來的秋梨,挑兩個品相好的,用清水湃著,等皇上來了再用。”
她要維持那個能讓他放鬆的、妥帖的所在。